《好风好雨》

第12章

作者:侯钰鑫

男人是女人养大的,

如果没有一个女人站在身后,

或许就难以成就一个伟丈夫。

然而,一旦没有男人,

成功的女人也会失去灵魂。

正当何腊月带着田柱子在海滩上徘徊踯躅的时候,唐云龙正在刚刚启用的腾云大厦主楼董事长兼总经理办公室的长绒地毯上,徘徊踯躅,用严厉的口吻告诫秘书婕尼:“找到他!你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他!如果在今天下班以前我见不到他,你就别来见我!”

婕尼翻翻蓝眼珠,耸耸肩,又点点头。

唐发根要找的是一位名叫潘海的从日本留学回来的精通证券管理的博士。昨天,他约见这位潘博士、两人长谈了半宿,最后拍板,聘任潘博士为腾云证券公司的总经理,年薪三十万元,配备奔驰小轿车一部,四室两厅住房一套。

消息传出,震惊了整个腾云公司总部,就连垂帘听政的陈徐丽丝都为他捏一把冷汗,面色严峻地和他争论:“他虽说是博士,能不能胜任实际工作,还不清楚,你就答应他这么高的条件?”

唐发根几乎不屑一顾地冷笑道:“请你放心,我没有头脑发热,神经也没出毛病。证券管理对腾云公司还是一片新领域,人家懂,就让人家干。如果在你的人才储备中,还有人具备这样的素质,我同样重用他!”

随和的陈徐丽丝的脸上又浮出媚人的笑容,没有争执,用沉默表示赞同。她在事业上已经完全信任他,并且依赖他。他是一个永无止境的攀登者。这几年,为了重新组建新的腾云公司,他几乎殚精竭虑。她没有理由怀疑他的判断。

唐发根这种突飞猛进的变化,是从那次浅水湾回来后开始的。何腊月不在人世了,他感到面前一片灰暗,即便事业再辉煌,还有什么意义呢?他整日关在屋子里,每天燃三炷高香,难以从懊悔和痛切的泥淖中超脱出来……他毕竟是在山野谷地长大的汉子,血液里积淀着善良、淳厚、真诚和侠义的基因。如果他带着一位同样善良、淳朴、忠贞不贰的女人,冒犯山野谷地亘古不变的传统礼法,铤而走险,九死一生,追逐着一个闪亮的光点,希冀着面对那光点燃起的冲天烈焰跳跃呼号,即便在大火中化为死灰,也算完成了一番壮举,成就了一番永生的涅槃!这或许就是他和何腊月的追求,也是他们共同的信念!如果没有这种信念的支撑,他也就走不到现在。然而,使他感到痛心疾首的是,他已经举起了火炬,欢聚就在眼前,命运却作弄了他们!他诅咒上帝,诅咒自己,他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具在烈焰中扭曲的身躯不该是何腊月,而应该是他!何腊月是无罪的,应该承受惩罚的是他!所以,他想到了死,或许只有死了,方能得到一丝良心上的安慰。

陈徐丽丝为他的状况焦虑不安。她深知这既是一条桀骜不驯的汉子,又是一位为了爱情不畏生死的情种,便越发迷恋他。所庆幸的是上帝偏爱她,那位女人的不幸夭亡,无意间把他完整地推到自己身边。可是她又深知,让这汉子在短时间切断情丝,忘掉那个悲惨而又不幸的女人是艰难的。逼急了,他真的会走绝路!一个人如果失去信念,不但会毁掉一个世界,甚至会不惜毁掉自己!所以,她依旧耐心地等待,期盼他的觉悟。她坚信时间是消磨意志、忘却苦难的最好办法。

陈徐丽丝重新走进总经理办公室,料理起公司荒废多日的业务,好似忘记了唐发根的存在。

半个月之后,她才走进了他那紧闭多日的房门。她依旧是一副雍容华贵的装束,白皙丰润的面孔上挂着永恒的微笑,用缓缓的语调对唐发根作推心置腹的交谈。

“阿龙,你是天下少见的钟情男人,多么值得人们敬重啊!看到你痛苦的样子,我心如刀割,可惜我无法替你分担悲痛。如果我是那位女人,有你这份情分,我便瞑目九泉了。如果能用金钱换口她的复生,我便将财产都给你。可惜,人死不能复活,连上帝都做不到啊!我想了好久,知道无法说服你,所以,只有让你自己决定了。一、就是我需要你,公司需要你,你要尽快从悲痛中跳出来。我答应你,将来到那个地方买块墓地,替那位可敬的女子修一座堂皇的纪念碑。二、如果你实在要为此消沉下去,我也无法阻拦。我忘不了你对公司的贡献,你随便开口,我都满足你。”

