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妙的幽会》

你 是 凶 犯

作者:金圣钟

崔基凤形容憔悴,看起来有点可怜。他的表情平静,好像一切都置之度外,身边围了一圈警官。

起先他没有认出杂货店女店主来。女店主在刑警的带领下走进审讯室,隔着桌子和他对面对坐下,他才好像有点吃惊似地抬眼看了女店主一下,马上又面无表情地把视线转向别处。

刑警问他你认不认识这位年轻的太太,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认识,然后就像看着什么东西似地瞅着女店主。

“你看见过这个人吗?”河班长用下巴指指崔基凤,问女店主。女店主避开崔基凤的视线点点头。

“不要光点头,要用话来回答。你看见过他吗?”

桌于上有一架小型录音机在录音。

“唔,看见过。”女店主以清晰的语调回答。

但崔基凤依旧是一副吃惊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看见他的?”

“十二月二十七日傍晚,他到我们店里来的时候。”

“他买了些什么?”

“唔,毯子和尼龙绳。”

崔基凤表情平静地坐着,他的脸开始慢慢地变得呆板了。徐刑警把一只包裹放到桌上。打开包裹,露出毯子和尼龙绳。

“这是你卖给他的吗?”

“唔……”

“没错?”

“唔,没错。”

河班长两只手撑着桌子,把脸靠近崔基凤的脸,看着他说:

“你还认识这位大嫂吗?”

“想起来了。”

“万幸!夫人请回吧,辛苦你了。”

崔基凤呆呆地看着年轻的夫人消失在门外,心里很佩服警察的侦破能力。

“按照她的说法,是你买了这毯子和尼龙绳。”

“我曾经买过跟这一模一样的东西。”崔基凤好像解开了缰绳,痛快地回答。

“你买这些东西,打算干什么?”

这是最核心、最重要的问题。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河班长并不催他,耐心等待。崔基凤好像在祷告,眼睛俯视着桌面,突然抬起头来要水喝,也许是喉咙干了。他一口气把水喝干说:

“能给我一支烟吗?”

徐刑警赶忙掏出一支烟来给他,然后用打火机替他点上。

“谢谢。”

崔基凤悄悄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呼的吐出来。神情好像百感交集。隔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河班长,然后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刚才你问我什么来着?”

河班长坐在对面的位子上,用手掌拍了拍毯子和尼龙绳。

“崔先生,二十七日傍晚,你在刚才那位夫人开的小店里,买了这床毯子和尼龙绳。你买这些是干什么的呢?”

“啊,这,就跟你所想的一样。”崔基凤十分痛快地回答。

警官们原来都很紧张,他们的表情好像一下子变得开朗了。他们的姿势原来都很呆板僵直,现在开始松动了,响起了嗡嗡声。

河班长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以好奇的眼光看着崔基凤。

“你知道我想什么?”

“唔,大体上是……”

“说吧,是什么?”

“你侦察到这个地步,不是都晓得了吗?何必非要我说不可呢?”

嗡嗡声更大了。

“那也得说。得本人亲口说。你说说你是来度蜜月的,干吗要买这些东西?”

崔基凤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实在要我说,我就说。不过,我得先问一句这绳子和毯子是从哪儿弄来的?”

河班长好像生平第一次碰见这种有趣的人,注视了对方一阵以后,微微一笑。

“这是在汽车行李箱里发现的包尸首的毯子,这是捆尸首的绳子。”

“这一瞬间非常动人。”崔基凤也微微笑着点点头。

“动人?”河班长手足无措了。

“唔。你猜对了。就像你所说的那样,这是买来处理孙昌诗君的尸体的。”

霎时,刑警们都面露喜色。他们好像高兴得要拍手,活跃地把桌子团团围住。

“是不是可以谈谈你是怎么搬运尸首的?怎么从六一五号房间把尸首搬走的。”

“连房间号码都知道,从这一点看,你们的侦察很科学。”

“这是很一般的。”汉城组的班长插进来说。河班长露骨地显出不快的表情。

“我把尸体包在毯子里以后,用绳子捆好,从六一五号房间的阳台上吊下去。”

“后来呢?”河班长克制着激动的心情问。

“塞到了汽车行李箱里。”

“哪一部车子?”

