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森林》

第02章 说唱艺术社

作者:凯子

金桥。

座落在重庆南路的一角,台湾银行的正对面。从总统府前广场便可清楚地看见那栋砖红色的房子。

从外头看,金桥不太像是间书店∶砖砌的外表,没有招牌的门面,橙黄明亮的光线,从玻璃门内柔和照亮玄关的地毯;乍看之下,还以为她是间高级的欧式咖啡屋。远离书店街热闹非凡的中心地带,初上的华灯,渐化为暗紫的天空,衬托着金桥的宁静。不似东方,光统及金石广场前的车水马龙;没有三民,世界或商务书局门口的新书广告,金桥与世无争地散发她迷人的气氛;在和暖的敞亮及轻柔的乐声中,吸引着偶尔驻足的爱书人。

十月六日。

开学典礼那天下午放假,我和小玫约好在北一女门口见面。当时早到了半小时,又不想像呆子一样地等个三十分钟,便去晃了晃重庆南路,也是凑巧地走到金桥门口,被她迷人的气氛吸引进去,从此便爱上了这儿。金桥二楼附设一个小小的咖啡屋,前一阵子诗朗队尚未组成前,每天放学,我都固定在此和小玫碰头,时间虽短,不过总比不见面好。我在小玫昨晚来电邀约下,一下课便从那间关了我一整天的成功高中步行二十分钟,坐在现在我坐的那个靠窗位置,等着四点半点准时到达的她。

四点三十分,小玫绿衣黑裙的身影一如昔日的出现在楼梯口。还是那个样子,一手握着书包背带,一手插在口袋里,笑吟吟地向我走来。

“凯,”小玫拉过椅子∶“对不起啦,今天稍微晚了些。”

“没关系,我也是刚来。”我微笑着说∶“等一下送你去学校。”

“不必了,今天我不去。”

我一怔∶“为什么?”小玫笑着说∶

“这一阵子我让你跷了好多堂课,今天赔还你。好不好?”

“不必嘛!”我不禁莞尔,小玫她就是会出这种异想天开的主意,於是笑道∶“反正狗绢那几个老师上课无聊得很,我本来就不想去。”

“我是开玩笑的,别当真。”小玫稍敛了一下笑容,有点正经地说∶“晚上我们去逛逛,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怎么了?”我有点紧张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别耽心啦!”小玫又笑了起来,拉着我的手说∶“小事一件,只是和你有关,事先通知你而已啦!”她凑近了点,神秘地说∶“很刺激的呦!”说着高兴地笑了起来。

刚过五点。金桥的人已经开始打扫了,放眼看去顾客只有我们两人,气氛显得十分宁静。一个服务小姐走来替我加了杯水,又递了一杯给小玫。我向她笑了笑,意思是说“你们快关门了,我们不另叫一杯好吧?”她微笑地点点头,表示没关系,你们俩天天都这样,我们习惯了。她收起我的咖啡杯离开,小玫问道∶“凯,你认识她?”

“可以算是认识吧!”我回答说∶“前一阵子每天放学来这里会面,这两天跷课也都来,看得熟了,只不过叫不出名字。”

“喔……”小玫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很容易认识别人嘛。”

“……?”我不解,等她往下说∶“记得国中旁边那些文具店或杂货店,每一家都和你很熟。”

“那又怎样?”

“很好啊!”小玫抬起头,看着我说∶“只是奇怪你为什么会常常感到孤独罢了。”

“我让你有这种感觉?”我疑惑地问,小玫点点头。我想了想不明所以,便道∶“我也不明白,也许真的有一点吧……”顿了顿又说∶“……可是你说什么小贩杂货的,跟他们熟,就不孤独了吗?”

小玫一笑∶“我又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想,我陪着你,但你好像还是很孤独,不知道为什么罢了。”

我不语,想了许久。小玫见我沈默得可怕,忙说∶“我只是有一点这种感觉罢了,你别耽心嘛!凯!”

我抬头,见她满是关切的神情,微感歉意地说∶“对不起,我开始胡思乱想了。”

“对啊!我只是随口说说的嘛!”小玫这才轻松了点,说道∶“我陪着你,你怎么会孤独呢?”她笑着眨眨眼说∶“我亲你一下,好不好?”

