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桑》

第四节 漂亮的女友

作者:安安

●杜德望夫人尽管有点放荡,却仍属拉夏特尔的守旧派。天才的玛丽给她显示了一个享乐的世界。

●既然情夫不是盼望之中的神,那么便成了她必须推倒的偶像。在这对情人中,他是被牺牲的一方。

●乔治·桑失去了第一个顾问拉杜什,圣·勃夫又在一段时间里,成为她的知己。

●梅里美勇敢地对地进行征服达四十八小时。

一天,马拉盖滨河街的寓所来了一个出乎意料、然而大受欢迎的女客,她就是玛丽·多尔瓦尔。

玛丽·多尔瓦尔是一位演员,是大仲马和维尼的剧本的表演者。乔治·桑热烈地敬慕她,曾写信要求她接见。

那天早上,乔治·桑和桑多聊天的当儿,门被推开了,一个女人气喘吁吁地叫道:

“我,我来啦!”

乔治·桑从未在舞台以外见过多尔瓦尔,但是马上认出她来了。

多尔瓦尔小巧玲珑,棕色头发,体质柔弱,额发鬈曲,两只眼睛水灵灵的,嘴chún微微颤抖,脸上富有诗意,很是迷人。她身材瘦削,腰肢柔若无骨,似乎总被某种神秘的、仅她一人感觉到的微风吹拂摆荡。这天,于勒·桑多拿她与装饰她帽子的折断的羽毛相比:

“我可以肯定,”他说,“人们将在整个宇宙寻找和她找到的这根一样轻飘、柔软的羽毛。这根唯一的、神奇的羽毛,是某位邀游的仙女的翅翼摇落在她身上的……”

在乔治·桑的生活中,多尔瓦尔起了重要的作用。尽管某些书信中透出狂热,某些表象看似痴恋,在与男人的爱情中,乔治·桑从未体验过这种纯粹的激情,这种愉快的狂热,这种她寻求的最终的轻松。赢弱的桑多缺乏人类的热情。乔治。桑竭尽所能使自己相信是一往情深地爱他。她和他一起疯狂地追求肉体的快乐,却从未达到目的。玛丽·多尔瓦尔正是乔治·桑所希冀的榜样。

做为两个流浪戏子的私生女儿,多尔瓦尔是在强烈而卑劣的感情中长大成人的。当她脾气发作的时候,有时便操起了泼妇的腔调。在舞台下,她什么都见过,什么都说过,什么都做过。在舞台上,这个美丽的女人则变得生气勃勃,激情洋溢。

她原来嫁给演员阿朗·多尔瓦尔,二十二岁时死了丈夫,膝下有三个女儿。她1829年改嫁,第二任丈夫让—图森·麦尔勒是圣马丁门剧场的经理,也是一个殷勤的丈夫。

1831年,阿尔弗雷德·维尼子爵显得特别多情。这是奇怪的一对情人:维尼子爵是荣获马尔他勋章的骑士,性情高傲,好做沉思;玛丽·多尔瓦尔则不拘礼节,对人热情,不过,在她那严肃的面具下俺盖着婬荡。维尼做为情人,以为使一个堕落的天使重新飞升。在世上,还有什么比一个在化妆室里“检验其灵魂”的女演员更令人爱慕?两人互相吐露神秘的想法,互相给予无法满足的亲热。多尔瓦尔曾笑着对大仲马说:“我变得聪明了。我又使自己恢复了名誉……到底什么时候子爵先生的父母来向我求婚呢?”在这种关系之初,维尼毫无憾意;甚至也不内疚,他说:“在情火中,生活是双重的。”

多尔瓦尔马上邀请桑多与乔治·桑两人去她家,与她丈夫和维尼共进晚餐。

乔治·桑穿一条紧身裤和一双带流苏的靴子来了。

维尼大为不快:“这女人看上去有二十五岁,面貌像美术馆里的女英雄,头发乌青,鬈曲,并按拉斐尔笔下的天使的式样,一直披到颈项。眼睛大而黑,形状恰似典型的意大利女人优美神秘的眼睛。严肃的脸上毫无表情。面部下方不大好看;嘴生得不好。举止不雅,言谈粗鲁。表达方式像男人,言语放肆……”

乔治·桑对他的评论要公道一些:“我一点也不喜欢德·维尼先生这个人,但我向您担保,要是光论心灵,我就不会这么说,”

