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黄金船》

第一节 哈瓦那 1857年9月8日,星期二

作者:盖瑞·金德

1857年9月8日,

新型侧轮汽船“中美洲”号从哈瓦那航向佛罗里达。

船上有500多名从旧金山返回美国东部的乘客,

以及150吨、价值数亿美元的黄金。

然而,在航行途中,

他们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灾难……

第一节 哈瓦那 1857年9月8日,星期二

哈瓦那的煤气灯发出微弱的光芒,照射着港区;百多艘船只黑影幢幢的轮廓之间,只见光线曲折闪烁。黑暗中,“中美洲”号熄了引擎,静静地停泊在热带的湿热空气中;朦胧的甲板上,只有来回巡逻的守夜人员。此时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自从4 天前离开巴拿马之后,船上的500 名乘客第一次平平稳稳地睡觉。

在港口入口处,有一大片褐色、名叫艾尔摩洛的峭壁;峭壁顶上的西班牙国旗,正在等待朝阳的曙光,就像哥伦布在3 个半世纪以前登陆以来的情形一样。当第一道曙光照出峭壁的轮廓,慢慢延伸到古巴的翠绿山脉,渐渐向下照射到海面,西班牙国旗转成鲜红跟金黄色时,“中美洲”号也从黑暗中现身,它是港中最大的船只。

“中美洲”号的船身细长黝黑,甲板擦得光亮;甲板室墙壁的老油漆闪着黄光。沿着低舷缘,从船头到船尾有一道近300 英尺长的红线;3 根粗长的桅杆矗立在甲板上。密如蜘网的桅索和支索拉撑着桅杆,瞬间就可以撑挂全部船帆。全船的主要动力来自两部巨大的蒸汽引擎,它的活塞行程长达10英尺,转动有3 层楼高度的侧轮。侧轮之间,粗黑的烟囱高高耸立,比桅杆只稍低一点。

“中美洲”号是新型的侧轮汽船,每月20日定期从纽约开往巴拿马的亚斯平沃尔港,放下500 位往旧金山的纽约旅客,再搭载500 位从加州东返的旅客。“中美洲”号原名“乔治法律号”,从1853年起,通过巴拿马路线的黄金,由它运送的多达三分之一。没有记录、由旅客随身携带的金屑、金块、旧金山铸造的金币、金砖,数量绝对不会少于有案可查的黄金。

港口的日出炮声一响,碉堡里的号角和鼓声也跟着响彻云霄,宣告港口开始作业。“中美洲”号的周遭立即围满一些小驳船,船上载满香蕉、橘子等水果;只会说西班牙语的船家穿着蓝白格子的上衣,一边指手画脚,一边挥动水果。丢下铜板的旅客,就会接到比他们看到的大两倍的柳橙。

再过一小时,船螺响起,船长下令起锚。烟囱冒出的煤烟和烟灰飘过后甲板,侧轮卷起白色的水花。船首斜桅像骏马弯曲的颈部,优雅地指向正前方;船身慢慢滑出港口,进入大海。它以11节的巡航速度鼓浪前进。帆桁之上,美国国旗迎风飘扬。

对多数旅客而言,这最后5 天将是加州发现金矿的消息东传之后,多年飘泊的最后一段旅程。孟勒夫回忆说:“我们离家多年,热切渴望再享天伦之乐。大家都兴奋莫名,船上洋溢着我们欢乐的声音。”

“中美洲”号越过北回归线,古巴的绿色山峦逐渐消失在船尾的白色波浪之后。整段航程,“中美洲”号将随着墨西哥湾流北上,直赴纽约。湾流的流速两节半,大大减轻了引擎的负荷。

“就我记忆所及,”二副詹姆士·费兹(james fraier)后来提到,“我们在1857年9月8日(星期二)上午9 点25分离开哈瓦那,迎着微风航向佛罗里达。”

接下来的半天,天空蔚蓝,海水碧绿,海风轻柔,海面平滑如镜。

转向西北越过佛罗里达海峡之后,船只沿着湾流内侧航行。湾流距离佛罗里达暗礁只有几海里之遥。贺登(william lewis herndon )船长把航向定在暗礁西转、与大陆脱离的地方。太阳越升越高,照着船舷;船舱懊热,锅炉烟囱吞煤吐烟,更使温度增高。

旅客散处在露天甲板上,有的脸部晒得起泡,有的脱皮,有的坐在木凳上,有的靠着栏杆,有的卷伏在侧轮的护栏上,有的坐在雨篷下的椅子上。虽有微风吹拂,但天气实在太热,没有人能够忍受10分钟以上。

