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森林》

第13章 旋转木马之歌

作者:凯子

五月八日。

好久没见到如此清朗的天空了。我望着早晨的浮云,舒了口长气,顿时全身都畅快了起来。

透过长长的落地窗,阳光明亮地映在白色的地毯上,我伸个懒腰,看看表不过七点十分,连去学校都嫌早,心想不知道薇醒了没,於是披起她送我的那件紫色睡袍,上楼瞧瞧。

敲门前我迟疑了一下,心想她很容易醒,昨晚去舞厅唱歌又累,还是别吵她了,当下迳自推门而入。她果然还没醒,双眼紧闭,脸上微微挂着浅浅的笑容,似乎正在做梦。我望着她发了会儿呆,便转身离开了。

从上个月底开始住在这儿,至今已然快两个礼拜了。较之两人夜游的日子,这几天显得十分平静。虽然我在名份上已算是她的男朋友,但也许因为她知道我心里仍有障碍,故这两周的“同居”关系,并没有与往日产生太大差异。两人还是照旧十二点多见面,晚上坐在“星空花园”聊天,差不多三四点再各自就寝。感觉中,薇对我的态度也无甚不同,只是维持那天在“第地司”时的温柔,而满是欢愉的表情。是故数日以降,我原本有点难以自处的状况,已然逐渐消失无形了。

近来晚上我都睡得比她晚。表面上,当她跑进房间对我道晚安时,我都仍捧着书在看;事实上我并非如自己所说“因习惯性跷课故多少看看书”,而是利用夜深人静的片刻,仔细整理我的心情,以便明白自己倒底在想些什么。薇对我的意思已然表示得很明白了;但是,可以察觉的,她其实或多或少都因为我的迟疑而受到伤害,而且在这场我和自己的角力中,她只能站在一旁,用她的精神试图感动我,却无法如往常一般,直接切入我的思绪中,用她那洞察我心的眼神迷醉我,用她那坚定自信的话语引领我,带我走向她所期望的方向。是故,可以说此刻我俩虽然近在咫尺,中间却依然隔着一重又一重的巨峦险峰,等着一一被克服,一一被攀越。

说实在的,前两天晚上我几乎要对她说些什么了,但总在决定的刹那被她打断。薇的确是个敏锐无比的女孩,不知为何,她绝不会因为气氛太好这种低级的理由,而丧失她仔细的观察及判断。她不愿我匆匆答应她,造成日后更多不可想像的状况发生;她不在乎慢慢等,直到两人之间完全没有任何芥蒂及阴霾。她不但在等我清除对小玫的回忆,更努力令“他”给她的伤害,以最快速又最彻底的方式进行“修补”。如同她曾说的,我们不需要搂搂抱抱及甜言蜜语,只求能够带着一颗完全纯净而喜悦的心,在年轻的日子里创造一段值得回忆的日子;当日后许多时光飞逝后,仍不后悔当年有这样的决定。

是故,她愿意等,等我俩有一个完完整整的,毫无瑕疵的开始。我顿时发觉,此刻的我竟是那么幸运,所企求的一切皆唾手可得,我只差最后一步,便永远地抓住这辈子再无任何快乐可及的快乐,再无任何幸福可及的幸福了。

脑海中对其它事物的印象,此刻正疾速消褪着,我站在一个有些茫然的路口,路标指着未来,身后的来径却逐渐隐没。只待我举步,便不会,也不可能再度重现。虽然在此分隔的界限上,我一时对周遭的事物有些盲目,似乎身在薄雾之中,对每天发生的事物都感到虚幻不真。但我相信,这只是一时的状况,等到我跨出那一步,世界便会恢复原来清新而健康的面目了……我如此地坚信着。

“凯子,怎么这么多天没来上课?”老二关心道∷“自己的功课要小心喔!”

“放心,我自有分寸。”我笑道∷“除了数学,那一科难得了我?”

“你有把握就好。”老二似乎担了好久的心,松了口气说道∷“这几天都干嘛去了?”

“和薇在一块,没什么。”

“你追上她了没有?”

“差不多了吧。”

“什么叫差不多?”老二不解∷“追上就追上,没追上就努力啊!”

“反正就是差不多了,说不明白。”我笑嘻嘻地道∷“搞定了再跟你讲,现在别噜苏。”

“看你的样子好像已经不错了嘛!”