我也笑了,心中充满甜意。

六点整金桥关门了,我俩收收东西,走在日落后的重庆南路上。我俩踏着总统府前长长的红砖道,顺着北一女古旧的围墙,在一盏盏橙黄的街灯下向中正纪念堂走去。秋天快过完了,晚风有些儿冷,风中小玫的长发不住飘荡。发丝拂过我的肩膀,拂过这水凉的秋夜。

小玫说她今天不打算告诉我那件“很刺激”的事了,我在她那可以溶化任何坚持的眼神中亦无法强求。她告诉我许多在北一女的生活状况,也介绍了一票她的朋友给我。我兴致勃勃地听,间而有之地陪着她大笑。我告诉她我已加入说唱艺术社的事,不过,她似乎没有多大兴趣。

老实她今天不太正常,或是说,她说话太多了。平常我俩聊天时多半是我说她听,甚少这种两人抢话的情况。不过我很高兴她说得这么愉快,我们已经颇久没有如此长谈了。或许是两人上课时间恰好错开,亦或是所接触的生活已有显着不同,能这样子聊着实不易。

说着谈着,四周彷佛只剩我俩,从日常的生活直到对对方的情意,我们的字句亦开始飞扬,顺着小玫的发丝,乘着沁凉的秋风,在夜色的烘托及月光的陪同之下,飞啊飞地,愈行愈远。转瞬间时间已是十一点,中正纪念堂的灯火在一声隐约的沈响之后熄灭。我俩的身影逐渐模糊,在沈静中显得不再清晰。忘却了时间的我们,走入那开始泛起薄雾的黑暗里,渐渐地消失无踪。

十月七日。

今天最后一堂是社团课,也是开学以来校内社团的首次运作。第六节下课扫完地后,我和小光收好书包,一齐向忠孝楼方向走去。

学校把社团活动列为正课,每周五的第七节是活动时间。全校每个人都必须参加一个社团,除了自己有社团办公室如成功青年社,或根本不需要社办如篮球社之外,每个社团都有一间教室为活动场所。而我和小光所选的“说唱艺术社”在忠孝楼一楼的二○三教室。

“上次社团迎新发表会,”小光边走边问∶“你怎么没有去?”

“我不知道有这个活动,你又不告诉我!”

“海报贴得满街都是,自己不去看,你怪谁?”小光说着向迎面走来的几个同学挥了挥手,对方也点头还礼。小光续道∶“谁晓得你不知道?”

“好不好玩?”

“发表会嘛,”小光笑道∶“学长讲相声,讲得很菜,没什么好玩的。”说着又和另一个走来的同学打招呼。

“都有什么人去?”我问。

“很多啊,魏苏也去了。”小光停了停又说∶“你知道魏苏吧?”

“他妈的,少小看人,”我骂道∶“就是魏龙豪嘛!他的相声录音带我快听烂了!”

“那你知道他是我们说唱艺术社的指导老师吗?”

“这……不知道。”

“看吧!小看你是有道理的!”小光笑着说。我瞪他一眼,他别过脸和另一个认识的同学打招呼,当作没瞧见。他妈的,这小子人面还真广。

我俩说着已到忠孝楼。隔着走廊来来去去的同学,小光大老远便看到希特勒,以及站在他旁边的老头。

“凯子,快看,那就是魏龙豪!”

“来来来,学弟,”希特勒拉着我的手说∶“魏老师,这是我们说唱艺术社的学弟,叫做董子凯。”

魏龙豪对我笑了笑,点了个头。希特勒转过头来对我说∶“这是魏苏魏老师,他是这学期我们社团的指导老师,学弟你可以多和魏老师请教,哈哈!”

我跟着希特勒哈哈了一下,同魏龙豪握了握手。他的手粗粗的,跟一般老头子的手没什么不同。

他和希特勒那一堆人又讲了起来。我发现他说话很慢,和相声录音带中又顺又快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感觉差了很多。不过和想像中的样子还蛮像的∶无论说话或是在倾听,脸上总是笑笑的。不一会儿上课钟响,一个长得不太起眼的高二学长从教室中走出来,和魏龙豪讲起话来。满口客家腔。

希特勒拉着我和小光走进教室,在角落的某个座位坐了下来。我四下看了看大约四十个人,差不多都是高二,看起来没多大兴趣般地走来走去,有的在打屁,有的在看a书,有的趴桌上打嗑睡。只有小部份高一同学正四下张望,似乎对这种散散乱乱的气氛不太适应。希特勒看见我和小光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你们稍等一会儿,社长和魏老师讲几句话,马上就会进来。”

“那个家伙就是社长?”小光问道∶“我还以为你是社长呢!希特勒大人!”

