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森林》

第33章 春雷

作者:凯子

“照你这么说,他真的变了,而且变得很多。”

“怎么说?”

“至少他开始学习用自己的办法解决问题了。”

“以前的他不会吗?”

“不能说不会,只是比较会逃避。”

“这倒是,现在的他很勇敢。”

“我想,与其说勇敢,倒不如说沈得住气来得恰当。”

“为什么?”

“他很聪明,知道事情该怎么做。以前他的缺点在容易意气用事,现在我就不太有这种感觉。至於勇敢嘛……只能说他勇於尝试,面对打击是否能勇於面对,就看不出来了。”

“你倒蛮有实证精神的嘛!”

“呵呵,不敢。”

“对了,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想……在这么久的时间里,他花了那么多的精神去调适自己,你不觉得……”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那……”

“我自有主张,你应该信得过我。”

“你知道怎么办就好,我就怕……”

“放心吧!我有我的办法的。”

“但是,你觉得他……”

“他也有他的办法的,不是吗?”

“好吧,那我就不多问了,到时候再看吧!”

“是嘛!还是耽心你自己来得重要。”

“我又怎么了?”

“怎么追她呀!忍了那么久,不好受吧?”

“我没有……”

“呵呵,心虚啦?”

“你……唉!真是拿你没辄,提这个干什么呢?”

“关心哪!”

“好吧,我承认我不敢。再说她……”

“她的心情你应该了解不是?”

“是……但我不确定……”

“我帮你问她如何?”

“呀!不必啦!我自己可以……”

“哈哈!别怕啦!我只是说说而已的。”

“唉!真是被你打败了。”

“你活该,谁叫你那么没种?”

“我又没种了?”

“是呀!大好机会也不知道掌握,白白让他出头,表演什么英雄救美,结果你自己什么都没捞着。像你这种人,只能当朋友,不能当情人。”

“你饶了我吧!”

“呵呵,看在饮料是你请的份上,饶了你,”她笑着拿起桌上那杯金黄色的长岛冰茶∶

“不过你要快点行动,否则就来不及啦!”

“是是是,知道了啦……”

一月二十九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的国父纪念馆。

和中正纪念堂不同,午夜前的国父纪念馆仍旧十分热闹,九点出头,里头还来去充斥着许多身分不同的人∶有学生、有加班刚加完的上班族、恋爱中的情侣、看完八点档出来的老夫老妻……形形色色,不一而足。当时我绕了好几圈,才在水池旁找到这么一个安静的角落;虽然光复南路上以麦当劳为首的霓虹灯光还是不时打扰着我的思绪,不过比闲人一个接一个在身边晃荡,已经来得好过多了。

我跟森怪约在十二点半的凯悦门口,刚才送云回家时想到无处可去,自己得在外头闲混近四个小时,於是才决定来国父纪念馆坐坐。说真的,这里实在比不上中正纪念堂,无论就规模及气氛,国父都吃了蒋公的亏;坐在纪念馆阴暗的一角,我心中大大为国父抱不平。

今天森怪为什么会约我去凯悦喝这杯“午夜鸡尾酒”,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他的目的。从上上礼拜仙失踪后他就变得怪怪的,好像丧失了某些心理依靠,或者像刚成就一件大事般地松懈了下来,整个人显得十分没有精神,有如泄了气的皮球般地萎靡不振。还别说他成天到晚赖在椅子上,或是趴在月光和狗吧台上睡觉的德性,就冲这两天上台时他心不在焉荒腔走板的演出,不唤他一声“死人”已经算是厚道了。诗圣他们找他问了好几次,他一概跟他们打哈哈避过;只有玟昨天把他找到房间,两人不知道搞什么混到早上六点多之后,才算让他说了实话。

其实我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说到头来还不是为了仙。姑且不论他暗恋她暗恋了六年,如今她却喜欢上了一个别人;光是当天晚上亲眼目睹她的惨况,加上对自己不能及时伸出援手的自责自疚,我们就应该体谅他的感受。此外,他还对我说过,要不是五年前那个一月的晚上他因为不喜欢鸡头,以及顾虑到狗弟和桑尼之间之间的某项芥蒂,因而决定送小嘟狗弟而非桑尼鸡头,那么日后的憾事搞不好就不会发生。所以,他心里一直认为自己该为此事负起全部责任。尤有甚者,他又说既然早在两年前就知道整件事的真相,自己却一直不敢出面帮她,直到等到我开始冒险,才象徵性地拿出钥匙,这使得他更不能原谅自己了。

