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森林》

第04章 那一夜、我们说相声

作者:凯子

十二月十二日。北一女校庆。中新友谊之夜。

昨夜下了场雨,把日前深锁的阴霾洗成一片澄澈的蓝天;微风吹过早晨的中正纪念堂,将地上的积水吹出一波浅浅的涟漪。太阳暖暖地照着,彷似感受到我的愉快,在入冬的凉意中带来无限温和。

早上到学校时是六点半,教室里只有孔子一个。我留了句话给他,要他转告小光,说我早上去北一女,要他不必等我一道,另外请他下午三点在表演的地方等我。留了话我便迳自走了,省得夜长梦多,等一下小光到了,可得留下练相声,还是快“溜跑”吧!

我和小玫约好九点半在她们校门口见,看了看表∶七点整。漫长的两个半小时没事可做,干脆去看mtv好了。反正今天小达已经和学校请了整天公假,我爱去哪儿谁也管不着。正想得得意,冷不防肩上被人一拍,恐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早啊!凯子!”是小光。

“早啊……”才想躲他就碰到,真有够倒霉∶“……嘿嘿……真巧啊!”

“你怎么往这个方向走?”小光问∶“你不去学校啦?”

“这……嘿嘿……我要去北一女……”我心想真糗,正打算说些场面话打发,便听小光有点不高兴地说∶“老兄,今天晚上就要上台了,你不留下来练段子,竟然给我去北一女!”他顿了顿,又说∶

“而且去你他妈混球龟儿子二百五不找我一块去!兄弟是怎么当的?”

我呆了一呆∶“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你别一脸白痴好不好?”小光笑了出来∶“什么意思?我是要告诉你,我他妈哪有那么乖到有了整天公假还呆在学校一早上?我,真不巧,也和你一样,要去北一女。”

“哇塞,”我吼了出来∶“那你他妈干什么搞一副臭屁得要死的嘴脸,还和我假正经?”

“耍一耍你啊!哈!”

“你去死好不好?”

“哈!不好!”

“你什么时候要去?”我问小光。

“随便。”他耸耸肩∶“我又没有家室之累。”

“你少废话。”

“那你呢?几点要到?”

“九点半。”

“那还早嘛!”小光看了看表∶“我们再练一下好不好?”

“也好。晚上就要上台了,还是抱抱佛脚吧!”

“去哪练?”

我想了一想∶“去新公园露天表演台好了。”

我俩在露天表演台练了一个多小时。新公园中有许多做运动的老人,溜鸟的闲人,上班的忙人及来去的行人。站在露天表演台上,小光和我练了不下五次,下面那些各式各样的人便成了我俩的临时观众。小光和我一面表演,一面观察那些人的反应。结果,大出意料之外,他们竟然从原本正眼也不瞄一下,逐渐地开始注意我俩的表演,后来更目不转睛地欣赏。当我们鞠躬下台之时,他们更报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更有两三个打太极拳的老头子跑来和我俩问长问短的,赞许不绝。小光和我互望一眼,交换了一个鼓励性的击掌。充满信心地道∶

“走吧!去北一女玩吧!”

当我俩穿过总统府前长长的红砖道,有说有笑地走到北一女时,小玫已在门口等了。北一女大门下来来往往地都是人,除了北一女的学生外,我俩还看到许多各个学校的高中生。小玫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天空发呆。浑然不将四周的吵闹当一回事。

“喂!家室之累在等你,去找她吧!”小光说。

“那你呢?”

“我自己去玩。”

“不无聊吗?”

“我有朋友在北一女,我会去找她们。”

“下午怎么见面?”

“自己去嘛!”

“几点?”

“嗯……三点好了。”

“好,”我算了算,九点半到三点一共五个半小时,够我玩了∶“那就三点整幼狮艺文中心大门口见!”

“拜拜,”小光说∶“好好地跟你的家室累一累吧!”

“去你的!”

同小光分手后,我向小玫走去。她的视线仍然留在蓝天之上。我把手插到口袋里,搞一副轻轻松松潇潇洒洒的样子。走到她身边,想吓她一跳地扮了个鬼脸,正准备拍她的肩膀时,她突然说话了∶“少无聊了。”说完她才把视线由天空转向身后的我。

“都几岁了?还在玩这种无聊把戏!”

