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森林》

第30章 陷阱

作者:凯子

今晚的她有点不一样。既非初识时神秘飘逸的她,亦不是近来逐渐熟识,优雅大方的她。

从穿着上来看,她换下了往昔很合身,却不暴露曲线的一身雪白,代之以无袖的、紧身的、漆黑的连身短裙;代之以深灰的及腰披肩,与令人兴奋的黑色长靴。短裙之短,长靴之长,都不是一切恰到好处的她应有的极端。更何况,她还穿着如此毫不保留的紧身衣裙。

从神态上来看,她收回这个月里我们相交互识所培养出来的熟稔愉悦,再度令我感到被锐利而朦胧的眼神注视下,被有点高傲、有点冷,有点欣赏、也有点鄙夷的微笑面对下,那种无可捉摸,无论扎起或撩拨都不会乱的寂寞心情。然而,和初识时不同的,那是一种很真实的感觉,你感觉得到她有她的目的,无论是浅浅的微笑,亦或缓缓敛去注视中静默的眼神,她都毫不隐藏她的刻意。总而言之,不再飘渺不定,不再深邃神秘了。

是的,今晚的她的确不太一样了。只是,那不是景色变迁、物换星移的不一样;不像走到大楼转角,预期会吹起一阵不可预期的强风,因而可以事先拉整衣冠一般,那是一种你心理准备之外的不一样。打个比方,如同分别多年的老友即将重聚,你必定会预期对方的改变;会面之后,却发现他依然和离开之前一模一样的错愕。是的,就是这种不一样。

今晚我们要做什么?我问。

你说呢?她笑道,不要紧张。

我没有紧张,我辩解。

是啊,不用紧张,她说。跟你想像的不一样。

她毫不隐藏她的刻意,只是你无法了解她为何刻意。是的,就是这种不一样。

午夜一点半,仰德大道。

满空尽是灿烂的星光,沿街洒满了难得的月色,我们沿着大道向阳明山的深处奔驰。车窗缝隙吹来带着深夜气息的凉风,驾驶座上仪表透着几许温暖的微光。车厢内的气氛是静滞的,静滞得有压力,静滞的令人难以喘息。

难以喘息的人是我,猜想中的人也是我;是故,我一刻都不能平息的,对今晚去她家之后情节的猜想,必是此刻我难以喘息的原因。直觉清楚地告诉我,今晚绝对会是一个永难忘怀的夜晚;我一直迷惘疑惑的问题,今晚就会得到确定的答案。加上,森怪又给了我那样东西,难道这还不足够说明么?她也说了,跟我想像的不一样;如此刻意,怎么不教我胡思乱想呢?

“凯子,你怎么都不讲话?”她问。

“唔……”我回过神,忙道∷“没什么,在看夜景……”

“你在胡思乱想喔?”她笑道。

“我哪有?你别瞎说。”

“没有么?”她泛起一股奇怪的神气,说道∷“问你一件事。”

“你说。”

“今晚跟我出来,”她问∷“有没有告诉阿玟?”

“呃……没有。”

“干嘛不告诉她?”

“没想到要讲就是了……有差吗?”

“没差。”她说∷“真要告诉她就有差了。”

“哦?”我一怔∷“怎么说?”

“你会不明白么?”

“说说看嘛!”

“没什么好说的,”她耸了耸肩,咯咯地笑了起来∷

“不明白就算了。”

“你说说看啊,差在哪里?”

“你记得昨天早上的事吗?”她说。

“昨天早上什么事?”

“你记得的,”她笑道∷“别假了,就是我们接吻的事。”

“唔……”我有些手足无措,只得点点头∷“记得。”

“你有没有告诉阿玟?”

“我……你觉得我敢吗?”我勉强地笑了笑。

“差别就在这里。”她笑道∷“你要是告诉她今晚跟我出来,恐怕你就出不来了。”

“会吗?”我不知为何只想反驳∷

“她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平常有在碰头,也没听她说过什么啊!朋友见见面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把别人形容成小心眼行不行?”

“呵呵,我可没有把她『形容』成小心眼喔!”她扬了扬眉毛∷

“再说,假如你说得对,那么朋友见见面是没关系。”

“我的话不对吗?”