我和玟各自说了他不知道多少次,告诉他这件事错不在他,若非仙主动出击,任你有通天本领也没有办法让他心服,因而放弃心中的负担,勇敢地跟桑尼那个人渣进行一场迈向自由的战争云云。但是,虽然他也接受我们的意见,却仍旧无法从种天罗地网般的自责中走出来。我和玟无计可施,只得依他瞒住大家,一方面靠友情的扶持,希望帮他快点走出这座完全由他一手建构的象牙塔。尤有甚者,玟在徵得我的同意之后,再度祭起了她的那招看家本领,试图让他有个管道发泄发泄,得以分散心中一直郁积之下造成的封闭。我也承认这对沈默寡言的森怪来说是个好主意,於是,这就是昨天晚上他们两个人混了将近五个小时的真相。

老实说,虽然森怪於我有“救命之恩”,玟的目的又是在帮助他,我心中却还是十分介意的。玟不会背着我私下这么做,所以她之前有特别跟我说明,作为朋友或情人,既然我也同意了,就不应该再心存芥蒂了才是。只不过,谁能看着自己的女朋友和别人上床,心中没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呢?更别说这件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上次我虽然也没说什么,但心中不舒服的感觉——我跟你发誓——只差没把自己逼疯了。

事件是发生我刚跟玟在一起不到一个星期的时候,当天我到月光和狗找她,突然看见她和一个陌生男子从大门走出来,我不知哪来的精灵,立时闪身到一个她看不到的角落,一直到两人离去后才现身,下去找弟兄们询问详情。之前他们全都支支唔唔地,经我一再哄骗逼问,才告诉我那是她的“客户”,听说以前她还在干那个勾当时常受此公“照顾”,现下虽已从良,但偶尔还是会“应酬应酬”,大家“聚聚”什么的。我闻言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看他们一个劲儿手忙脚乱帮她解释的蠢样子,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有了一点改变∶换成之前的我,不论他们如何解释,我都会立时发作,甚至终止与她的关系也毫不迟疑;但当时我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吭了一声,要大伙儿通知她回来后跟我联络,便二话不说地出去找地方散心。那时候我的确很气,但却又不是气她这么做,只像是莫名其妙地吃了个闷亏,不知道该找谁发作似地焦躁烦闷。事后怎么解决的已经不重要了,我只知道一来她保证再也不会这样做,二来我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加上一种包含着疼惜与自以为宽容的自得,我终於还是原谅了她。当然,事后心里不舒服了好几天,但我不但一直装出个没事人的模样,甚至在晚上睡觉前,也都忍住那种实在克制不注的排斥感,对她带着些许讨好意味的求爱表示坦然和欢迎。我一直教育自己说,她之前的生活你又不是不知道,互相接纳的时候你既然告诉人家你不介意,你就应该真的不介意;不能嘴上说得跟圣人一样,事到临头又变成了一个小心眼的贩夫走卒。毕竟,爱是宽容接纳,不是斤斤计较;爱她就是要感动她,不是要她完美无瑕。不是吗?

至少,我也从这件事中得到了一个我一直在问自己,却老是无解的答案。光凭这个答案,就可以认为这件事是正面的、健康的、对我产生的效果是好的了。因为,至少我可以相信——我是真的爱她——而非藉她自疗、移情、或只是同情怜悯她的过去,不是么?