希特勒摸了摸头,笑着说∶“我是打杂的,名义上只是干事。”

“小光,希特勒,你俩认识?”我插口道。

“当然,”小光说∶“你在成功认识的人我全认识。”

“妈的!少臭屁!”

“我去把其他的高一学弟叫过来,”希特勒起身∶“你们大家先熟悉一下吧!”

“不用了,”小光一把拉住他∶“我们自己聊聊,以后时间还长呢。”

“对嘛,别急。”我说∶“希特勒,你还没告诉我们社长的名字呢!”

“喔!对了,”希特勒说∶“他叫刘致达,我们都叫他小达。我们是在演辩社认识的。”

“对了,你不是要告诉我你们和演辩社不合的事吗?”我说道∶“现在有空,讲讲吧!”

希特勒正要开口,小光抢着道∶“跟演辩社不合是当然的嘛!有什么好讲?”说着朝希特勒笑了笑。

“为什么?”我问。小光说∶“你瞧他们俩个讲话口齿不清,跟人家打辩论一定输得一塌糊涂,演辩社当然不要他们啦!嘻嘻!”

“怎么这么说!”我连忙使个眼色给小光,叫他注意说话。不料希特勒不以为忤,反而笑着说∶“哈哈!有道理,小达和我本来就整天胡说八道,演辩社老早就该开除我们了,哈哈!”

我一怔,想不到希特勒并不生气。只听他道∶“其实我们是自己不干了的。因为……”他顿了顿又说∶“……他们演辩社制度不公平,社内分成辩论队和辩论社两派。凡是有比赛都给辩论队,其他社员当然不满啦!”

“那你们俩是普通社员罗?”小光问。

“不,我们是队员。”希特勒答道。

“那不就好了吗?”我问道。希特勒说∶“小达和我都不喜欢这种分法,什么好的都给队员,社办只对队员开放,课也只给队员上,又要社员交社费,这个说不过去嘛!”希特勒停了停,续道∶“我们和学长吵了几次都没用,小达就和我商量抢下届社长,以便改变这一套分法。在演辩社里社长说了就算,权威大得很。”

“然后呢?”我问道∶“成功了没?”

“然后那些老顽固就发动群众把我们打败了,哈哈!”希特勒拍拍我的肩膀道∶“否则现在也没有说唱艺术社了。”

“奇怪,你们社长是谁选的?”小光问。

“学长会派候选人,自己想当也可以竞选。”希特勒说∶“不过投票的是全体社员。”

“那你们既然提倡社员平等,为什么还会落选?”小光又问。希特勒道∶“没办法,他们懂议事规则,我们说什么都不对,又辩不过他们全体辩论队,加上学长也不支持,非输不可!”

“真可恶,”小光道∶“难怪你们要退社。”

就这么会儿教室已然安静多了。社长陪同魏龙豪一齐走进来。两人谦让了一番,然后小达上台和大家介绍社团,只听他说道∶

“各位说唱艺术社的同学大家好。首先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致达,是这个学年本社社长。我们社团今年刚创办,主旨是提倡中国传统的说唱艺术。大体而言这学期的课程将以相声为主,而详细的资料及行事历待会儿会分发给大家参考……”

我转头对小光说∶“你刚才说他和希特勒一样口齿不清,我看还好嘛!”小光笑着说∶“你再等一会儿就知道,这一段是事先准备好的,嘿嘿!”

我不以为然地继续往下听。果不期然,等他讲完大致的社团情况后,讲话内容及台风就逐渐散漫了起来。我同小光说∶“你说的没错,他的确口齿不清。”

“早就告诉你了嘛!”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不禁问道,小光说∶“前两天你不是告诉我那个『中新友谊之夜』表演的事吗?”

“那又怎样?”

“晚上我打了个电话给希特勒问清楚,然后顺便问了一些社团的情况。”

我心想原来如此。小光

..(本章未完,请进入下一节继续阅读)..

>> 阅读第02章 说唱艺术社第[2]节

还没有读完?>>点这里设置下次自动从这里继续阅读《挪威森林》 或者>>点这里把本页面地址加入到您的本地收藏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