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森林》

第14章 烙印

作者:凯子

五月二十五日。

这两天天气又差了,满空乌云地似乎随时会下雨。中午吃饭时班上气氛有点闷,似乎也为此阴沈的气候催得昏昏慾睡。

盖上便当,我向老二讨了几张卫生纸擦桌子,然后从书包掏出菸,照例去哈草乐园快乐似神仙。老二最近也懒得管我抽菸了,打了个呵欠,趴在桌上睡他的大觉。

走进厕所就看到诗圣,他朝我点了个头,帮我点上火,两人蹲在第三间里哈草打屁。聊着聊着,话题扯上狗绢。诗圣笑着讲述上周家长会时她出糗的事,听说她找的几位义工同学,除了小鸭鸭及嘟嘟以外一个也没来,使得当天他们措手不及,忙得一塌糊涂。诗圣又道,那天大伙儿为了整整她,不但约好中午放学时毫不打扫,更事先搬走了班上所有椅子,结果在她摆架子不肯帮忙的情形下,小鸭鸭及嘟嘟只拿到刚够家长坐的数量,於是整个下午她们三个就一直站着。

我也告诉诗圣我妈妈开完家长会后的反应。以前我回家说狗绢的宝事,她总是不信,还怪我一定是不守规矩,说是能当上高中老师的人,就算再不明事理,也不可能会说什么气功破玻璃或是贴符抓小偷等荒诞不经的话。但是,当天她开完家长会回家,竟然第一句就说“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信了,没想到世界上竟然真有这么荒唐的人!”听说狗绢不但洋洋得意地出示“零分周记”以证明其权威,更指着垃圾筒外一两块同学不小心弄出来的食物残渣,对一众家长表示我们平常十分不懂整洁,竟然“用鸡骨头堆得连门都走不进”。当时菜包的爸爸很恭敬地请问老师,即使同学再不爱干净,想用鸡骨头堆得整间教室毫无立足之地似乎也有困难,不知是否另有详情?孰料狗绢登时力辩此事不假,还示意小鸭鸭及嘟嘟为其圆谎。那时两人的表情,相信有点眼光的人都能看出十分为难。是故,在搞出一下午的笑话后,我妈妈再也不怀疑我说的一切了。

两人兴高采烈地聊着狗绢的趣闻,不一会儿时间已是一点十分。我起身道下午和薇有约,要回教室收东西跷课,诗圣表示他正好也要出去,两人便一块儿爬墙。出去之后,见时间尚早,便接受他的建议,陪他敲了两个小时的杆,直到快三点半才离开。

一路往金桥走去,我不禁反覆想着诗圣刚才在打撞球时对我说的话。他问起我和薇的进展,我则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两人已然互相表白,但仍在等待的状况。诗圣望着白球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这种状况很危险,你俩看似快搞定了,但倘若在这段期间发生什么意外,可是很容易前功尽弃的,所以最好快把事情定局,否则一有变故,绝对会遗恨终身。

乍听之下,我并不把这番话当一回事,对诗圣道你这种耽心似嫌多虑,薇并没有什么“信心危机”,而我的心事她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再说自己也不是个易於随便放弃的人,即使发生什么意外,我相信两人之间的情感也足可应付。

诗圣听完,耸耸肩道你有把握就好,然后便自顾自地打球。我笑道你不用耽心,除了像你这种宇宙级大帅哥插手,我是绝无可能失去她的。诗圣闻言一呆,半晌后叹了口气,又俯身打他的球去了。

不一会儿换我控台,诗圣斜靠在桌边瞧。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葯,手气特别差,几个月来向他学的本事一点也没用上。望着红球绿球满桌乱滚,我笑道老哥抱歉,这种表现真丢人,待会儿手顺了,再替师门争点面子。诗圣沈默半晌,忽道∷

“凯子,你应该用心点。”

“我知道。刚才不太专心,现在不会再失误了。”我笑道,走到桌子那一侧∷“下一杆,蓝球进底袋。”

“我不是说撞球,是讲你和林美薇。”诗圣道。我一愣,转头笑道∷“老兄,你怎么还在讲这个?我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又不是三岁小孩。”

“我说真的,你自己想想上次。”诗圣正色道∷“小玫的事,你就粗心过一次了。”

“安啦!”我耸耸肩,转过身盯着球桌∷“你别噜苏了!我小心点不成吗?”