陈徐丽丝这番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这个物慾横流的社会里,能做到这些,够人情味了。在她惨淡经营的这份家业里,是绝对不能容忍一个心坏异志、甚至是一个同床异梦的人的存在的。她这种抉择,既不失体面,又堪称上策。但这决不是她的本意,一向含而不露、紧敛锋芒的商场高手决不肯让这条落入陷阱的野牛从她掌股中脱网而逃。如果以前她早已发现他怀有借船出海的险恶用心,那么现在,一旦驯服,便是死心塌地了。更重要的是,她深切体会到,在这个世界上,男人最看重的是事业有成,功成名就。即便眼前这条汉子,如果放在事业和女人的天平上,沉下去的一头必定是事业而不是女人!所以,她既是火力侦察,又是恩威并施,既指出了出路,又指明了绝路。

唐发根仰起灰色、浮肿的面孔,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将这位表面谦和、算计精到的女人凝视良久,第一次用讨价还价的口吻,嘶哑地问:“你的话,永不反悔!”

陈徐丽丝笑了,笑得妩媚,还多了一重得意。

“阿龙,其实,我愿意把一切都交给你,你难道还不清楚吗?挺直胸膛站起来吧,你不仅是总经理,就连董事长你都可以一肩挑起来!”

唐发根没有站起来,而是一头拱到陈徐丽丝酥软的怀抱里,放声号哭起来。

当唐发根重新走上那幢办公大楼时,他的身分果然变成吼狮鞋业制造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

不久,他便将公司的名字更名为:香港腾云实业公司。经营范围也从单纯的鞋业制造发展成商贸、酒店、计算机软件、房地产等多种门类。此间,他兼并了几家濒临倒闭的小公司,扩大了企业规模。腾云公司像港岛上突然冒起的一块礁石,引起商界的注目。但是,在这个巨商林立的小岛上,他渐渐感到插足艰难。腾云公司要想发展,一定要避开锋芒,另辟蹊径。于是,他的目光开始在地图上搜巡,当他看准了那块刚刚启动,亟待开发的荒岛时,不’由眼前骤然一亮。

正在这个时候,一份意外的电传送到他的面前,从泰国远大公司发来的,签发人是该公司的董事长陈远达先生。说有重要业务与他面谈,诚挚邀请他到泰国一聚。

他与陈先生素不相识,便将这份电传交给陈徐丽丝。

她接过电传时,手有些发抖,笑容中含有几分怨艾和凄楚,沉默一阵,淡淡说道:“阿龙,你可以去见他。见到他,你便什么都会明白的……他……时间可能不多了。”

唐云龙从陈徐丽丝的神态中看出,这份电传不是一份单纯的商业信息,可能隐含着不可知的秘密和纠葛,甚至可能会把他也牵涉进去。他认真考虑一番,不管是福是祸,只要牵涉陈徐丽丝,就必定牵涉本公司的利害关系,此刻他都不能拒绝。于是他带了婕尼,匆匆飞往曼谷。

在远离闹市的一片热带丛林里,辟有一条绿荫蔽日的平坦路面,绕几片蓝幽幽的湖水,过几座水泥浇铸的小桥,林间便显出一片开阔的天地。正门是一座中式牌楼,红柱黄瓦,金碧辉煌。门头一块匾额,阳刻三个大字:东篱轩。让人疑惑到了野老遗贤的退隐之地,又隐隐感到几分仙风道骨。

牌楼旁侧有个停车坪,车马被守门人拦在那里。举步前行,山石迎面陡立,鸣泉喷珠吐玉,峰回路转,曲径通幽,亭阁回廊,环绕着奇花异草。走到深处,高大的椰树,浓荫覆盖,现出一排中式的青砖蓝瓦的两层楼屋。又是一重飞檐跷角的门楼,七层台阶,石狮子相对蹲坐,镶有铜环的红漆大门,又悬一块匾额:远达堂。

走入二门,好大一片草坪,砌着月亮池,筑有观鱼亭,养着芭蕉,簇拥着听雨榭。踏着碎石铺就的南道,便有穿着中式对褂的佣人引着,朝正中客房走去。

佣人边走边报:“客人来了!”