“进口小轿车。恰好行李箱子没有关。没有合适的地方可扔,就放到里面去了。”

“那是什么时候?”

“十二月二十七日晚。不,过了午夜,是二十八日清晨。”

河班长回头看了徐刑警一眼,对他使了个眼色,徐刑警马上打开通向旁边的门:

“请进来吧!”

徐刑警招招手,随即有两个人从那扇侧门走进房里,是朴和善和金在范。

朴和善形容憔悴,崔基凤直勾勾地看着她。朴和善也惊讶地看着崔基凤。由于他们对看一眼只是一瞬间的事,所以警官们没有察觉。两个人走进房里,半蹲半坐地坐在崔基凤对面的位子上。

“看见过这个人吗?”河班长用下巴指指崔基凤,问那两个人。

“没见过。”金在范首先摇摇头说。

“夫人呢?”

“头一次见面。”

朴和善以深沉的眼光看了看崔基凤。崔基凤几乎是面无表情。

“你看见过他们吗?”河班长这次转而问崔基凤。

“我不认识他们两位。”崔基凤生硬地回答。

这时,金在范瞟了崔基凤一眼,问河班长说:

“他是谁呀?”

“把尸体塞到尊夫人车子里的案犯。”

汉城组的班长不给河班长说话的机会,抢先回答。

“就是这个家伙?”

金在范像枚炸弹一样蹦起来,朝崔基凤扑去,一把抓住崔基凤的衣领。崔基凤从金在范的肩膀上看见朴和善脸色苍白地站了起来。

金在范整个身子都扑了上去,用一只手揪住崔基凤的衣领扭来扭去,用另一只手打崔基凤的脸。这么一来,崔基凤连人带椅子向后倒去。金在范仍不罢休,压在崔基凤身上用拳头狠命地揍崔基凤的脸。

由于事出突然,都来不及阻拦。河班长首先冲过去拉住金在范,叫他别打。金在范不肯罢休,仍像猛兽一样直蹦直跳,河班长揍了他一记耳光。金在范这才气喘吁吁地退了下去,大声叫嚷:

“你这个家伙!你不知道我们因为你吃了多少苦头?哪有人会把尸体塞到人家车子里?你不知道我为这受了多少屈辱?我是被当做杀人犯来对待的!像你这种人应该不经审判就杀掉!”

崔基凤歪歪倒倒地爬起来。他鼻子破了,脸上尽是血。一只眼睛通红,肿得老高,根本睁不开,连衣服也撕破了,弄得不成样子。金在范又转而向刑警泄愤。

“罪犯抓到了,你们现在无话可说了吧?冤枉好人,硬把我当犯人对待,哪有这种道理!得判你们十年监禁!以后麻烦了,走着瞧吧!我吃足了你们的苦头,也要让你们尝尝滋味。真是活见鬼!这算什么呀!”

他唾沫横飞,穷凶极恶。班长实在看不下去,叫把他拉出去,于是刑警们便推着他的脊背把他押走了。

“你在他面前说崔基凤是罪犯,要干什么?”河班长头一次对汉城组的班长发了火。

“因为是罪犯,所以说是罪犯,有什么不对?”

“我还没有断定他是罪犯。谁也不能断定他是罪犯!”

“事情已经结束了,干吗还这么刻板?证据很充分嘛!”

汉城组的班长拍拍摊在桌子上的毯子和绳子。

“还没有结束!”

“不要拖,马上把他拘留起来。不必再调查了。”

在他们争吵的时候,崔基凤用警官拿给他的手纸擦鼻涕。朴和善用伤心的眼光看了看他,然后到隔壁房里去了。

河班长突然指着崔基凤对徐文镐刑警说:“这个人,你负责代我调查!”说罢走了出去,两个人的争执也就告一段落。他好像是既光火,又不愿看汉城组的班长的熊样。

河班长一走,汉城组的班长就把徐刑警挤到一边,自己坐到河班长的位子上开始审讯崔基凤。徐刑警心里挺不痛快,但还是默默坐在一旁看胖班长如何审讯。

“你杀害孙昌诗的事已经弄清楚了,这且搁下不谈……我想了解的是你太太吴妙花的行踪。”

崔基凤由于左眼睁不开,只用一只右眼看着对方。由于没有戴眼镜,连坐在对面的人的脸看上去也很模糊。胖班长以防止他自戕为理由把他的眼镜给没收了。

“吴妙花的尸体在哪里?”