“你怎么知道我在你身后?”

“你在马路对面时我就看见了。”

“你不是在看天空吗?”

“也看到你啦!”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作鬼脸?”

“你还不是只有那一套!”

校庆园游会,人声鼎沸,人马杂沓。

“真热闹!”我看着满校的人,不禁赞了一句。

“你来过我们学校吗?”

“没有。”

“那我带你逛逛好了。”

北一女的校园不大,可是感觉上比成功有变化得多。我们成功的校舍一共是四栋房子,东西南北把操场围在中间,看起来真像方城游戏(难怪我们同学一下课便一大票一大票地去打麻将)。北一女的建筑东一栋西一栋,大致上把校地分成两大块∶包括明德楼,光复楼及活动中心围起来的操场为一部份,另一部份是两栋楼房,行政楼及“危楼”组成而中央是游泳池的区域。那两栋搞不清楚名字的楼便不去理它(反正学校的房子,不是叫中正楼便是光复楼,或是什么复兴楼,自强楼,或是忠孝仁爱礼义廉耻楼之类的名字,一派八股的乱七八糟),真正好玩的是两栋“某某楼”中间的“危楼”。据小玫说,所谓危楼就是危险的楼。这栋楼盖好不久便发现了施工上的毛病,很可能倒塌,於是便禁止同学进去,封着等拆。

从“某某楼”走到危楼,俯身由危楼走廊上警告标志下跨了进去。里面还真脏,教室中横七竖八地搁着废弃课桌椅,垃圾菸蒂四下皆是(哇塞!女校也有人吸菸),窗子上的玻璃也积满了灰,除了破了的以外,透明玻璃都像毛玻璃,别说看风景了,用手指就可以在窗上画图。尤其是地上的灰尘,厚厚的一层,一走一足印,真有阿姆斯壮登月之感。

“好玩吧!”小玫问。

“废公寓一栋,有什么好玩?”

“你们学校有吗?”

“算了吧,”我叹了口气。说∶“除了行政大楼,我们学校那些破房子每一个都是这个德行。要是没有打扫,保证比这儿更荒凉。”

“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成功!”

“我有这么说吗?”

“要不然你干嘛每次一提到成功,就这么∶唉!别提了!”小玫模仿着我的语气∶“那个老学校!”

“哈哈!”我也笑了∶“你也真无聊!我没有讨厌成功。只是……只是有点嫌那个死板气氛罢了。日据时代盖的,修啊修地一直用到现在,又黑又破的!”

“北一女也是日本人盖的啊!”

“少来!看房子就知道鬼子建的早拆光了。”

“光复楼就是旧的。”

“……”我转不下去了∶“反正我也搞不清楚。总而言之老房子不舒服就是了!争论谁的房子破真是三八!”

“房子老,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臭男生不好好扫!看我们光复楼多好啊!”

“哎唷!小姐,得了好不好?扫地扫得干净算什么本事?你们这些小女生还不就是花花草草,东擦擦,西抹抹,正事不干一件!”

“是吗?”

“不是吗?”

“好,”小玫一脸信心十足的笑了笑∶“那你认为一个高中生要做什么正事?”

“这个……”

“这个什么?”

“那个……”我为难了一下。学生嘛!正事是kk书。不过人家是北一女,我们成功在日据时代也不过是个“北二中”,现在每下愈况混到季军了。要讲办正事,也唬不了她们。

“哪个呀?你们学校升学率多少?”果然,得理不饶人,穷追猛打,真不仁慈。

“七成多吧……”

“嘿哩!我们九成。”

“好啦!这也好吹牛!”

“哎哟!恼羞成怒!也不丢脸啊!”

“话不是这么说,”我不甘示弱地说∶“九成又如何?还不是一票书呆子?还神气哩!”

“不见得吧!”小玫一笑∶“有人讲『成功呆』,可没人讲『北一呆』,那又是怎么回事呢?”

“胡说!我没听过!”

“好吧,”小玫拉起我的手晃了晃∶“不说就是了!省得有人马上就要翻脸了!哈哈!”

“哼!”