想着想着,我想起下午发生了那一堆事情。首先,我做了一件只在国中做过,十分不该发生在现在的我身上的事——我带了一群小混混,趁今天各校都考完期末考,加上结业典礼一团混乱的机会,在建中门口堵住了花痴那家伙,给他来了一顿莫名其妙的痛揍。下手时他们硬逼我闪到植物园的现场之外,说是手下绝不容情,要我别在一旁碍手碍脚,好像把我认定成一个只会空口说白话,到头来又婆婆妈妈的软脚虾一般。

其实今天大伙儿只要别宰了他,即使让他缺手断脚我都不会皱一皱眉头。再怎么讲,整件事都是我策划的,我说什么也不会放过这个人渣。我已经忍耐了好久了,我用尽我所有的理性去克制我的怒意,这次要是再不表示表示,那我简直就是个圣人了。连圣人都有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时候,更何况只是个刚过“而立”之年一半又多一些的我呢?是故,这次我他妈真的豁出去了。

上星期五我接到赵子琪的电话,她一听见我的声音就放声大哭。你知道的,我最怕女孩子哭,只要她们一掉眼泪,我他妈的叫凯子董也可以随便随便了。是故,虽然对她没有什么好感,但仍旧温言相劝,一直等她收了泪,才问起事情的原委。

据她说,几小时前她在南阳街碰到花痴那小子,他一脸狗腿地邀她吃麦当劳叙旧;一来她还对他留有一点过去的美好回忆,二来他看起来又其意甚诚,於是当下接受了他的邀约。

两人聊得不甚愉快,她问起了薇的事,试图给他难堪,藉以回绝他像是要与她重修旧好的胡言乱语。也算他够无耻,为了说明自己其实“只有你没有她”,竟然一点也不加隐瞒地招出实情。据他表示,高一时有一天他和几个建补死党路过中正纪念堂,正巧碰上北一女乐仪队的练习队伍,数人一边驻足旁观,一边藉品头论足来吹牛臭盖。当时他一眼就相中了其时尚未离开乐队的薇,当下浮言夸夸,表示自己只要一出马,这个绝世尤物必定逃不过成为他炮友的命运;随后众人打赌,污言秽语一番后就闪了,也没把事情放在心上。

孰料,不久后,在赵子琪带他去月光和狗的那一次巧遇下,他再度碰到了薇。他立时被她那一身皮衣,潇洒俏丽的形象所迷,开始弃赵保林,试图吊她上手,最好是一票到底,以便回去骄其同侪一番。一石二鸟、一箭双,去他奶奶的一举两得。

其后的事就不必提了,反正他赢了,只是其时她已经不是处女了。他求欢未遂,终於在同侪的海亏爆笑中干脆把她甩了,并以其乃騒货一名,玩一玩可以,当马子可划不来的说词来遮羞。一时话传千里,陈毅郭洋殷非凡,可以讲的地方他都讲了。纵你阿薇聪明一世,这回也莫名其妙地栽了个跟头,在身败名裂之馀再度中箭落马。

赵子琪闻言狂怒,当场便给了他一巴掌,并辅之以郭富城赖以成名的,“谁说我不再乎”式地一头可乐。他恼羞成怒,竟然当场和她拉扯起来,若非后来围观群众过多,他甚至还会对她饱以老拳也未可知。

她又羞又气,左想右想无处宣泄,终於想起了我,打了这通电话过来。我得讯几近抓狂,也顾不得明天还有两科英文历史的佛脚待抱,当下对她保证处理此事,之后连夜赶赴月光和狗,用下个月的薪水请了门口阿财他们一共七位弟兄,利诱义晓一番之后,终於有了今天的行动。她们和薇也有交情,闻言后的愤怒只怕不下於我,若非先见之明扣下他们的兵器,只怕今天晚报上又多了一则社会新闻。

阿财他们事后表示,现场的状况绝对值回票价,那小子若不在医院躺上整个寒假,他愿意改跟我姓董。我心中颇觉过了头,但一念及薇那张清丽亮洁的面庞,才浮上心头的悔意马上就变成了满腔的杀气,连道今日多谢各位弟兄仗义,倘若有续集可演,下回就不妨直接替天行道了。之后大家下而饮,揖让一番后便做鸟兽散了。

天空中闪起了一阵无声的电光,许久之后仍不闻雷声响起。近午夜的台北开始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彷佛暗示着什么似地,瞬间倏地静了下来。

下午开始天色就不是很好,阴阴暗暗地、沈沈郁郁地,凝滞的空气中满是近春的湿润与微温。这一季只剩一个月就要结束了,记得秋季将逝时我还对天空保证要过一个温暖的冬季的;想不到,这却又是个迷网综错,波澜起伏的九十天。

中午十二点半我到了金桥,赶赴那场昨晚去月光和狗前才临时决定的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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