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森林》

第12章 游戏

作者:凯子

四月二十四日。早上九点四十分。

今天是礼拜一,下午和小薇约好出去玩,早上本来就不太想去学校。坐上○南后发现零钱不够,忙在公馆分段点下了车,看看表发现已然迟到,便打定主意跷课了。我跑到路旁票亭买菸找铜板,心想待会儿干脆来坐一班从来没坐过的公车,让它带着我随便逛,一方面可以认识台北的路,另一方面又蛮新鲜的。正巧车站上停着一班五十二路,我便上了车。

没到光华商场我就拉铃了,下车整整被扯得乱七八糟的制服,我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坐五十二路。上车时空位一堆,没过五站竟然挤满了人,好心把位置让给欧巴桑,自己倒差点挤不下来!他妈的真是倒霉!

掏出耳机,放入一卷披头的“救命!”,我信步走到光华商场。光华商场十点才开,门口满是盗版书摊贩。我走过那一排停满台北工专学生机车的人行道,在一家用塑胶布搭起的小豆浆店里买了个饭团,步至书摊前看书。

书摊老板没理我,正和一个穿白色汗衫的老头聊天,彷佛对我这唯一的顾客没有丝毫兴趣。我自顾自地翻捡,看了老半天除了a书就是童话,心想这两种书我的年纪都不太适合,加上疑惑两者的关系,便离开了这个怪异的地方。

光华商场后方是火车道,因为铁路地下化工程的关系变成了一条又宽又长的工地。找了半天,才发现原本架在光华路桥下的行人小桥已然拆去,而在工地上另搭了一道临时铁桥。於是便信步走上,站在桥头看四周。

说真的,台北的确不是一个很漂亮的城市,路又窄又不整齐,车子挤成一堆,随处望去必然可见到凌乱的角落,而远眺长空,却也是一片灰蒙蒙的景象。不过,此刻我却觉得蛮轻松的,有一种无可言喻的开心,好似解脱了什么似地傻笑着。想起车上对我连声道谢的欧巴桑,小豆浆店那位头发蓬松的老板娘,和老头聊天的书商,以及在暑气下打赤膊工作中的工人,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十分美好,每个人都很正常地忙着,大家都很满足,在这个一天到晚有人游行示威的城市里,为着日常琐事,来来往往地活着。不必多加思考,没有什么烦恼,一切都是如此地自然而应当。

这种感觉真好,尽管今天我的出游是那么无目的及无聊。我心想。

十点二十分。

走着走着,莫名其妙地走到松江路上。我回头疑惑地望了望,心想刚才不是走在新生南路吗?怎么笔直地过了桥,倒没瞧见新生北路的路标?想了想不明所以,也就不管了,反正没发现自己出现在高雄,已经蛮不错的了。

这一带不像光华商场的古旧阴暗,给人一种颇为振作的感觉。四周林立着办公大楼,过往的行人也打扮地规规矩矩。但是,这种感觉却又不同於敦化南路的前卫,走在松江路上,不禁觉得有点儿复杂。这里的建筑较为老式,公司行号多半是什么贸易公司,较之敦化南路的气派,这儿显得有点“中年”,彷佛是属於我老爹那一代,给人一种台湾经济刚起步时的联想。我自忖好笑,那时我才刚出生,怎么会有什么“时代印象”呢?真是古怪。

长安东路上没道理的挤,又没有什么店面,看起来全是贸易公司的仓库,我顺着骑楼走到了建国北路口。建国北路?对!这个名字才像经济起飞期嘛!想来登时一片有理,我抬头望着高架桥下的红绿灯,吹着口哨,轻松地过了马路。

台北市立中山女子高级中学。

过了马路,我才发现原来这儿就是白衫客的家,登时心虚地往内瞧了瞧,确定没人看见我,才又放慢了脚步,以一个跷课成功人的身份继续前行。

中山女中,我边走边想,为什么这所学校给我一种很奇怪的陌生感?较之北一女,好像她们不是前三志愿一样。是不是地理位置离城中区较远?应该不是,人家景美更远呢?是不是平素没有和她们进行社团来往?也不会,每次看演办社打比赛,对手一定有中山的。我一怔,喔!心想原来如此!之所以觉得中山陌生,是因为她们太“酷”了!光看每次中山辩论队那一副正经八百,冷艳无比的德行,对她们就不得不敬畏三分。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她们学生的气质为什么都是那种的女强人状呢?我心想搞不好是因为她们校长的关系。据希特勒说,中山校长是一位姓梁的女超人,她待中山学生很严格,要求十分高,中山学生对其又爱又恨∷乐其推动中山在各项表现上的突出表现,恶其高压统治的严管作风,实是极端复杂。