“你要知道,像这种聪明的女人,不是你三下两下就可以搞定的……”

“嗯……”我应了一声,心中暗暗计算母球和蓝球的距离。

“有些事她可能没有告诉你,假如你真的相信你自己什么都有把握,那你就错了……”

“唔……”扣上球杆,拉出架子,来一手漂亮的。

“你要想想我的教训。上次我就是太大意,你不见得比我好到哪里去……”

“嗯……”底袋太偏了,这一球没什么指望。

“有些女人是很会变的,等到她在想什么你已经没办法摸清的时候,你就惨了……”

“唔,那是糟糕……”换个姿势,这里下杆应该成了。

“凯子,有件事我想跟你谈一谈……”诗圣走近两步,正待开口。我打住了他∷“等等,蓝球进腰袋!”说着一杆挥出。

白球一弹,似乎突遭重击般地疾速弹出,直接命中球台中的蓝球。蓝球在对墙一撞,轻巧地弹回,准确地落入腰袋。我得意地一笑,竖起球杆,朝诗圣眨了眨眼∷

“老哥,没丢脸吧?”

“唉!”诗圣苦笑∷“没丢脸,帅呆了。”

我把球杆交给他∷“该你了。”诗圣点了个头,接过球杆道∷“你要想想我的话,否则下次再出问题,我可帮不了你。”

“知道啦!”我道∷“不会出问题的,你放心罢!”

诗圣点了点头,不再开口,又敲起杆来。他表情有些抑郁,眼看自己快把台子清干净了,却一点儿高兴的神情也没有。我想了想,说道∷

“诗圣,刚才我有点儿不专心,你别介意。”

“不要紧。”他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声。

“你不是说有件事要和我谈谈吗?”

“这个……”诗圣微微抬头,随即又低了下去∷“下次好了,今天不太爽。”

“我跟你抱歉好不好?”我道∷“别这样嘛!”

“唉!反正……反正下次再说也不迟,”他叹了口气道∷“你小心点就对了。”

三点四十分。

匆匆忙忙走进金桥,还来不及和几个熟络的小姐打招呼,我便看见了站在书架旁的薇。她拿着一本书,正似笑非笑地瞧着我。

“抱歉,我迟到了。”

“不要紧。”她道。

“别站在这里,”我看了一眼那几个正望着我俩微笑,似乎不怀好意的店员小姐∷“咱们上二楼喝咖啡吧!”

“不了,”她道∷“我们出去走走。”说着拉起我的手∷“今天有件事要跟你说,还要去吃一顿呢!”

她阖起手上那本黄皮的书,去柜台结帐。柜台那位姓杜的小姐同她嘻嘻哈哈地说了半天,看样子两人似乎在亏我。不一会儿账结完了,小杜朝我挥挥手,我向她笑了笑,便和薇牵手走出金桥。

薇走到东方书局门口牵了车,对我说今天下午直接去她家。我没意见,跟着上了车。此时云层很厚,虽然已近夏天,却令人觉得有些凉意。薇看了一眼重庆南路高楼大厦间的天空,说道快下雨了,咱们快走,於是一踩油门,便疾速地奔驰了出去。

车行至信义路金山南路口,一队交警伸出指挥棒把我俩拦了下来。我心想惨了,薇应该没驾照,加上两人跷课,条子一定会向两人学校摆道,心中顿时浮起一片乌云。不料薇不慌不忙,缓缓停了车,对那个戴着墨镜,一脸酷劲的交警笑笑,便掏出了一张崭新的驾照。条子一愣,相信也跟我一样讶异这个高一的女孩原来已经十八岁了。於是也不多问,便放两人走路。

薇把钥匙插回车上,发动引擎,拍拍后座示意要我上车。我依言坐稳,两人立刻消失在那两三个正交头接耳的条子眼前。我心下嘀咕,俯身在薇耳边问道∷

“薇,你十八岁啦?”

“很老,是不是?”她头也不回地道。

“我……没有啦,只是问问……”我心想听说这是女孩的禁忌,虽然她很阿莎力,不过能不谈就不谈吧。於是又道∷“你看起来不像,所以才……才有点惊讶。”

“少拍马屁。”她道,似乎无动於衷。我心想真糟,不说不错,多说多错,真是祸从口出。正怔忡间,忽听她笑了起来,这更令人摸不着头脑了。我问道∷

“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笑道∷“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哈哈!”