胖班长完全用不客气的口吻来问。他好像觉得对案犯没有必要用尊称。

“不知道。”

崔基凤眨眨右边的眼睛,好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胖班长得意地笑了。

“不知道?那么,尸首飞上天了?”

“好像是这样!”崔基凤的表情不变,狡黠地说。

围在他身边的警官都吃吃地笑了。胖班长不由得脸色发僵。

“现在不是顽皮的时候!”

“唔,对!”

“你把吴妙花的尸体扔到哪里去了?”

胖班长瞪圆了眼睛。但是,崔基凤寸步不让。

“唔,不知道。你是说吴妙花死了?”

“你要怎的?”胖班长用拳头拍着桌子,“这可不是开玩笑!”

“是这样。”

刑警们用手捂着嘴忍住笑。

“别耍赖,快说。要赶快结束,去吃饭。肚子不饿吗?”

吃午饭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了,崔基凤感到很饿。

“我没有吃早饭,肚子有点饿。”

“所以得赶快结束,去吃饭。吴妙花的尸体在哪儿?”

胖班长突然用温和的口气骗崔基凤。但是崔基凤仍旧回答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她到哪儿去了。我也担心得要死!”

“人家好好地对待你,你也应当好好地对待人家,哪有这样说话的道理?你杀了孙昌诗和吴妙花,还抛尸在外,这已经是暴露了的事实。孙昌诗的尸体被发现了,现在剩下的就是吴妙花的尸体。来,说吧,在哪儿?”

崔基凤用手揉揉红肿的左眼,慢吞吞地摇摇头。

“你好像误会了。我既没有杀孙昌诗,也没有杀吴妙花,别搞错了。”

围在他身边的刑警们的表情变僵了。胖班长则以逗人发笑的表情摇晃着上半身。

突然四面八方的刑警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开了:怎么凶也没有用;大学教师怎么这么不正派;看样子是昏了头;坦坦白白地说出来,可以酌情考虑等等……但是崔基凤对这些话好像充耳不闻。他们只是异想天开,随心所慾地叫他交代。

“这是什么?你不会连这个也否认吧?”

胖班长拍拍毯子和尼龙绳。

“唔,这是事实。”

“刚才你说杀死了孙昌诗,隔了一会儿又否认,这算什么?怎么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

“不是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我没说过杀死了孙昌诗。我只是说尸体是从六一五号房间拖出来藏到车子里去的,没说杀死了他。大概是你听错了。”

“什么,这话就是这个意思。”

胖班长陡然发了火。

“不。抛尸怎么跟杀人一样呢?显然是错了。你知道……”

“耍滑头也得有个分寸。你真的要吃点苦头才明白?你说你到底杀没杀孙昌诗?”

“嗯,没有杀!”

“吴妙花呢?”

“当然也没有杀。”

刑警们好像都是无可奈何的样子,一起望着崔基凤。

“好!”

胖班长用手拍了一下桌子,好像忍不住了似地站起来,俯视着崔基凤,又坐到位子上。

“好哇!那么孙昌诗的尸体是怎么回事?是谁杀死了他?尸体不是从你的房里拖出来的吗?”

“对,这是事实。”崔基凤平静地回答。

“那么,那尸体是自己跑到你房间里去的吗?”

“唔,那确实不知道。”

“不知道?你老老实实地讲,别糊弄人!”

胖班长瞪大了眼睛。崔基凤好像挺不高兴,皱起眉头叹了一口气。

“我到外面去了一趟回来,尸体就在房里了。准确地说,是在浴缸里。新娘则不见了,叫我怎么办?尸体就那么放著有点讨厌,所以就把它搬走了。对于抛尸一节,我甘心受罚。不过,要说杀人,那是毫无根据的。我连手指头也没有碰过一下孙昌诗。”

刑警们无可奈何地看着崔基凤。胖班长一脸冷笑说:

“说谎也得说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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