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女人》

第17节

作者:赫拉·琳德

我紧跟孩子后面奔跑。

“不要独自一人过马路!小心汽车!”

“告诉阿尔玛·玛蒂尔,叫她往我们的答录机里讲几句话!”埃诺跟在我们身后喊着。

我们——孩子们和我手拉手穿过马路。

阿尔玛·玛蒂尔很高兴。“孩子们,你们终于又过来了!”

“您能对我们的答录机讲几句话吗?”我气喘吁吁地说。

“啊!”阿尔玛·玛蒂尔笑着说,“为什么?您本人不是就在这里嘛!您上电视我太高兴了,我还没有来得及跟您说呢!”

我打断了阿尔玛·玛蒂尔的话,问她能否把她要讲的话往答录机里讲。

可阿尔玛·玛蒂尔没有听懂我的解释,她已经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我当时显得又迷人又可爱,表现非常自然。她毫不受影响地继续说道:连老爱说“哎呀,孩子都长这么大了”的八号女服务员也这么认为。超级市场肉食柜台旁那位常把“要粗肝肠还是细肝肠”这句话挂在嘴边的女售货员也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另外还有特劳琴姑妈,要是她还能看到我在电视上的表现,也一定会高兴万分!多谢,多谢。我谦恭地向四周鞠了几个躬,然后就跑回到埃诺身边。

“对不起,阿尔玛·玛蒂尔不想对答录机说话。”

“是呀,”埃诺说,“她有时候干脆拒绝合作。不过至少你不反对我的计划吧,这期间我已亲自对答录机说过话了。”

那肯定是些最最基础的东西。我注视着他一脸神秘的表情,他显然在卖关子。

埃诺在桌上擦了一下,腾出半平方米的地方,把他喜爱的大哥大放在装着菠菜的两台喂食器之问。

“这可是只有巴掌大吧?”他用一种好像在观察新生儿的语气问。

“是很小,”我说,“但长得像孩子爸爸。”

“弗兰西丝卡,”埃诺说,“我觉得你不太严肃。”

“没有的事!”我保证说,同时把喂食器放进洗碗机刷洗。

然后,埃诺让我看他整整一晚上都在期待的让人难以置信的成果:大哥大发出蜂鸣声!

“拿起来,你把它拿起来!”

“怎么拿呀?上面没有话筒!”

我围着食品柜走来走去,两手在胸前擦拭着。

“这里!上面画着话筒的小按钮!”

“两个按钮上都画有话筒!”

“一个是接电话用的,另一个是表示消除不听的!你稍微动动脑子嘛!”

我用颤抖的手指按了一下一个话筒上没有打叉的小按钮,气喘吁吁地把无线电话拿到耳边,只听到电话里发出咔咔声和沙沙声。

接着,我听到的是一阵类似口琴的杂音。

“喂?”我心情紧张地喊。

“噢咿噢蛜噢咿……”大哥大发出怪声。喏!是太空人的声音,他一定是叫我去参加座谈会呢!

“我一点也听不懂!”我急切地喊了起来。

埃诺跳起来,从我手上抢过电话。

他紧张地听着,接着看了看显示窗。

“上面显示着:正在搜寻发话器!很神秘,是吗?厨房这儿接收效果不好!大哥大马上就会发觉的。来,我们到卧室那边去,它呆一会儿会自动通报的!”埃诺异常兴奋。

我把另一台喂食器收拾好,跟他走到旁边的房问。还没有等我们走进去,那个宝贝蜂鸣器又响了起来。

“来了!你的电话!按一下话筒按钮!”

“啊,天哪,怎么可能呢?从伊斯坦布尔来的电话!他们已经把我的书译成土耳其语了!”

我又兴奋地按了一下按钮。现在我已经完全掌握了这种极其灵便的大哥大的使用方法了!

我又听到了太空人发出的口琴声!

“噢咿噢咿噢咿……”

我很内行地看了看显示窗。

“搜寻发话器!”我的这个小朋友告诉我。

埃诺打开了平台门。

“外面肯定能行!”

我们站在草地中央。

大哥大发出了信号。

我们对视了一下。

“按一下耳机钮!你的电话!仔细听!送话质量你一定满意!”

我看了看显示屏,里面又出现“寻找发话器”的字样。埃诺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一丛杜鹃花的后面。

“就在这里!现在!按一下耳机钮!快!”