孟勒夫叙述道:“当时万里晴空,海面有涟漪微波。但到了下午,开始刮起风来,黑压压的波浪汹涌澎湃,像小山高的浪涛上下起伏。”

当天日落时分,头等、二等舱的乘客在餐厅用餐。稍后回到甲板上,享受习习凉风,或观赏即兴的讽刺短剧,或阅读或聆听以五弦琴、吉他、小提琴伴奏的诗歌吟唱。大多数人在谈论家乡的亲人,且因为近乡情怯,暗暗担忧离别之后的家中情形。

贺登船长招待客人之时,孟勒夫站在甲板上凝视远方,记下离开哈瓦那第一天的日记:“整天赤日炎炎,但夕照绚丽迷人;到达水平线时,太阳像一个火球,在波浪上暂留瞬间,然后下沉不见,留下满天火红的晚霞。”

戴着金边眼镜的贺登船长坐在桌子前,金色肩章从肩膀垂下。他已婚,育有一女;他的身材修长,虽然才43岁,但头顶已经微秃,而且满脸胡须。虽然贺登看起来像教授或银行家,不太像海员,但他已有29年的航海经历,参加过对墨战争。第二次的些米诺尔战争,到过大西洋、太平洋、地中海以及加勒比海。他对帆船、汽船都很专精,而且在各种天候之下指挥过这两种船。他还是国际闻名的探险家,备受敬重;经历之丰富,没有任何美国人——而且只有极少数的白人——堪与匹敌。

7年前,1850年8月,船在智利的凡帕拉索港(valparaiso)停泊时,贺登接获命令探险亚马逊河流域,范围从1.6万英尺高的秘鲁安地斯山(亚马逊河支流的发源地)到亚马逊河出海口——巴西的巴拉(para)——为止,全长4000英里。“进入亚马逊河的路径,可由阁下决定,”海军总部的命令规定,“但本部希望阁下选择有能力自卫、足以对抗野蛮土著攻击的路线……抵达巴拉之后,即刻搭船返美,亲向本部报告。”

1851年5 月20日,贺登从利马(lima)出发,全程依赖步行、骑骡、独木舟、小舟等,将近一年之后抵达巴拉。他做了各种记录、列出时间表、登记沸点、记录天气。研究植物、剖制小动物标本,并量度它们的体型。他对海军总部的详尽叙述,不仅列举了科学和商业的观察,呈报了对于气象学、人类学、地质学以及亚马逊河的博物研究,还附带了跟土著沟通的经验、大自然的美丽奇观、奇风异俗等等。结果,这份报告成为空前完美的旅行探险报道。他的成就大大超过上司的预期,国会以《亚马逊河流域探险记》为书名,印行了1 万册。他的探险叙述充满真知灼见、温情和机智,文笔优雅,成为弥漫19世纪的探险和发现精神的象征。

当晚和贺登船长共进晚餐的客人中,有新婚的安素·伊士登夫妇。安素的一头短发全往后梳,下颚蓄着山羊须,眼神幽默沉静。太太爱德琳的眼睛大而迷人,黑发平整光亮,中分卷成圆圈垂在耳边。后来爱德琳写信给旧金山的朋友:“贺登船长安排我们跟他同桌进餐。他的个性爽朗,令我们深感愉快。”

离开哈瓦那的第一夜,聊天的话题指向船难事件。3 年前的一次船难,船长和水手自顾逃生,弃旅客于不顾,结果旅客全部溺死,成了一桩丑闻。爱德琳后来回忆贺登船长如何善意巧妙地转换话题,他说:“我绝不会弃船逃生;如果船沉了,我会与它共存亡。让我们换个愉快的话题吧。”于是他叙述了一些愉快的经验,都是在他那次著名的亚马逊河探险中发生的事件。

贺登船长的迷人之处,就在于他的自我调侃能力。他的故事都在自嘲。故事之一是,有一次,他整天都在河上,后来靠了岸,准备煮些猴肉、猴汤充饥。猴肉太老,但猴肝细嫩可口,他全吃光了。贺登接着说:“猴子终究还是报了仇。当晚,我差点被恶梦吓死。我梦见一个恶魔,手跟猴子一模一样,掐住我的喉咙,以残忍冷酷的眼光盯着我,好像决心要把我掐死……我极力挣扎,把它甩开。醒来之后发现,原来是我自己忘了拿掉领结,差点窒息而死。”

其他几桌的牌戏已经开场,抛掷银币的叮当声,有时盖过了水轮声。在红酒酒精和古巴雪茄烟雾的刺激之下,贺登船长那一桌继续聊到深夜,直到伊士登夫妇进舱休息、贺登也因有船务待理而告退,才终于结束。