很快,乔治·桑与玛丽·多尔瓦尔两个女人的亲密关系便发展了。

杜德望夫人尽管有点放荡,却仍属拉夏特尔的守旧派。天才的玛丽给她显示了一个享乐的世界。

维尼惴惴不安,感觉到了一种危险:“我尚未猜测出这个女人的生活。她不时地去乡下探望丈夫,却又和情夫住在巴黎……她和拉杜什有某种情谊……”

对于作家们来说,巴黎总是个很小的城市。一如从前在拉夏特尔,善良的人们现在说奥洛尔有三个情夫:桑多、拉杜什和普朗什。

桑多对此并非一无所知,于是醋意大发。他清清楚楚,情妇固有的冷漠,他并没有战胜。即使他有时上别处寻找些庸俗的、短暂的安慰,他也非常害怕她如法炮制,他不能离开她。

1832年夏天。诺昂。

奥洛尔·杜德望刚刚过了几个月的独立生活,回到童年的房子时就已经是个名人了。

现实的结果,已经超出了她的最为雄心勃勃的梦想。然而她觉得生活吉涩、空虚。她探索如此热爱的道路,却毫无结果。

“一切都变得丑陋不堪。充满了朝气,青葱翠绿和诗情画意,给河流、沟壑和美丽的草场带来盎然生机的日子哪里去了?……”

唯有那泓小泉水保持着美妙的薄荷和芳草的香味:

“它在那,宛若在雷雨之灾和时间异常之中,一颗保持着纯洁的灵魂……”

奥洛尔寻找桑多在上面刻下他们名字的树,但卡西米尔已把它修剪了。

“那时我多么愉快!那时我们多么年轻!可眼下这村子是多么空寂、阴忧、失去了魅力!一切都成过去……幸福隐然消失,地点面目全非,心灵已经衰老。”

痛苦的事实是:对一个既不能给她以肉体享乐,又不能给她以仰慕的幸福的情夫,她觉得厌倦了。

“与他分开,她体验到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又使她惊愕。”

这一年,桑多没到拉夏特尔来。其父已到别处任职。

奥洛尔没有召他来。她给另外一些男人写信,语气如此温柔,不知究竟是倾诉爱情还是表示友谊:“我亲爱的朋友……很快我会在您的怀抱里,亲爱的……我衷心地吻您……”

这是杜德望夫人的风格,大概没有表明任何意思,可是于勒忐忑不安,力求使自己放心。

对这种爱情,奥洛尔失去了信心。而且,哪个男子又可能不让她失望?

她期望理想的情夫是个主宰,是个神。可是,偏偏选择的情夫却是个弱者,是个凡夫俗子,因为她想支配他。她既是个男子汉,需要自由自在;她又是个女人,需要她的“窝”,她的孩子。

她希望离开诺昂,独立无羁地生活,可一旦放弃家,放弃家务活动,她又发现强烈的爱情由于缩小到她仅有的热情,便不能长久地满足她自己的需要。

桑多是个毫无经验的青年,因为爱得大强烈,也就爱得不高明。他不知道,“自负的女人鄙视那相当谨慎而为之牺牲自尊的情夫”。

然而,奥洛尔并不希望断绝这种关系。获得如此大的荣誉之后,她把幸福变成了一个自爱的问题。不过她并非不明白自己的恋情。当他决定返回巴黎时,她写信给古斯塔夫·帕佩,说:“我走了,血液带着激动,心灵却怀着失望。不过您别介入此事……我将看望于勒。如果我们互不理解,那谁也不能医好我们……”

1832年10月,她和桑多恢复了同居生活。两人互换戒指,重修旧好。不过,美景不长,无聊潜入了两人的内心。

于勒游手好闲,这激怒了勤奋的情妇。

“这种艺术家的、波希米亚人的生活,从前相当吸引她;这种财富和贫穷的交换,起初她觉得那样有诗意,现在她只觉得是一种相当没趣的怪僻行为,或至少,是一种幼雅的举动。”

几个最要好的朋友指责乔治·桑。他们原来喜欢这一对情人,因为在他们眼里,这对情人是浪漫主义爱情的化身。可现在女主人公表现脆弱,他们因此颇有怨词。

公众的议论坚持说拉杜什、普朗什是她的情夫。乔治·桑自己不承认。不过爱弥尔·勒尼奥看得仔细,责备“她的难以满足的风騒”。

在她这一方面,她也埋怨于勒。她原先借口写作,放弃共同生活,给他另租了一套小寓室。现在她指责他在那里接待一些情妇。在她的《私人日记》里,1832年夏天,她曾写道:“别人有懒惰的习惯和温柔的谅解,且让他们有吧。在我们中间,如果有了严重的创伤,那就不可能重修旧好……”