“是啊,就跟你说差不多嘛!”

“好吧,不管你,神经兮兮的!”老二两手一摊∷“你还有得忙哩!先别爽了!”

“什么事啊?”

“希特勒最近找你很勤,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快跟他连络一下吧?”

“好,谢了。”我向老二点了个头∷“那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去找他好了。”

“还有咧!狗绢要你找她,好像跟家长会的事有关,听说是要你负责接待家长。”

“我哪里有空?”我啐道∷“有空也不鸟她!还有没有别的事?”

“我想想……喔!对了,你不是买电脑了吗?”

“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自己说的呀!怎么忘了!”老二推了我一把∷“⒉⒏⒍是不是?怎么不买『麦金塔』?”

“十几万,你出哇!”我道∷“谁买得起?”

“小鸟就有一台。”老二道。

“对了!你不是要带我去他家吗?”我突然想起一事∷“从开学典礼那天就说,竟然黄牛到现在!你还算人吗?”

“自己不来上课,你怪谁?”

“你少来这套,没诚意就老实讲。”

“谁没诚意?你要去,我们礼拜六下午就跟他约!怎么样?”

“一句话!”我伸出小指,跟他打了个勾∷“正好赶上家长会不去,气死那个臭狗绢!”

薇醒来时是八点十五分,那时我正坐在她床前的地毯上。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坐起身来。阳光从窗外透入,散射在她蓬松的长发上,显得格外秀丽。

梳洗一番后,两人一齐弄了点早饭,端到“星空花园”上进餐。此时两人都仍穿着睡袍,样子显得十分轻松自在,感觉上,彷佛我俩已然在一起过了许久许久,已经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了一般。

薇端起牛奶,瞧见了我的古怪表情,略加思考,便明白了我望着她那件白睡袍的眼神里,是在想着上面所说的感觉。她双颊一红,羞涩地笑了笑,随即低下了头。我顿时也颇感不好意思,但却舍不得移开视线,只静静地看着她,欣赏她那难得出现的腼腆神情。

吃完饭后我俩一齐把碗盘送回厨房。我说饭是你弄的,洗碗便让我来吧!她摇头拒绝,笑道你笨手笨脚的,待会儿一古脑地砸破,收拾残局可又是一番功夫。我声称在家里碗都是我洗的,五六年下来也没打破几只。她见我坚持,便道咱们还是老法子,猜拳决定。我立时同意,两人当即比了一回。结果又是我剪刀她石头地胜负立判。她笑道上帝要你当老太爷,这可不能违背喔!否则老天一怒,咱们可就糟糕啦!哈哈……

“乐声扬?”我皱了皱眉头∷“没听说过。”

“就是毕业音乐会啦!”希特勒解释道∷“是这样的,每年六月中毕业典礼前,学校都会办一个送旧晚会,由校内几个音乐性社团一起演出,算是一种纪念,这个晚会就是所谓的乐声扬!你懂不懂?”

“懂,但这和说唱艺术社有什么关系?”我问道∷“难不成要我们上台讲相声?或者表演什么京韵大鼓、弹词、还是……”

“等等!等等!”希特勒忙道∷“当然不是啦!这未免太不合适了!我们要争取别的!”

“争取什么?主持人?”

“哇塞!你还真聪明!不愧是准社长!”希特勒手舞足蹈,乐道∷“就是要争取主持人!你要不要试试看?”

“主持人多无聊啊!”我打了个呵欠∷“我没兴趣,你想上便自己上吧!”

“我当然不成啦!”希特勒笑着摇摇头∷“其实这跟练个段子差不多嘛!只是拆成一段一段,插在表演当中而已。你要知道,上这个台不是为了表演,小达的意思是要挑战演辩社!”

“挑战演辩社?”我眼前一亮∷“你继续讲!”

“乐声扬这几年全是演辩社的天下,加上朝会司仪,他们臭屁得不得了。小达说要发展我们在才艺性社团的地位,首先就要把演辩社的资源一个一个拿下来,否则照此下去,他们那些把我们视为眼中钉的辩队队员,总有一天会拉走我们所有的新生!所以……”

“所以这届乐声扬主持人,我们势在必得?”

“没错。”希特勒见打动了我,兴奋地道∷“下午班联会要讨论这件事,小达和我要列席。你要不要一起来?”