我双顿一热,心想真是自讨没趣。不过她这一笑到底化解了我原本的耽心,心下着实轻松了不少。不禁放脱了抓着后座横杆的手,轻轻伸向她腰间。

她微微一怔,也不说什么,登时两人之间一片沈默,车子仍疾速飞驰。不一会儿前头红灯亮起,她完全不踩煞车,直到离路口尽剩数尺,忽然猛地一下,把车煞了下来。我一时稳不住,上半身重重地靠在她背上。她坐得挺挺地,稍稍回头,潇洒地道∷

“抱紧些。”说着又笑了起来。

四点二十五分。

下午的“星空花园”别有一番不同的风味,此时天色虽然不佳,但在些许微风的吹拂下,我俩仍然可以感受那份适才在车上拥抱着的,有些美妙又有些涩涩的感觉。昨天晚上我有点不舒服没来,想不到今天一看,这儿已然被她布置得焕然一新。她换掉了一些盆景,种了满地鲜花,而整个阳台却一点泥土也没有;花丛中央摆了张玻璃桌,旁边还立着一盏有根细细长长钢管支撑的欧式立灯。整体布局得十分现代,却又不会令人觉得冷漠。我紧了紧牵着她的手,对她说∷

“薇,我真佩服你,这儿布置得好棒。”

“你喜欢就好。”她满足地笑道∷“为你弄的。”

“真的?”

“嗯。”她眯着眼,似乎十分开心∷“除了你,我还会带谁来?”

“唔……”太感动了,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她拉着我坐下,对我说道∷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我想了想,猜道∷“是不是……你的生日?”

“咦?这么快就猜到了!”她双眼睁得大大地,似乎颇为惊奇∷“你怎么知道?”

“也没什么别的可能了嘛!”我道∷“刚才看见你的驾照蛮新的,我就在想大概是刚考到,不晓得你生日是哪一天。十八岁应该庆祝一下,你也没告诉我,所以猜是今天,这样正好可以帮你庆生。”我朝她笑了笑∷“生日快乐!”

“谢啦!”她笑道∷“真瞧不出来,你还蛮聪明的嘛!”

“好说。”我装出一份臭屁的表情∷“过奖了。”

“你少来这套!”她伸手摇摇我的头∷“从来也没问过我生日是哪一天,还神气什么?”说着把手一伸∷“礼物拿来!”

“现在没有,改天补送成不成?”

“不成!没诚意!”

“又是没诚意,”我笑道∷“还想听『倘若我堕入情网』?”

“哪有这么便宜?”她神秘兮兮地道∷“我看你也别送礼了,帮我做件事,算是我的生日礼物好了!”

“什么事?”我心想不妙,一定没好事。

“你先答应再讲。”她笑道。

“那……”我暗忖这一定又是件夸张无比的事。但瞧这种情况不容拒绝,便道∷“好吧,我答应。什么事?”

“晚上再说,”她又是一笑∷“你答应就好了。”

六点半。

两人在“星空花园”聊到六点,我说饿了,薇表示今天自己十八岁,以后算是成年人,应该学着自己煮饭;再说哪天你娶了我,总不能成天叫你出去吃吧?所以今天晚饭咱们自己动手,顺便让你瞧瞧本姑娘的手艺。

听她这么说,我心中满满地尽是甜意,於是连声叫好,两人当即下楼买菜。我们走进附近一家超级市场,在愉快的笑语中挑选着喜欢的食物。她仔细分辨着东西是否新鲜,我推着推车,跟在她身后对着满架货物指指点点;她毫不考虑地取着我想吃的东西,我挖空心思地出着主意,试图难倒她。两人就这样逛了半个小时,回去时东西多得差点拿不动。整理一番之后,她围上一条浅棕色的围裙,说道咱们动手吧,你可要在旁边帮忙喔!我笑道这个自然,於是便开始了约莫一个小时左右的“晚膳工程”。

说实在烧饭还真不是件简单的事,看着她忙进忙出的样子,我不禁暗暗佩服她怎么缓得过来。薇一面要顾炉上煎的鱼,一面要看锅中炒的菜,不但可以抽空切切煮汤的佐料,更能在穿梭往来间,看着我摘豆子的模样加以取笑及示范。她似乎对此道十分在行,什么十八岁学煮饭云云,想必只是个藉口。望着她身上绿衣黑裙的制服,加上浅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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