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女人》

第20节

作者:赫拉·琳德

“摄像……”

“已开机!”

“开拍!”

乌多·库迪那把手里的香烟递给了友好的摄影师乌维·海兹曼。

然后我们又动了起来。

婚礼真是隆重精彩。这是我最美好的日子。

新娘容光焕发,脸上带着神圣的笑容,眼里噙着近乎真正的泪水。

新郎的动作熟练老到。他从嘴里喷出最后一口烟雾,手里还在玩弄着回家牌香烟盒。

两个长着红苹果脸蛋的天真可爱的男孩托着婚纱,脸上还挂着泪痕。

埃诺和身穿玫瑰色礼服的女傧相也同样强压着泪水,作为新娘新郎的证婚人倒退着。这真是一种绝妙的艺术家的表达方式。《独身幸福》的女作者和本市最有成就的离婚事务律师出于抗议,倒退着走向结婚圣坛。走在我们后面的是帕拉和阿克尔·麦泽,他们扮作新娘父母,脸上挂着异常真实的怒色。帕拉正擦着眼睛里流出的真实的同情之泪,交通部长麦泽不可理解地摇着头。

尽管如此,让我们在摄影机前真正地表演一回,也确实激动人心。几百万的观众将看到我的背影!这在国际上也是一场了不起的突破!

由于扭头动作太紧张,拍完后我的脖子还疼了几个小时呢。

遗憾的是,威尔·格罗斯以后把这一镜头也给剪掉了。

出于纯艺术的考虑,这一镜头显然与电影格格不入。这也就是剪掉的原因。

不久,我迎来了拍摄工作的第二个gāo cháo。八月二日是我和桑雅·索娜共同的生日,她二十八岁,我呢,则三十五岁了。

桑雅事先已经宣布,我们俩要好好庆贺一下生日。所有参加拍摄的人员都受到了邀请,无一例外。

上午拍摄电影时就有香槟喝了。

桑雅·索娜把背包潇洒地甩到背后。她今天身穿灰色背带裙和白色衬衣,爽朗地笑着,笑声像铜铃一般响亮。她脸上溢满兴奋,向大家——电缆工、灯光师、化妆师、理发师等频频举杯。

“为考瓦斯基干杯!”当扮演楼房管理员的年迈演员海因茨·吕尔塞尔身穿灰色大褂走去化妆的时候,她有些放纵地说。桑雅·索娜很受人喜欢,这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大家都喜欢她。这家伙也确实非常聪明伶俐。

威尔·格罗斯又一次通过麦克风正式宣布,领衔主演桑雅·索娜今天过生日。于是摄制组全体成员自发地唱起了祝愿歌。

我们都站在学校的院子里,站在攀登架和乒乓球台之间,激动地放声高唱“亲爱的桑雅,祝你生日快乐!”

啊,我真是幸福极了!此时正是仲夏时节,可以说,不管屋里屋外都是热呼呼的。今天我三十五岁了。站在我用心血写成的作品面前,我无比自豪和幸福,毕竟这是根据我的小说改编拍摄的第一部电影!

“怎么样?一年前你能想到有这样的结果吗?”当威尔·格罗斯和摄影师从我身边走过时,他问道。

“想不到,”我说,“真想不到。”

“弗里茨,这是弗兰西丝卡,我的前妻。”

“我知道,我认识她。”弗里茨说,“她是作家。”

威尔·格罗斯装作没有听到。

“试一下这个位置。你能滑多远?”

“我得从教室里伸出镜头,没问题吧?”

我刚想偷偷溜走,这时威尔·格罗斯又对我说:“你在一年前会想到有这样的结果吗?”

我知道,他希望从我嘴里听到感谢的话,而且是不断地感谢。我应该百依百顺,吻他的裤角边才好。可是今天我偏不这样。

“一年前的今天你飞到加勒比,去拍你的十三集电视连续剧,我还记得非常清楚,因为那天正是我的生日。”

“我的天啊,又一年过去了。”威尔说。

“那你今天也过生日了?”友好的摄影师弗里茨说。他从可滑动的小凳上伸出手,向我表示祝贺。“怎么没有一个人提这事呢?衷心祝贺!”