我暗想好险成功于校长是个年近退休的好好先生,虽然在其统御下,咱们被人称为“成功呆”,不过一样米养白样人,像小光这种精灵过头的家伙,咱们还不是有一大票?再怎么说,都比被一个信奉女性主义的老婆婆制得端不气来得好。光凭像我这种跷课率,我想中山四千人中就一个没有。登时我明白“知足不辱”的重要,心中浮现一股孺慕之情,而想大声地对成功於校长喊一声“坚定信心,迈向成功”哩!

“哈哈!”小薇捧着肚子,停在总统府前狂笑了起来∷“哇塞!从来没看过像你这么三八的人!哈哈!”

“我哪里三八了?”

“跷课压马路,”她一脸别不住的样子,对我笑道∷“竟然可以想出这么多没营养的东西,我真是输给你了!”

“你再笑,我就要发火了!”我警告她。

“请啊!哈哈!”她两手一摊∷“你又不是第一次恼羞成怒了,我才不管你呢!嘻嘻!”

我不语,冷冷地瞪着她。她见我神色不善,笑吟吟道∷“好啦,不笑你。”说着牵起我的手∷“好好一天出去玩,别板个脸,我们走吧!”

“今天打算去哪儿?”我问。

“你跟着我就对了。”她神秘兮兮地说∷“咱们不是约好不噜苏的吗?”

“先去吃个饭好不好?”我微笑道∷“早上买饭团买错了,吃了一口发现是咸的,我扔了没吃,现在饿得很呢!”

“别急,我们就是要去吃饭!”她微微一笑。

正午的太阳骄炙地照着,天空蓝蓝地,点缀着几朵亮亮软软的浮云。我俩牵手走过总统府前长长的红砖道,一齐走过热闹的重庆南路,她拿了车,两人一齐奔驰在明亮的台北街头。约莫十二点半左右,我们到了松山机场。

搁下了车,我问她道∷“来这里干什么?”

“这里是敦化北路。”

“那又怎样?”

“敦化南北路上有许多很棒的店,”她笑道∷“今天我们来个『敦化一日游』,你看怎么样?”

“我不懂。”

“我是说,反正最近有很多话想聊,”她解释道∷“我们今天就来散散步,我带你去一些没去过的餐厅或咖啡店,你看哪一家喜欢,咱们就去哪一家。从现在玩到晚上十点,十个小时,痛快吧?”

“好主意!”我心想这个看样子还真不错,但是……

“等等,我可没那么多钱啊!”

“我有,这个你不用担心。”她道∷“我出钱,你出力,只要你不累,其他问题不必想。”

“好!现在去哪儿?”

“先吃中饭吧,”她拉着我的手∷“别吃太饱喔!”

一点整。

我俩坐在“双圣”,一家美式的餐厅吃羊排。小薇说怕待会儿吃不下别的东西,於是我俩便只点一客分着吃。她切羊排的模样真好看,一副很熟练的样子。我笑着亏她将来可以去当服务生,她朝我眨了眨眼,笑道你这种人还真是没良心,好意帮你切,你倒坐着说风凉话,要是再噜苏,你就自己来。我不服气道这算什么,接过刀叉便动起手来,不料羊排带骨,花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弄不开。她见我笨拙的样子,在大笑声中取回餐具,说道你还是等人帮你服务好了,谁教我有服务生的潜力呢?不知道将来谁作你老婆,想来这个女人还真倒霉。

说到这儿,我抬头瞧了她一眼,她没有任何异状,仍是笑吟吟地分着食物。我想大概是自己太敏感了,便又转开目光。她取过我的盘子,将切好的羊肉递了过来。我怔怔地看着那双纤纤素手,心里不禁一阵紧,好想立时伸手握住,不教它再离开了。

一点四十分。

走到棒球场对面的“福乐”,两人同时停了下来,看着门口冰淇淋的照片,不禁相对大笑。刚才吃完羊排时我觉得不饱,她要我别着急,待会儿还有得吃呢!我看着隔壁桌客人的香蕉船,不顾一切地点了一客。小薇也不多反对,於是两人又分着吃了。吃完后突然觉得非常撑,我们彼此埋怨不该吃这一客。两人嘻嘻哈哈地出了“双圣”,漫步在敦化北路上消化。