我摁了一下按钮,把这宝贝举到耳边。杜鹃花的枝杈刺得我的脖子痒痒的。

“您好,亲爱的用户!”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说话。

“喂,”我高兴地说,“成功了,行了!”

“您已经接在d1网路上了!”

“真的吗?”我问道。

埃诺的脸紧贴在我的脸上,他的一双眼睛从来没有这么明亮过。我们互相紧挨在一起。

“无线电话接通了!”

“真的?”我叫起来,“把电话接过来!”

现在,埃诺,就现在!

随即听到了信号。

我闭上眼睛,仔细听着。

这是埃诺的声音……有点刺耳和陌生,但的的确确是埃诺的声音!尽管他就站在我的身边!

“一,二,三,这是一种试验!三,二,一,结束!”

“真有你的。”我佩服地说。

“现在你把大哥大关了。”埃诺说,“目前收费还相当昂贵,国内每分钟一马克七十七芬尼。”

我按了一下表示耳机消除的按钮。

我们从杜鹃花丛后面爬了出来,互相对视了一会儿,他的脸紧挨着我的脸。

“怎么样?”

“真棒!”我说。

“我送给你。”埃诺说。

我深受感动,把这个贵重的宝物贴在胸口。

“埃诺!你为什么总是送我这样的东西!”

“因为你是超级女人。”埃诺说着搂住了我。

我们互相亲吻起来。

我决定订制一根金链子,把手机日夜挂在胸前。可惜,把它当项链坠佩戴就稍嫌笨重,不过埃诺以后肯定还会送我一个小得多的。

我觉得像刚刚订婚似的,简直太美了。

不过有些日子,我这个无比幸福的超级女人也有着数不清的烦恼,我经常会因想念帕拉、孩子、埃诺、阿尔玛·玛蒂尔和其他我所爱的人而不由自主地失声痛哭。

当我来到一个灯光昏暗得使人厌倦的地方,见到人们靠在放着仙人球的窗户边,不是在读弗兰卡·西丝的书,而是在干别的事情时;晚上,图书室里坐着八到十二个脸色灰白的家庭妇女和两个随同她们一起来的男人,而我在劳累了一天后,才得以在塌陷的脸颊上向她们微微露出些笑容时,我就会怀疑,独身幸福的说法是不是在自欺欺人!当地唯一的旅馆往往就是充满发霉空气的住处。在这里,你看到的都是些穿着条纹汗衫、背带拉松了的烟民,他们毫无表情地坐在床上,前臂袒露,胡子拉碴地盯着面前的小电视机。

就在这些日子里,我妒忌世界上所有的家庭妇女。

有一天,又是个星期五,我坐市郊车去厄德。这个地方稍微偏僻了点,不具有我所认为的那种德国式的舒适环境。零星的红砖农舍在车窗前掠过,四周雾气腾腾。

我穿着珠母袜和半高跟鞋,感到很冷,这时真想穿上厚袜子和橡胶靴。大哥大躺在手提包里派不上用场,时间一长就变得很重了。

郊区火车车厢里,除了我以外,一个乘客也没有。我感到不舒服,我还没有从今晚的举办人那里拿到书面协议。是呀,更为丢人的是,我连合同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因为他在电话上——要是埃诺知道我忘记了怎么用大哥大,他一定会气得嗷嗷叫的——只报了个“埃尔温”的名字。我们——埃尔温和我以你相称,尽管我的经纪人、我终身幸福的监护人埃诺·温克尔博士不会对此表示热忱的。

列车徐徐驶入车站,可带着无线电话的亲爱的埃诺却离得很远。我苦思冥想着埃诺的那组十位数密码。

站台上死一般寂静,四周并不见手拿银莲花的埃尔温。

我思忖着去找谁问呢,一时又见不到红十字救护站。

我提着小猎皮箱,匆匆向出口处走去。出口处总有几个无业游民,手里拿着啤酒瓶,色迷迷地盯着我,在那里转来转去。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看看埃尔温是不是就在他们中间,然后很自信地、噔噔地走向锈迹斑斑的自行车架,装出突然想起一件重要公务的样子,抓起大哥大,又急匆匆地往回走。