“谢谢,弗里茨。”我说。我觉得这位摄影师很讨人喜欢。

“如果今天正好一年过去,那也就是说我们分居已整整一周年了。”威尔说。

“是这么回事吧。”

“哎呀,你呀!”威尔喊道,“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知道这事。”

威尔急忙跑走了。摄影师弗里茨发愣地望着他跑去的方向。

“独身幸福。”他一边摇头,一边说。我们都开心地大笑起来。

“你们俩反正不配。”弗里茨说,然后就专心致志地选择摆放摄影机的位置去了。

“我也这么认为。”我嘟哝着说。

说完,我很快就离开了,为的是不妨碍这位好心的弗里茨的工作。

我蹓跶着从这个房间走到那个房问。这真是一所名副其实的老学校。学生坐的板凳太矮了。房间太小了,散发着一股学校里惯有的气味。走廊里回荡着各种声音和脚步声。我又仿佛看到自己穿着灰色的背带裙,在带格的地板上跑着,心里总在偷偷期待着维克托·朗格。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急忙揉了揉胳膊。是的,我当时最喜欢的老寄宿学校就是这个样子。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时间过得太快了!我还清楚地记得我十五岁时的生日,记得那所舞蹈学校、同维克托跳舞时的情景。那时我唯一的希望便是和维克托在一起,别无他求。

那么今天我所希望的是什么呢?

突然,一个难以控制的念头抓住了我。

维克托,我今天还是非常渴望见到他。

今天,他们正在拍我们俩之间所经历的场面。

维克托应该到这儿来看看。

我跑进教师办公室,那儿有一部电话。

我匆匆扫了一眼凌乱地堆放着破烂衣帽和化妆器具的房问。太好了,没有人,就我自己。现在不打,又待何时!我拨了汉堡的电话。哎呀,糟糕,要是安妮格蕾特问我杜塞尔多夫的天气……

“我是朗格。”

“维克托!”

“是弗兰西丝卡!小宝贝,衷心祝你生日快乐!我打电话给你家,没人接,我整天都在想你哟!”

“我也很想你,想得心都要疼了。”

我偷偷地环顾了一下。好,没人,只有化妆用的长罩衣挂在大衣架上,像个幽灵,至少我有这种感觉。

“维克托,你知道我现在的愿望是什么吗?”

“我知道,小宝贝。现在……我想……你希望……你还是自己说吧。”

我没有勇气说出来,太叫人遗憾了。

“你最好到我这儿来一趟。”

“现在就去?去你那儿?你一个人在家?”

“是的,现在就来。不是到我家,是到杜塞尔多夫的汉斯-普菲茨纳中学。”

沉默,只有话筒的簌簌声和导线的沙沙声。

“这样我们也许就不能单独在一起了……”

“是不能单独在一起!整个摄制组都在这儿。到处都是演员和天才的艺术家。今天下午还要运来五十名青年群众演员!维克托!他们今天在拍我们的戏!是寄宿学校的戏!舞蹈学校的戏!”

“你叫我在学校见面,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维克托!”

我知道他在考虑。

“真拿你没办法,就是发疯的老白痴你都会使他焕发青春的。”维克托说。啊,我太喜欢他说话的声音了!

“你可不是发疯的老白痴!疯狂是有那么点儿,但不痴呆!维克托,我爱你!我希望你来祝贺我的生日,一定要来,不要打折扣。我是不是对你要求太过分了点儿?”

“要求是多了点儿,但你的希望并不高。”

“这么说,你来了?”

“是的,我就去!我只需要弄一条三米长的红饰带就行了。”

“你要三米长的红饰带干什么?”

“给我自己用!我想你希望我这样呀。”

“只要七厘米就够了!我们只是象征性地有个意思就行了。”

我格格地笑了起来。

维克托也笑了。

“反正我也想顺便看看你的拍摄工作,”他说,“纯粹是公事,因为我得计算一下我们有无必要提高印数。”我听到他在抽烟。

“当然你得增加印数!马上再加印几十万册!”我大声喊道,“另外,你肯定非常想知道谁是你的扮演者,这你得承认!”我喊着,几乎抑制不住内心极度的兴奋。“哈约·海尔曼!是这个人扮演你!”

“这个人怎么样?比我年轻、比我漂亮吗?”