在亚马逊河流域探险初期,进入内陆才60英里处,贺登走到一个分水岭,河流在此分别奔向太平洋和大西洋。当地高度1.6044 万英尺,他纵目观望,一条道路沿山坡蜿蜒而下,直通山脚一个美丽的小湖。到了湖边,贺登行了一个奇怪的仪式:

“我把一团青苔丢向平静的湖面,然后在想象中,跟着它顺流而下。经过植物繁茂的地区、美丽的天空、迷人的热带风光,终于到了出海口。然后越过加勒比海、沿着墨西哥湾流进入大海,最后到了佛罗里达。”

贺登船长想象的路线,正好是多年以后,他担任“中美洲”号船长经常航行的路线:越过加勒比海,通过犹加坦,进入墨西哥湾,然后随着湾流北上。现在“中美洲”号正在佛罗里达外海,驶进一片暗夜之中。午夜之后,又刮起了东北风。

二副詹姆士·费兹在星期三凌晨4 点接班时,记录的海面情况如下:“顶风、风速20节,浪头有白波。”破晓时分,观测员发现佛罗里达岬白茫茫一片,向西延伸15海里;东面出现红色晨曦,阳光透过浓密的乌云之后,颜色逐渐转淡。”

夜间听得到船身的辗轧声,还有风声。清晨,旅客都被船只的颠簸摇醒。他们爬上甲板探问,水手证实昨晚就已起风,风势整晚都在加强。他们看到烟囱的煤烟打转,感到船头起伏得厉害。强风和泼溅的海水使得空气清凉,有些旅客还觉得新鲜有趣。

二副詹姆士正午重新接班时,风势仍强,而且还是顶风。他测量子午线:“船只沿着湾流西侧前进;启航26小时半后,已经离开哈瓦那288海里。”

在佛罗里达海岸和大巴哈马岛之间, 海风猛烈, 海水墨黑。维吉尼亚·博区(virginia birch)正在上面和几位女士聊天,突然“一阵啸声,狂风袭来,像是旋风。我们只得离开甲板”。冒险爬上甲板的旅客也赶快退回大厅,躲避大风和巨浪。整天风势继续加强,船头冲得越来越高,然后摔回海面。

孟勒夫记录:“下午天气有了变化,四面巨浪滔天,整只船摇摆颠簸。”

不习惯海上天气、又受到碰撞声惊吓的旅客,开始对强风巨浪感到不安。有的乘客观看水手熟练、 规则地处理甲板上的事务, 认为这是海上生活常有的现象。“大家都信心十足,认为风势马上会转弱,”一位旅客这么说,“没什么好害怕的。”

比恐惧来得更直接、更迅速的是晕船。多数旅客没有航行的经验,天气恶劣时,背风面的栏杆边排满了呕吐的旅客。有人戏称这是“不道德的旅客对海神致敬”。从周三午餐开始,旅客的食慾越来越糟,连船医也病了。到了半夜,海浪高过船头,海水越过护栏,冲上甲板。

“黄昏——如果这也可以称为黄昏的话——到来时,”孟勒夫如此回忆,“暴风雨之强烈,是我毕生仅见。大浪蔽天,海水和天空好像挤压在一起。”晚餐时,餐厅空无一人。一些统舱旅客站着进食,双脚尽量张开,以维持身体平衡;两肘用力夹住餐盘。博区和伊士登两对夫妇都因晕船而留在舱房。一位女士说,她不觉得害怕,但这种情形毕竟不算舒适,“至少我的丈夫认为不会有任何危险,因为我们的船只坚牢可靠”。

大胆的旅客照样在大厅玩牌。贺登船长那一桌打的是老式桥牌;船长的对面坐着搭档蒙森法官。玩这种牌对蒙森而言只是聊胜于无,过不了什么瘾,可是他依然谈笑风生,还说了一些自己的故事。这条航线蒙森已经来回3 次,因此和贺登成了朋友。他对于这种天气毫不在乎,因为以前每次都遇到过这种季节性的暴风雨。西印度群岛附近的台风,大都发生在夏末,风从外海吹向大陆,使大西洋白浪滔天。牌戏继续进行到深夜。一些头等、二等舱的乘客在包厢里翻转、晕船了一整天,只好到大厅来。维吉尼亚·博区说:“那一晚,船只摇晃得很厉害,我和衣躺在沙发上,好难受。”

..(本章未完,请进入下一节继续阅读)..

>> 阅读第一节 哈瓦那 1857年9月8日,星期二第[2]节

还没有读完?>>点这里设置下次自动从这里继续阅读《寻找黄金船》 或者>>点这里把本页面地址加入到您的本地收藏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