“你觉得对就对,”她古古怪怪地说∷“反正你又不笨,自己会判断。”

“判断什么?”我越听越模糊。

“判断小雁那一群人跟你形容的呀!”她大笑∷“他们怎么说我呀?你会没听过吗?”

“我……”

“看你信不信吧,我无所谓。”她笑道∷“那种人不是想当就能当的不是?呵呵!”

“你……”我小心翼翼地试探∷“假如你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干脆找个机会把事情跟大家解释清楚呢?”

“我有解释的必要吗?”

“不是呀!假如没有那样……”

“假如有呢?”她打断了我∷“你帮我解释看看?”

“这……”我想了想,的确很难解释。只得道∷“反正你又不是真的那样……”

“假如是呢?”她又打断了我。

“你……你是吗?”我心跳微微加速。

“你说呢?”她向我微微一笑。

“我……我不知道。”

“别心急,”她敛去了眼神∷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一点五十五分。

她把车子停在文化大学附近的一家便利商店前,熄了火说∷“明早不去学校了吧?”

“都几点了,”我笑道∷“可能吗?为什么这么问?”

“我家有点偏僻,早上没地方吃饭,”她说∷“既然你不去学校,那我们先买点吃的,早上就别出来了。”

“我没意见。”

“那你等我一下。”她说∷“要不要买什么?”

“一包七星。”

“好。”她说。忽然又问∷“你有打火机吗?”

“有,怎样?”

“那就不用帮你买了。”她古古怪怪地一笑,随即下了车。

我看着她走近便利商店,忽然觉得有点不太自在。适才跟她在车上一段莫名其妙的对话之后,我不禁被她挑起一股越来越强的渴望;我希望扫除此刻眼前的迷惘,我希望能更清楚地、更彻底地了解她,看透她,让她在我眼中毫不保留,让她在我眼中展现所有的部份。你知道的,那简直是一种挑逗,我不得不承认此刻我心中满是想要占有她的慾望。我想脱去她那一双紧束着双腿的长靴,我想让她一丝不挂地躺在我身前,想进入她的体内,想让她在呻吟声中,用她那嫣红慾滴的嫩chún,带着喘息与颤抖的声音,亲口告诉我所有埋藏在她艳丽面旁后的秘密。我想扫除那份捉摸不定的飘逸,我想看到她真正的,而非带着鄙夷的高傲笑容。真的,我承认这种渴望越来越强,已经烧遍了我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了。

思忖间她出来了,手上还提着两袋满满的民生物资。我心想今晚必定会有一顿丰盛的大餐,当下微微一笑,俯身帮她开了门。

她把东西放到后座,上了车。

“没有等很久吧?”

“没有没有。”

“走吧。”她说,随即发动了车子。

车子一路奔驰,路旁的房子越来越少,我们顺着崎岖的山路,蜿蜒曲折地往更深的山里前行。她伸手打开车上雷射唱盘的开关,只听一阵短短的机件滑动之声过去,音乐传了出来。

是罗克塞的“留意!”专辑。

流行摇滚在刹那间打破了静滞的气氛,强劲的电子音乐与鼓声,彷佛电击般地闪动暴起。我微微一怔,被这种忽然转变的气氛弄得有点不知所措。

她看了我一眼。

“听这个好吗?”

“唔……”我应道∷“……好。”

强烈的节奏一首又一首,从“留意”到“哭泣”,转眼间响起第七首“危险”的前奏。听过那首歌的人都知道,就是那段听起来有点蓄势待发,却又包含着几分张惶失措也似的前奏。这段旋律每次响起,我就不明所以地会感到一丝慌乱,就像此刻一般地慌乱。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是高一下学期,地点是月光和狗,唱歌的人是玟。那时薇带我去月光和狗看小雁的表演,当时她尚未加入小雁。记得那时候我坐在吧台,看着玟浑然忘我地唱着这首歌,看着她那一身皮衣,以及小雁弟兄奇装异服与精湛痛快的演出。那一瞬间,我第一次感到那股张惶失措的感觉,那是一股不知名的,完全没有来由的慌乱。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只要我一听到这首歌,就会有这样的感觉。就像听到“倘若我坠入情网”就会想起薇一般,不知道为什么,就会这样。

“喂,睡着啦?”音乐嘎然停止,赵韵仙的声音传来∷

“到了。”

我连忙回神,只见车子停了下来。四周什么房子都没有,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树林或草丛。

“不是要去你家吗?”

