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森林》

第40章 道别残冬

作者:凯子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兄妹了。 四月十三日。傍晚五点二十分。 与齐教官谈了一席话,出校时正好赶上第八节下课,成功大门口都是高三学长,“济城 八大摊”各自拥挤,争先恐后,牛骥同食,鸡排与铜板齐飞,钞票共油饭一色;比起新闻里 信用合作社挤兑的场面,可谓平分秋色,丝毫不逊于其后。 我挤过人潮,快步向重庆南路的方向走去,心想耽误了半天,不知道云有没有等得十分 不耐烦。脚下加快速度,向着太阳落下的地方连忙赶去。 赶到金桥的时候已是傍晚五点四十五分。致云坐在“我的”位置上,见我走来,伸手打 了个招呼。 “抱歉,我来晚了。”我气喘吁吁地说。 “没关系,”她微笑着说:“看你喘的!怎么回事啊?” “教官有事找我。” “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她忙问。 “没事没事,”我说:“呼……他问问我近况。” “你这么被关心啊?”她笑道。 “品行太优良……自然容易受各界瞩目。”我笑道。 “得了吧,”她笑道:“喘成这样,还不忘吹牛。跟你说,今天我不能留太久,有一个 亲戚说要来家里吃饭,妈妈要我七点半之前回家。” “没关系。”我说:“应该不会搞太久。” “那我们要去哪里『搞』呢?”她笑道。 “拜托,不要学我啦!”我不禁笑了起来:“我哪有把这个字说得那么难听?” “谁叫你要说这个字?”她哈哈一笑:“跟对面共匪讲话一模一样。” “现在人家不叫共匪啦!”我纠正。 “那又不重要,反正都不是好东西。”她笑道。又说:“你还没说呢?要在哪里『搞』 呢?” “中正纪念堂吧,你觉得呢?”我说。 “要是别人看到了怎么办?”她问。 “又没有怎样,干嘛怕人家看?”我说。 “不行呐,”她忙道:“很糗耶!” “你没听人家说到刘关张桃园结义吗?千古美谈,怎么会觉得糗呢?” “不行不行,要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她摇头。 “台北就这么点大,哪有什么没人的地方?”我抗议道:“又不能去你家,除非只 有……” “只有哪里?”她见我迟疑不说,追着问道。 “没事没事……”我摇摇头。 “说啦!” “唉呀,没什么嘛……”我打马虎眼。 “好啊,我知道了!”她忽然说:“哼,坏东西!你是不是要说,可以去旅馆开房间 『搞』啊?” 我呵呵一笑,耸了耸肩: “那是你讲的,我可没这么说。” “你喔,坏心眼,谁不知道你要说什么!”她故意做出生气的样子,但随即又说: “不管啦,想个正经的地方出来。” “主意是你提的,”我无辜地说:“为什么要我想啊?” “谁叫你行啊!”她撒娇。 “唉……真是的,毛病这么多。”我叹口气,随即左思右想,不一会儿便有了主意。 “嗯,有了!”我微笑道。 “在哪里?”她问。 “中正纪念堂。” “喂,你很烦呢!”她恼道:“人家刚才不是说不要了吗?” “别急,听完啊!”我笑着逗她:“如果里头有没人的地方呢?” “我才不信,中正纪念堂我又不是没去过!” “去过有什么了不起?”我笑道:“那里因人而异,我去就不一样。” “是喔,你厉害!” “别的不敢说,”我微笑道:“中正纪念堂,我就厉害!” “好啦,别卖关子了,快说,在哪里?” “就是要卖关子,看你怎么办?”我笑道。 “好啊,你去卖,”她不甘示弱:“反正等一下我就知道了,臭凯子!”“咦,你叫我 什么来着?”我哼了一声。 “我叫你臭凯子!”她说:“我们又还没结拜!你拿我怎样?” “是么?”我笑道:“不知道是谁跟我说心诚则灵,『结义重义不重结』,仪式都是安 慰而已。看样子有人心不诚,义不重,爱搞形式主义……” “好啦,好啦,”她忙道:“真能讲,算你对行吧?” “那叫啊?”我对她眨了眨眼。 “是!我叫!”她笑着拉过我的手臂,把脸靠过来,可可爱爱地说了声:“哥!” 我觉得十分有趣,不禁开心地笑了起来。 “行了吧?”她没好气地问。 “嗯,差不多。” “哼,讨厌,”她把我的手臂一甩: “你这人真是死相!” 那天回家后我俩依约讲了一通电话。