“当然!”我道∷“我需不需要准备什么?”

“不用了,来看看就行。”希特勒一拍胸脯∷“我们都搞定了!放心吧!”

虽然猜拳是输了,但在我的一再坚持下,碗最后还是我洗的,横竖只有那么两三只。薇拿了张椅子,趴在椅背上反坐着,在厨房陪我。她问我待会儿要去哪里玩,我说今天想去学校,她耸耸肩表示随意,然后便取笑我何时改邪归正了?我心想“改邪归正”这个词好熟,前几天不知道听谁用它取笑过我?当下本想说太久没上学良心不安,但不知怎地,却说成还是明天再去好了。

她闻言甜甜一笑,说道你这人就是三心两意,难怪猜拳净输。我问道三心两意和猜拳有什么关系?她笑道,三心两意,无法下决定的人必然是缺乏安全感的,而猜拳的诀窍,便是事先摸清对方的个性,如此每猜必中。我还是不服气,说道这种理由大有可能不准。她也不反驳,笑道不信便来试三把,我道谁怕谁,甩甩手上的水便下了场。

头一把我出剪刀输了,第二把我出布她出剪刀,最后一把我改出石头,但她却出了布。我一怔,她已用“布”包住我的拳头,笑道信了吧?我登时联想到张系国写的“棋王”,问她是否懂未卜先知?她伸手抹了抹不小心甩到脸上的水珠,大笑声中说道你越猜越荒唐了!於是便分析她的技巧给我听。

她说你两次比拳都是先出剪刀,这表示你缺乏安全感。她拿起我的手做了个剪刀的姿势,问道你在做这个动作时有什么感觉?我道没有,她说剪刀手势中,食指中指外伸,另外三指紧握,有一种“半攻半守”的感觉,凡是缺乏安全感的人,必然爱出剪刀。我一愣,心想这话有理,我的确爱出剪刀,而且每次出剪刀时,我的感受使是那种具有试探性,又担心又期待的犹豫。不禁连连点头,说道我同意,随即又问另外两种呢?

薇顿了顿,说道出拳头代表此人具强大攻击性,并且颇为沈稳,其性格必然十分谨慎。试想出拳时力道往外,手指倘若要握成拳形,必然需要格外使劲,而且主意要非常坚定,若不是有力又沈稳的人,必然不易下意识地作到。至於出布的,此人十分大而化之,不太在乎成败,要不然便是因为具有无比信心,因此才能随意把手掌坦然敞开,轻松出布。

听她这么分析,我不禁佩服道还真有你的,难怪我比拳老输。她说这不过是一种理论,光知道这个,想连胜三把还差得远。表示像刚才那三把,首先要知道你出第一把时的心态,倘若头一把输,那么自己气势便没了,其后便不可能再赢。你适才对我的话半信半疑,是故一定试探性地出剪刀,败你不难;其后你见出师不利,本来很可能出石头,但心想第一我不太可能剪刀,又觉得出石头有点儿退缩,自问还有两把,只要小胜一把,便破了我的理论,於是大胆豁出去而出了布;当你好不容易放手拚了,却再度损兵折将时,第三把你再也不敢妄动了,只得退守老巢,出个拳头唬人。所以这三把,在我有这种认识下,你是非完蛋不可的,懂了没?

我目瞪口呆,老半天才道懂了,想不到你竟然把我摸得那么透。她笑了笑,起身抱住了我,在我耳边轻道这不是摸你的底,而是长久以来对你用心的成果。倘若不是如此,我又如何敢信赖你一天到晚来我家,如何敢放心地爱上你,又如何敢让你慢慢思考,等着你回到我身边呢?要不是爱你,我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精神,忍耐你在我身边,睡在我家,心头却想着另一个女孩?是故,你不用担心我了解你,只要你用心,我希望你也能这般毫不含糊地了解我,我会把一切都给你,不保留任何一点秘密,只要你用心,好好用心,知道吗?

“希特勒,你看怎么办?”小达问道,连同我三人一块走出会场∷“班联会简直是连个屁用也没有!演辩社随便说两句,他们就通过了!”

“人家是演辩社嘛!演讲一番,再辩两句,我们只好说相声自娱啦!”我笑道∷“谁教我们是说唱艺术社嘛!对不对?”

“对你个头!”小达闻言立时跳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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