望着“福乐”门口诱人的冰淇淋广告,我俩相对苦笑,很有默契地摇摇头,便一齐离开了。她提议去棒球场走走,我说今天没活动,可能进不去。她笑着拉着我,说道山人自有妙计,於是便往棒球场走去。

搞了半天,原来她认识棒球场的管理员,难怪这么胸有成竹。我俩坐在看台上,在阳光下闲闲地聊天。我从书包摸出太阳眼镜,她忽然夹手夺了去,说道咱们换着用,於是她也掏出她的,递了给我。我一看她那副太阳眼镜是男用的,便问她为什么不买一副好看点的?她笑道平常见你老用地摊货,这副是我买来送你的,戴上试试吧!说着便拿出一块镜布擦了擦,在我还来不及反应时便帮我戴上了。

我颇为感动,对她说下次也买一副送你。她摇了摇头,说道她宁愿要我的地摊货。我问道为什么。她偏头想了一会,笑道拿来做纪念,说着便戴上了我的眼镜。

三点二十分。

两人离开棒球场,继续“敦化一日游”。经过复旦桥下一栋房子时我停了停,看着那栋砖红色的房子,叹道不知道将来能不能住这种有庭院,有游泳池的大楼?她拍了我一把,作出一副放心吧的表情,说道别对自己没信心,你有很强的潜力,假以时日必然会很有成就的。像这种闹区的水泥监狱,搞不好你将来还看不上眼呢!我耸耸肩,向她说了声谢谢,便不再谈这个了。

走过火车道,我俩在近忠孝东路口处转入了一条小巷子,她带我进了一间明亮宽敞的咖啡店。这家咖啡店客人不多,不知道是因为下午生意本来就差,还是地点太偏僻的关系。小薇要我别点咖啡,说这儿的果汁有特色,於是我俩便各叫了一杯特调果汁。

小薇说,她刚和“他”分手时心情不好,有一天晚上骑车散心,因为要躲塞车而骑入小巷子,因而发现这家店。当时她也正要点咖啡,想不到隔壁桌一位独坐的小姐叫住了她,说道这儿的果汁不错,可以试试,於是她便依言换了果汁。

那天晚上小薇和这个小姐聊了颇久。原来那位小姐也是刚失恋,两人因此一见面就投机。小薇道这个小姐五专刚毕业,有一个很棒的名字叫“仙”。而不负这个字,她长得也是够棒的了。“仙”谈话很有趣,虽然正在失恋中,她却像个没事人一般,和她肆无忌惮地大谈男人有多可恶,有多愚蠢而又是多么的自大。当时“仙”见她很闷,所以便带她去跳舞,在跳厅里那个“仙”随便晃了几招,就有一堆色眯眯的男生跑来大献殷勤。“仙”说道他们就是这样,你也没特别怎样,他们就觉得你对他有意思,这种男的她见多了。又道你要小心,倘若一个不注意爱上这种货色,他将来一定会负你。天下只有规规矩矩的男人才会忠於爱情,凡是很容易上钩的男人,一定也很快地会把你甩了。

四点五十分。

两人会了钞,离开了那家名叫“孤寂.台北”的敞亮咖啡店,又走回敦化南路。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中谈到了那天晚上的“一点来自朋友的帮助”。小薇说她开始喜欢披头是受我的影响,自从为了帮我伴奏“倘若我坠入情网”开始,买了第一张披头cd之后,她便陆续地购齐整套披头。而在十年十六张的专辑里,她最喜欢“橡皮灵魂”以及“ 椒军曹寂寞之心俱乐部合唱团”这两张。我问道为什么,她解释道“橡皮灵魂”是披头步入中期时的首张实验作品,其中利用西塔琴的效果,以及歌词透散出来的那股飘渺无定的空虚感,和她自己的生活感触颇有相合之处,尤其是“挪威森林”及“无所适从的人”两首,直教她心醉感动不已;至於“ 椒军曹”那一张,因为其时披头已然成熟地发展出属於他们的哲学,故专辑中的每一首歌,皆各自有自触及与深入的问题,像“当我六十四岁”、“迷人的丽塔”、“生命中的一天”、“露西与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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