正厅高大宽敞,开有天窗,格外明亮。地面青砖铺就,正中却有一块华贵的新疆地毯。四壁素净,挂着中国古代名人字画。正中一副中堂,是郑板桥的墨竹,两边各悬一帧字条,虽不是郑板桥手书,却是郑板桥的诗句:

一竿青竹上碧霄,

几枝新篁倒挂梢,

既是一陂同根生,

何为尊卑何为高。

两人刚在客厅站定,便从后堂推出一辆轮椅来。坐在轮椅中的是一位清癯、苍发、一脸病态的人物,虽难以说出准确年龄,却也在七十上下。轮椅摇到地毯正中,佣人退去,那人拱拱手,用低弱的声音说话。

“本人就是陈远达,只因抱病在身,有失远迎,还望二位见谅!请坐吧!上茶!”

红木茶几,红木靠椅,考究的青花茶具,浓香的黄山云雾茶。唐发根报了姓名,又介绍了婕尼,这才在靠椅上落座。

“唐先生,都是自家人,就不拘礼仪了!”

陈远达虽说大病在身,却二目如炬,双眼深不可测,把唐发根足足盯了五分钟,好似临危的君王召见托孤大臣那般严肃和庄重。

唐发根知道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讲,便欠欠身子,看看他,又看看婕尼说:“陈先生,如果不方便,是否让婕尼小姐……

陈远达轻轻摆手,打断他的话:“不,我听丽丝讲过,婕尼小姐不是外人,正好由她记录,也是一个见证人嘛!”

他轻轻喘了几口气,让佣人续了茶,挥手让佣人退去,这才人了正题。

“唐先生,这几年,你帮助丽丝重振吼狮,新创腾云,可谓呕心沥血,气概非凡,我在这里道谢了!”他拱拱手,费力地欠欠身子,又说下去:“我如今病入膏肓,余日无几。古人说,鸟之将死,其鸣也衷,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了。我祖籍山西,后随祖上迁居南方,生逢乱世,流落港岛,靠做小生意谋生。后来幸遇丽丝,惨淡经营,才有了吼狮这点家当。人哪,慾壑难填,年轻气盛,蛇肚子也想吞碾盘,财迷心窍哪!在我四十五岁那年,追随一个洋妞跑到这里,和丽丝一别十八载啊!年轻时看重的是事业,是金钱,到老了,才知道情分比金子还贵重!如今,洋夫人带着女儿又觅新欢,远走高飞,能带走的都带走了……我是罪有应得,不求丽丝宽恕,只想作一点弥补。我请唐先生来,就是想说一句话,丽丝托付给你了。只求唐先生善待她,更不要让像我这样的人再坑害她。”

陈远达说到这里,又作一揖,那张青灰的面孔早已泪如泉涌了。

唐发根不知所措。他面对的是一个即将离世的老人对情人的忏悔,他该说点什么?他面对的又是一个行将死亡的人把情人托付给他的嘱咐,他又该说点什么?他面对的又是一个洞悉自己和他的情人之间的种种隐秘的人,他更不知该说什么。同时,他隐隐感到这座深宅大院笼罩着一种即便虎死余威犹存的煌煌威仪,一旦半言之差,便会弓跋祸端。更不要忘记无论对哪一方来说,自己都是人家的掌中之物!

他强持一副骄矜,默默地听他说话,心中却七上八下挂着吊桶。当他看见对方又将那双鹰隼一般的锐目投注到他的面孔上时,他强自镇静下来,把他的话题岔开,言谈话语保持着一种审慎、恭维的尺度。

“陈先生,我的经历,你知道得够多了,不说了吧?我既被夫人看重,必将尽全力报答知遇之恩。我帮夫人做了一点事情,就是这个意思,决无非分之念。目前,港岛的发展已到极限,无论从财力和实力都无法与树大根深的财团抗衡。我重创腾云,就是想另辟蹊径,再图发展。目前,大陆沿海窗门洞开,正是趁虚而入的大好机遇。尤其看好的是那片海中荒岛,虽被划为特区,当地人对突如其来的现代大潮还处于一种茫然和麻木的状态之中。捷足先登者,必定是最先得利者!”

陈远达亮着鹰目,听得专注,苍白的手指在椅靠上不时发出瑟瑟颤抖。

“那里没有工业,没有实业,没有像样的基础产业,只有原始的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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