既然情夫不是盼望之中的神,那么便成了她必须推倒的偶像。

他们之间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闷。起初,是一些不知怎样引起的争吵,最后以哭泣和亲抚结束。只要泪水加入其中,对于爱情,这些小风雨就犹如酷暑季节降给大地的一场阵雨。不过,很快就形成了一些雷雨:吵骂划过长空,像惊雷一样炸响。

在日常生活中,奥洛尔如此淡漠,而在脾气发作的时刻,她勃然大怒,性情极为凶猛。由于这是名誉攸关的问题,所以对于断绝关系,她还踌躇不决。到了1833年初,她下了决心以后,便像个男子汉大丈夫,干干脆脆地一刀两断,结束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把于勒的房子出租,让他申请得到一张护照,在去意大利的驿车上订了一个座位,并且借钱给他旅行。

那天,奥洛尔穿着灰色的男礼服,烫了褶线的裤子,迈着坚定的步子,来给于勒·桑多送行。

事实上,桑多并没有马上走,他吞服了吗啡醋酸盐,但剂量过大,呕吐了出来。在这对情人中,他是被牺牲的一方。

在他们周围,人们都指责奥洛尔,然而任何事情都不那么简单。她无情地行动,以了结使她难以忍受的恋情,但这并不阻止她怜悯受害者。

断绝关系的那天,她写信打发勒尼奥去桑多那里:

去于勒那里,照顾他的身体。他的心灵受了伤。您不要再使它振作,不要尝试这样做。我什么也不需要。我甚至希望今天独自待着。

再说对于我,生活不再有任何意义。努力让于勒活下去。对于他来说,长时间内,这都是可怕的,不过他毕竟还这么年轻!或许有朝一日,他不会后悔这样生活过。您不要抛弃他,我也不抛弃他。我今天和以后每天都去看望他。让他不要放弃写作,叫他不要在痛苦之外又因自甘贫困而节衣缩食。他永无权利阻止我当他的母亲。去吧,朋友,上他那儿……

关系绝断后,乔治·桑恢复了平静,重又成为她得心应手的女活动家。

她通知房主,解除于勒住房的租约,并结清了两期房租。她把于勒留在衣橱里的几件旧衣服打了一包,让人送到勒尼奥那里,因为桑多回来后,她不希望和他做任何会见,发生任何联系。他的所作所为,使她觉得内心受到的伤害太深,以致除了深情的怜悯,不能对他保持任何感情。他的自尊心——她仍希望——不会接受这个条件。她要让他明白,将来任何事情都不能让他们再度亲密。

在圣洁的友谊与漂亮的女人之间,永远有障碍存在。对于乔治·桑来说,与桑多的绝交并不是那年唯一的伤心事。

当拉杜什这个尖刻易怒的男人、嫉妒的老师“培养一个才子时”,不容许雏鹰以自己的翅翼飞翔。他给了巴尔扎克支持,但新近又与他闹翻了。

巴尔扎克说:“拉杜什嫉妒、记恨,心地歹毒。这是个毒液库。”两人从此不再说话,并且拉杜什指责乔治·桑继续接待巴尔扎克,而巴尔扎克则对乔治·桑说:“您得小心!哪天早上,也不知为什么,您就会发现拉杜什成了死敌。”

拉杜什为了反对浪漫主义团体,写了一篇题为《文人相亲》的文章,巴尔扎克就针锋相对地写了一篇尖锐的文章《文人相轻》作答。这时,事情便发展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拉杜什感情被大大刺伤:“做为一个作家,我刚遭受了一场攻击,和一些尖刻的批评……而侮辱者却实实在在是杜德望夫人的常客。”

一些好心的朋友告诉奥洛尔,拉杜什从此一谈起她就怒不可遏:“她被光荣弄得飘飘然了,牺牲真正的朋友,轻视忠告良言……”

那些好心人又把乔治·桑也许说过的话带到欧内。

“在这上面,我感谢杜德望夫人,”拉杜什说,“尽管她迫不急待罗致恶意反对我的人,并到处宣扬,以便更稳当地充当他们的首领,我也宁愿被我尽力效劳的人冒犯,而不愿什么时候忘记感谢人家。”

他托人传话,叫她不要再去欧内。于是她因为发现自己与第一位老师不和而痛苦。

至于与巴尔扎克,他们一直相处融洽。乔治·桑钦佩他,觉得他谈吐有趣,才华横溢,并喜欢叫他满怀激情他讲述他未来的作品。不过巴尔扎克喜欢桑多,因此,桑多他们绝交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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