“不清楚。也许比你年轻,但没你漂亮。无论如何没你那么性感!”

“你见过他吗?”

“没有。”

“你这个本性难移的弗兰西丝卡呀!我真该打你的屁股!”

“来吧,来打我的屁股吧!你直接去机场,不要耽搁时间,不要去兑那五千马克!先不要去花它!你听着,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你!今天就要,现在就要,快到这儿来!”

“是在教师办公室?躺在电影剧本上吗?”

“就在教师办公室,躺在电影剧本上!我就会搞到一本的,我们要坚持我们的传统……”

这时,我突然看到了一个人。

他就是哈约·海尔曼。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架旁,坐在一堆脱下的大衣和凌乱的衣帽之问。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把电影剧本塞给了我。

真他妈的倒霉。

“维克托,我……嗯……我现在不能再讲下去了……”

“好吧,也正是时候。刚才安妮格蕾特说,飞机两点起飞。她还让我转告你,汉堡这儿阳光明媚!杜塞尔多夫的天气也这么晴朗吗?”

“晴朗极了。”我低声说。

“那我就不带雨伞了。回头见!我乘出租车去。站名叫什么?是普菲茨纳中学吗?我自己会找到的。”

“再见!”

我放下电话。天啊,要是有点清凉油使我冷静一下就好了!我的心在剧烈地跳动。我一动不动地站在教师办公室的电话旁。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谈私事。”哈约·海尔曼毫无表情地说,“我可没有听你们的谈话。我正在专心考虑问题呢。”

“对不起,我打扰了您。”我说,但我根本不相信他没有偷听的鬼话。

“没什么。”哈约·海尔曼说。他看起来确实有点像维克托。是的,他要年轻一些,漂亮一些,可他油了点,有电影明星那种油劲儿。

“您有什么事?”

“您不需要电影剧本了吗?”他把电影剧本递给我。真够圆滑的,这个家伙。

“嗯……不……我想,事情已经解决了……”

“我可以出去……”

“不,您只管在这儿静心沉思吧!”

“那好吧……”这家伙像泥鳅一样圆滑。

这是我在整个电影拍摄期间同电影中的维克托·朗格所进行的唯一一次谈话。我决不会同这位先生来往,我对他抱有的幻想彻底破灭了。我决不会喜欢上一个滑如泥鳅的人。

对这种人,别太介意。

我现在得抓紧时间找一家合适的旅馆。

不能找廉价的钟点旅店。如果行的话,得住高级一些的!我们整个摄制组都住在拉玛达高级旅馆里。

桑雅·索娜、威尔·格罗斯和哈约·海尔曼都住在那里,只有海因茨·吕尔塞尔住进了英国大院旅馆。

真是件叫人头疼的事,我想。为了避免明天早上大家吃饭时不小心互相碰面,为了避免哈约再面无表情地把电影剧本越过全谷物麦片递给我,也为了避开他毫无表情地询问我是否还需要电影剧本,我们最好不住在拉玛达旅馆,最好住城市俱乐部旅馆、停车场旅馆或其他合适的旅馆。

我一生只有一次三十五岁。

过后就一去不复返了。

我走向最近的电话亭,给帕拉打电话,我希望她今天晚上在我过生日时同孩子们一起过夜。

“没问题。”帕拉说,“祝你愉快。明天我们一起吃生日蛋糕。但我先叫维利跟你说几句,他想衷心祝你生日快乐。”

“帕拉,”我说,“我今天已经跟你说过‘我爱你’了吗?”

“没有,”帕拉说,“但这种话我很爱听。”

从扩音器里传来轻柔的华尔兹舞曲。群众演员全部来自杜塞尔多夫一家有名的舞蹈学校。他们个个充满表演激情,轻盈地翩翩起舞。上面只有几名灯光师趴在那儿忙碌着,他们没有注意到我们。站在阳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我们脚下被舞台灯光照得通亮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威尔·格罗斯坐在他那张气派的木椅上,通过麦克风向情绪激昂的群众演员下达着指示。助理导演跑来跑去,在给每对舞伴装饰打扮。他们这儿扯扯,那儿拽拽。友好的摄影师乌维·海兹曼正匆忙地把泰萨牌胶带粘到地板上,为的是防止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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