当时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她对我说的,要我答应她一 个要求的事。所以不等她打来,我就主动地先打过去。 其实送她上公车的时候状况很忙乱,我知道自己并没有给她任何承诺。但是,或许是因 为心里觉得伤害了她的愧疚感,抑或是其他隐藏在心里不知所以的古怪感受,我才跟她聊了 没几句,就单刀直入地问她,要我答应的是什么事。 她当时有点迟疑,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进入主题,当下嗯啊了半晌,才对我说: “我说了,你不要觉得奇怪喔!” “不会,你说。” “我要你当我的结拜哥哥。” 闻言我当场愣了一下,反问道: “你要我……当你的干哥?” “不是干哥……”她想了一下,又说:“其实……也是啦,但不是一般同学搞来搞去的 那种。” 我更摸不着头脑了,于是又问:“那……那你说的是哪种?”想了想又说:“这还有很 多种的啊?”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有啊,你要听吗?” “要,”我笑道:“请指教。” “像是我们常听到的那种,”她笑道:“多半是有企图的,不是干哥拿这个名义来钓干 妹,就是干妹耍这招来骗干哥。” “所以,你要说,”我笑道:“你没有这种意思?” “本来有的,结果你比较厉害,破功了。” 我哈哈大笑,问道:“还有呢?” “另外一种多半是男生主动提的,”她说:“为了跟朋友炫耀自己认识很多女生,所以 见一个就拜一个。” “你当过这种干妹吗?”我问。 “没有。”她答得直接。 “好,继续。” “另一种是女生提的,”她细细解释:“这样就可以一天到晚白吃午餐,生日的时候也 可以抱一大包礼物回家。” “你最好别说是这种,”我笑道:“我记别人生日可以说是白痴级,拜了也没用。” “当然不是啦,这种最菜了,我怎么会出这种主意呢?” “那……我们是哪种?”我问。 “你这样问,算是答应了吗?”她突然说。 “我……”我想了想:“事实上,我从头就没有打算……没有打算不答应,无论你说什 么。” “真的吗?”她有点惊讶地说:“为什么?” “这个……”我想了想,觉得很难解释,便对她说:“结拜的那天再跟你说好吗?我有 点说不出来。” “是说不出口,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问。 “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那到时候再问你。”“那你继续说。” “嗯,至于接下来这种,就是要跟你……”她想了想措词:“跟你结拜的这种。” “说到主题了。”我插口。 “其实这种很好懂,就是最正式的一种。”她说道:“要焚香祝告,相对八拜,还要写 好誓词。” “喝……”我一愣:“好家伙,要不要准备什么祭品,另外斋戒沐浴几天?” “祭品要,”她说:“斋戒沐浴是不必了。” 我闻言当真呆了好一阵子,最后才问:“我……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想到这种主 意?” “这个嘛……”她想了想:“跟你一样,结拜当天再告诉你,可以吗?” “真不吃亏。”我笑道。 “学你的。”她也笑道。 当下我便答应了她。但是才挂下电话,我马上又开始觉得怪怪的了。只是,想来想去, 无论怎么想都说不上来哪里怪,于是也就不再多想。 第二天晚上我们又通过一次电话,在电话里谈好了时间以及需要带的东西。我负责带 香,她则会准备当贡品的水果。 傍晚的天色依然晴朗,太阳尚未完全失去他壮丽的光芒。我俩踏着长长的影子,往中正 纪念堂的大门走去。 云的表情似乎十分高兴,或者该说兴奋才是,红喷喷的脸蛋映着夕阳,显得既期待又满 意。 老实说,此刻她的神情,不能不承认实在很美。像是娇羞却又坚韧的野花,又似饱实而 香甜的瓜果。 我们边走边聊,持续地交换着一些不是很重要的话语。我看着她的模样,不禁有点心不 在焉;她则笑语焉焉,一点也没有察觉我的眼神。 没隔多久,我俩便抵达了中正纪念堂。 “好啦,该你了!”她对我说:“我们要到哪里结拜啊?” “好地方,”我微微一笑:“跟我来。”说着便带她从国家剧院宽大的楼梯下侧玻璃门 走进,通过一小段安静的回廊,停在一具内线电话机前面。 