打打闹闹地离开了“危楼”。小玫带着我四处逛。她们这个校庆园游会还真是热闹,每班都设有摊位,吃的,玩的什么都有。小玫是补校,她们班的摊位在网球场中,卖的是甜不辣,热狗,香肠……之类的东西。小玫的同学看到她和我走了过来,一拥而上,嘻嘻哈哈话中有话地出我俩的洋相。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差点没把我给吵死。女生一大群吱吱喳喳地把你从头评论到脚,实在是件令人哭笑不得的事。小玫也真狠,看着这一群少见多怪的同学“围剿”我,竟然能够笑吟吟地作壁上观。她也真没良心。

“怎样?”小玫和我穿过人群∶“我的同学很可爱吧?”

“还可爱哩!”我真气不过她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简直是可怕!”

“人家看你帅嘛!”小玫挤着眼睛笑道。

“算了吧!”我没好气地说∶“人家是看我乖。可以整一整。换成是别人,恐怕就没这么好玩了!”

“哎喔!有点幽默感嘛!”

“有幽默感的人是幽默自己!”

“我们自己人嘛!”小玫拉起我的手。她又来这一套了,我每次都败在这招之下。果不期然又来软的了∶

“别生气嘛!你生气的样子好难看喔!”

“我没生气啦!”

又败给她了!真没出息。

当我俩走到操场边时,仪队的表演已然开始。北一女的仪队非常有名,常代表国家出去做友好访问式的表演,每年校庆她们的表演也都算得上是个重头戏。老实说我是对仪队没多大兴趣,不过她们的装束倒令人眼前一亮∶绿白相间的帽子,上面顶着个高高矗立的黄穗;绿背心及白上衣上叮叮当当挂着一大堆闪闪发光的东西,再加上一个也是挂满了黄色穗边的肩章,上面神气地绣着“北一女”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白色的短裙,加上白色及膝的长靴。这么一打扮,可就拉风了!看她们一排排似有队形似无队形地站在场中,不禁令人怀疑是不是北一女学生的身材都那么好?当然,小玫告诉我,进仪队可不简单∶不但身高要挑,长相要选,连功课都有限制。其实这也倒没什么,穿个短裙加上一双把小腿包的紧紧的长靴,哪一个女孩看起来不是英姿挺拔?不过话说回来,别看这些小女生弱不禁风的,耍起枪来真是力大无穷,一把数公斤重的表演用枪又转又摆又抛又接的可是真有点本领,一排看下去动作整齐画一,比三军仪队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把枪向上抛,等它转个圈下来再接住,这可就是外行人自叹弗如之处。枪一上抛,我就在为她们紧张,他妈的好几公斤这么掉下来,别说抓住,我连躲都不知道是否躲得了。

所以,随着四下的掌声,我把手都拍痛了。

看完仪队及一大跑啊跳的表演之后已是十二点半,小玫和我一齐出校吃饭。我俩走到西门町,啃了个汉堡。小玫提议去看mtv。

看完之后是三点十五。我和小玫一齐回北一女。走到总统府前我才想起和小光约好三点在幼狮艺文中心见,这下可是迟到了。於是便向小玫说明,闪过那一定会留住我的眼神,坐计程车赶去。

到了的时候是四点整,在后台的休息室找到小光(当然,少不了一顿臭骂)。说来实在不好意思,社团的人全都到齐了。

“凯子,怎么现在才来?”小达一脸不爽地问。

“他呀!”小光说∶“和马子玩疯了!”

“你今天去北一女了?”希特勒问。

“是啊……”我心虚地望了小光一眼,希望他帮我打圆场。这小子真没良心,别过脸去,一个要我自生自灭的德行。

“你也真是的,”小达说∶“晚上就上台了,也不留下来练习!”

“可是……”我看着小光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决定把他也拖下水∶“……可是也不只我去北一女啊!”

“凯子,你缺德喔!”小光接口∶“不用你摆道,我今天早上就被抓了!”

“是啊,”希特勒说∶“今天早上我在北一女看到他,就把他抓来了。哈哈!”

“喔……”我心里偷笑,难怪小光一副要我死得很难看的表情,原来他不到中午就来了!活该!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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