“我家到了。”

“在哪里?”我问道。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说道∷“你住在这种荒郊野外啊?狐狸精?”

“咦?”换她一怔了∷“你在说什么?”

“没事没事,”我笑道∷“走吧。”

她皱了皱眉头,两人一块下了车。这时我才看清楚,车子是停在码路旁边一条微微缩进去的停车位里头。而旁边被我看成是草丛的地方,却正是她家那堵爬满九重葛的围墙。往前走去,一道铁栏杆组成的大门出现,栏杆之后,便是一幢有着花岗石外墙,看起来十分特殊的独栋建筑。不消说,这间别墅也似的房子就是她家。

“狐狸精变出大房子了。”我偷笑。

她领我走进铁栏杆的大门,穿过一个有着水池与休闲桌椅的庭院,走到一扇颇为精致的铝门之前,掏出钥匙开了门,她微笑着带我进入了她的地方。

刚进玄关这里就吸引了我。倘若你看过好莱坞电影中那种独身艺术家的房子,那我告诉你,这里就是那种样子。只见里头是一间布置得十分精巧的餐厅,当中以不同高度的地板以及许多呈半圆形,造型抢眼的圆柱矮柜将空间切割成数块,使得偌大的空间看起来颇有变化;墙角、天花板与矮柱之间彼此配合地打着灯光,在明亮中造出神秘高雅的数道阴影;墙上挂着框裱过的现代绘画,虽然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不过整体而言与环境十分搭配。

她带我从客厅中央一道白色的旋转楼梯走到二楼。上头的气氛与一楼相若,只是简单得多∷只见楼梯口正对着一块十坪大小的空间,此外就是三间房间紧闭着的木门,以及靠着墙的一座吧台。

她带我走进左手边的房间,那是她的寝室。这里倒跟想像中女生的卧房蛮像的,简而言之,十分有女性化的味道。尤有甚者,才踏进那个房间,你就可以闻到一股只属於女人才有的气息。只不过,如你所知的,她从来不用化妆品,是故那股气息中也完全没有一丝人工脂粉以及香水的味道。只是纯然的,闻起来好像刚刚修剪过的草坪,或者是下雨天走在野外的那种清芬。

她要我在房间里先坐一下,问我想喝什么?我从她提供的选择里挑了一杯贝里斯加冰块,然后就在厚厚的白色地毯上坐了下来。

她的床有点像外国小孩用的那种,很低又很有弹性,唯一不同的只有床单及被子的颜色∷浅紫配粉红。这两种颜色是我最喜欢的组合之一,加上颜色淡,让人兴起一种在上头躺一下的冲动。不过,一如男孩子的通病,坐在女孩子的房间里毕竟不太自在,而女孩子的床更是一碰就敏感。於是我还是乖乖地坐在地下,像个冥想中的喇嘛一般。

没过多久她回来了,拿着我俩的饮料。她放了一张专门在厚地毯上摆东西的玻璃桌在两人中间,拿了两个浅褐色半透明玻璃杯垫放好饮料,随即也坐了下来。

“要不要来点音乐?”她微笑着问我。

“随便你。”我答,忽然想起一事∷

“喔,对了!讲到音乐,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哦?”她问道∷“什么东西?”

我取出自己的袋子,拿出一张cd。

“这片送你。”

她取过一瞧,愣了愣,说道∷“唐.麦克连?这是什么人?没听过。”

“你听听看就知道了。”我笑道。

“好。”她又看了看那张封套上完全没有写出曲目的cd,起身将它放进音响里。

片刻后音乐传出,是这张精选辑的第一首“美国派”。

她先是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原来如此,谢啦!”

“不客气。”我也笑道。

上次我们在麦当劳碰头时店里在放中广音乐网,当时她听见这首歌,就表示过很喜欢,只是不知道是谁唱的。也是恰巧我对美国民谣风的东西正好稍有认识,於是便跑去宇宙城请他们进。这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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