始终不见那个看起来像爱读现代妇女文学的人或者那个叫埃尔温的人。

车站小食摊前有几个满身油污的好色之徒嬉皮笑脸地盯着我的短裙。

埃尔温终于开车来了,我从他那辆并不因他肥胖超重而有解体危险的、开起来摇摇晃晃的老爷车认出了他。埃尔温像老朋友似地向我招手,弄得老爷车嘎吱嘎吱作响。他张开双臂向我迎来,披肩长发在风中飘曳。

我的情绪一落千丈,要不是他那毛茸茸的、刺着花纹的双臂在最后一秒钟将我拦住的话,我真想从这位邋里邋遢、大腹便便的埃尔温身旁逃走。

“你好,弗兰卡。”埃尔温友好地说。他的胡子长得快到肚脐眼了。他的肚脐眼从黑色t恤衫外隐约可见,大约有茶杯大小。“车上好吧?”

“很好。”我说着,咽了口唾沫。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被文身的恐龙怪物劫持过呢。

啤酒肚埃尔温殷勤地接过我手里的箱子。

“路上还顺利吧?”他问,恩赐似地注视着敝人。

“一切顺利。”我说。

然后我们登上了他那辆老爷车。

啊,弗兰西丝卡,我自忖,这就是你现在的生活,还挺潇洒。不过,要让你继续参与社会活动,你的智商还差点儿。当你自愿坐上那样一位怪物的破车,而事先没有给你的律师和孩子留下这个人的姓名和地址,责任在你自己。今晚上不会有人来找你的,不会有人的,连爱德华·齐默尔曼也不会来的。我已经想像到电视台播放的《悬案xy》中那个有趣的节目,开头的画面是几个小伙子在冷饮厅前喝啤酒,接着是爱德华的声音……冷饮厅前的几个酒徒是最后见过她的人……

唉,弗兰卡!该死的手机你又不会用,埃诺跟你说十位数的密码时,你又不好好听。生活中最重要的事你就没有学会,女人就是傻。

一路上,我们驶过了几个平坦的荒凉村落。天下着雨,路边上一些吓鸟的稻草人淋透了雨。

“书店到底在哪里?”我不安地问。心想,这个文身的怪物会把我劫持到哪个谷仓去呢?

“没有。”埃尔温说着,推了下变速杆。“没有书店!这里没有这玩意儿。”

“那么图书馆呢?业余大学、文化中心都没有吗?”

我极其恐惧地抓住了车把。

“没有。”埃尔温说着,把车拐上了一条田间小路。

“那我宁可先去饭店,”我结结巴巴地说,“先稍稍休息一下。”

“有你休息的。”埃尔温说着,高兴地看了我一眼。

坏了,我暗想。我连遗嘱还没有立呢!所有的事情都得让埃诺亲自去办。希望他会想到:房子留给帕拉和两个孩子,所有其他与插座有关的电器和电池之类的东西全归埃诺。

我清了清嗓子,坚决地说:“请先送我去饭店!”

“不,没有饭店,就睡在我家里!”埃尔温狞笑说。

现在我终于肯定,我永远也见不着我的亲人了。奇怪,这时内心的恐惧反倒没有了,代之而来的是一种感激的心情油然而生:弗兰西丝卡,你有过美好的生活,还指望什么呢?

有人会在我的墓碑上镌刻:她死于厌世。

埃尔温从旁边看着我。“你觉得合适吗?先看一下房间,要是不合适,我再送你去饭店。由你定。”

“好吧!”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我的要求不高。”

“我就知道嘛,请吧!”埃尔温说。

汽车停在一幢阴暗的农舍前,四周是雨水泡软的黏土地,眼前呈现的都是些诸如生锈的儿童三轮车、又脏又湿的砂箱等熟悉的东西,围墙已剥蚀风化,晾在木头支架上的衣服在雨中飘拂。

“你就住在这儿?”我谨慎地问。

“是的。”埃尔温自豪地说。

我们下车走进屋子。我跨过一块铺在泥地上的木板,走进过道就闻到一股酸牛奶味、熏香肠味及乡间寒冷的空气味。

埃尔温把车钥匙扔到支架上,自豪地带我走进厨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也许与厨房毫不相称的台球桌,桌下躺着一条无精打采的杂种狗,前爪打着石膏,在啃一根击球棍,显得没有一点儿生气。一台旧煤气灶旁的搁板上堆满了没有洗过的餐具,留在煤气灶上黏糊糊的咖啡残液上聚集着无数小苍蝇。一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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