我伸手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实验剧场。”电话那一头立刻传来一个女声。 “你好,我是成功高中说唱艺术社社长,麻烦赵小姐听电话。” “抱歉,她不在。” 我眉头一皱:“那麻烦找窦组长。” “请稍等。”对方说。 没过多久,窦组长沈稳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喂?我窦明夷。” “我是成功高中董子凯。” “啊,是你啊!”他爽朗地笑了起来:“怎样?开始准备比赛了吗?” “还早哩!”我笑道:“我现在人在剧院,想看看场地,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当然欢迎啊!你人在哪?” “在剧院广场入口。” “好,站在那等,我马上下来!”他随即收了线。 我趁他还没下来的当口,先跟云嘱咐了一番,云笑着点点头,便见到窦组长人高马大的 身影出了电梯。 “哈!凯子!”他笑着走过来打招呼,我跟他介绍了云: “窦组长,这是我的……呃……我的亲戚,也是这次表演的幕后人物之一,她叫周致 云。” “你好!你好!”窦组长弯下腰来,跟娇小的云握了握手,那个场面真好笑,打躬作揖 一般。 “走,我带你们下去,今天正好没人,你爱看多久看多久。”窦组长一边说,一边带我 们走出剧院,从外侧的实验剧场工作门走了进去。 云从来没看过剧场的后台,左顾右盼地似乎十分好奇。 最后,我们终于走到了实验剧场小小的表演厅里头。窦组长对我说:“怎样,你打算待 多久?” “大概一两个小时,”我说:“方便吗?” “没问题,我八点走,你要出去之前把钥匙拿上来给我。门放着不必锁,我会来关。” “谢谢。”我接过他递来的一大串钥匙,便看他长手长脚地关上厚重的大门离去。 此刻正是一片沈静,本来就没有人声的剧场里,隔音效果更杜绝了任何一丝声音。除了 我们的对话,整个环境,感觉起来就像聋了似的安静。 稳定的空调在地板及墙壁上透散着些微的振动,然而,却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好啦,”我对她说:“现在只剩我们了。” “你还真的是有办法……”她不胜佩服地道:“这里真的是一个人也没有。” “不单如此,”我笑道:“待会儿即使有人来,也会觉得我们在排戏,不会投以异样眼 光。” “对耶,”她笑道:“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以前来这里看过表演。” “那是你怎么认识里头的工作人员的呢?”她又问。 “这……”我想了想:“说来话长,简单说就是我们社团要在这里公演。” “真的?”她喜道:“什么时候?” “还早哩,”我笑道:“这是一个甄试活动,我们能不能通过初选还是未知数。我是自 己来报名的,现在社团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回事。” “那……”她点点头,随即问:“之前就想好要来这里结拜了,对吗?” 我没说话,微笑着点了点头。 “嗯,那你还要我想!”她高兴地说:“咱们可以开始啦!” “不急不急,”我笑着拉着她,走到旁边阶梯状观众席上。两人并排坐下,我开口对她 说: “云,在结拜之前,我有事要问你。” “嗯,对了,”她说:“我也有事要问你。” “所以不急啊,讲完话再拜不迟。” “嗯。”她郑重地点点头。 “这样吧,我先问你……”我说。她却打断了我: “不要,我先。” “先后有差吗?”我笑道。 “有!”她点点头,又说:“不管,我先问。” “好好好,你先就你先。”我微笑着说:“跟小孩子一样,谁先谁后还不都一样要 说。” 她没接口,迳自思考了半晌,开口对我说: “上次在电话里,你对我说,不管我对你提出的要求是什么,你都已经准备好答应我 的,对不对?” “对啊,”我一愣:“咱们这不是就来结拜了吗?” “这是没错,但是……”她顿了顿:“但是,你当时并不知道我要提什么要求。” “这话不假。” “那你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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