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死荒漠》

第04节

作者:肯·福莱特

埃琳尼·方丹娜望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在想;我23岁了,我的美貌会渐渐失去。

她把脸靠近镜面,仔细地观察这张脸,看看有没有变老的迹象。她脸上的皮肤还是那样嫩,那双圆圆的棕色眼睛像山泉一样清彻明亮,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她的脸上充满了幼稚和天真的表情,同时又带有几分失落感。她像艺术品收藏家审视自己的珍品一样审视着她的脸庞。她笑了,镜子里的她也冲着她笑。这是轻轻的发自内心的笑,笑的里面又隐藏着某种心灵受到创伤的表情。她知道,这种笑能使堂堂的男子出冷汗。

她拿起那张条子又看了一遍。

星期四

亲爱的埃琳尼:

恐怕我们两人的事就此结束了。我的妻子发现了咱二人的事,跟我大吵大闹。为了将此事平息下去,我不得不向她发誓永远也不再与你见面。当然,你可以继续住在那套房子里,但我却不能再为你付房租了。我很抱歉发生这种不愉快的事,但我想我们二人都明白这种局面是不会持续太久的。

祝你走运!

你的卡卢德

事情只有如此,她想。

她将纸条斯得粉碎,他表露出的伤感一文不值。卡卢德是个胖子,父亲是法国人,母亲是希腊人,他自己”是个商人。他在开罗开了三家饭馆。在亚历山大城还有—个。这人受过教育,性情活泼,心肠也不错,可是当遇到麻烦时,他就抛弃了埃琳尼。

在6年中,他是她生活中的第三个男人。

第一个男人是个股票经纪人。当时她只有17岁,身无分文,找不到工作,不敢回家。那位叫查理斯的经纪人为她订了一套住房并在每个星期二的晚上到她那里过夜。不久。查理斯把她像一盘酱肉一样提供给他的弟弟玩弄,她一气之下甩掉了他。然后她又遇上琼纳尼,他是三个男人中最好的一个,他提出要和妻子离婚,把埃琳尼娶过去,遭到她拒绝。如今,这个卡卢德也走了。

从与这三人接触的一开始,她心里就明白与他们的关系不会保持多久。

与这三人决裂双方都有不对之处,埃琳尼的过错更大一点。查理斯将她提供给弟弟,琼纳尼建议娶她,卡卢德的妻子吵闹,这些只是表面理由,只不过是埃琳尼与他们分手的借口或者是催化剂而已。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埃琳尼与他们在一起没什么幸福。

她在考虑再找个男人的事,她知道该怎么办。在没找到男人之前,她临时先以尼罗河岸边的鸟蛋为生,她总得活下去呀。当她觉得生活失去平衡时,可以在舞蹈剧团里找个工作,或者到夜总会去跳扭屁股舞,要么……她又往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脸,发现自己的两只眼睛似乎在搜寻未来的恋人。也许他是位意大利人,眼睛炯炯有神,头发油光滑亮,双手粗壮有力。她也许是在一家高级旅馆的酒吧间里遇见他,酒吧里其他人都喝得烂醉,而他与她搭话,然后给她敬酒,她对他报之以笑,他完全着了述。于是他们二人约好次日共进晚餐。当她挽着他的胳膊进入餐厅时,她那美丽的脸庞和漂亮的打扮令人倾倒,餐厅里所有的眼睛都如醉如痴地望着她,他为此感到骄傲。之后,他们经常约会。他会送给她贵重礼物,会给她温暖,与她性交,一次,两次……。她真诚地爱上他,给他以温存、体贴、柔情,使他感到自己像个皇帝一样。他黎明时离开她,晚上来与她作伴。他们不再去旅馆“冒险”了,他把更多的时间用来与她在这套房间里玩乐。他会替她付房租,还帐。她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一幢房子,大笔的金钱,无尽的感情。她也许会开始对自己的悲惨经历感到奇怪,当他晚来半小时的时候她就雷霆大发。如果他经常提起他的妻子,她就把黑色丝纱袍穿上。她会抱怨他不再送给她礼物,即使他再送,她也要装出不屑一顾的样子。这人在这种情况下开始变心,犹豫不决,但又缺乏离开她的勇气,因为他需要她那狂热的亲吻,迷恋她那温柔的身体。当他们上床后,她还要使他感到自己是个皇帝。随后,她感到两人的话语越来越不投机。她变本加利地向他要钱,而他却拿不出那么多来,两人争吵不休。后来,相互之间爆发了危机。他妻子发现了他们俩的勾当,或者是他的孩子病倒了,要么他外出做生意半年不归,再就是他的钱花得净光。埃琳尼又回到现在这样的境况,孤单一人,漂泊不定,声名狼藉,又长了一岁。

她不是开罗上流社会中的漂亮小姐,她是出生在亚历山贫民窟的女孩子。

她不是一个自食其力的女人。她是个比妓女强不到哪里去的妇女。

她不是埃及人,她是犹太人。

她的名字不叫埃琳尼·方丹娜,而是叫阿比加尔·阿斯南尼。

在开罗的犹太移民局里,一位身穿夹克衫的小伙子坐在桌前。在他前面有位姑娘,自称叫埃琳尼·方丹娜。

年轻人似乎有点慌。埃琳尼的经验是,当一个漂亮女人对男人们微笑时,大多数男人就会不知所措。

年轻人问:“如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问一下你为何去巴勒斯坦?”

“我是个犹太人,”她直截了当地说。对这小子,她不能讲自己的遭遇。“我家里其他人都死了,我现在度日如年。”前半句是假话,后半句是实话。

“你到巴勒斯坦干什么工作?”

“很可能种地。”

“那好吧。”

他轻轻地一笑。他这时已不再发慌。“不是我想冒犯你,可你看上去不像个种地的。”

“我去那里就是为了改变我的生活,否则我不会去的。”

“明白了。”他手拿钢笔又问:“你现在搞什么工作,”

“我唱歌,不唱歌的时候就跳舞,不跳舞时就坐在餐桌旁等着吃饭。”

这话多少沾点边。这三件事她的确都干过,其中只有跳舞一项算比较成功,但跳得不算太好。

她接着往下说:“我对你说过,我现在混日子过。难道说巴勒斯坦现在只接收那些有大学毕业文凭的人吗了”

“不是这么回事,”他说,“但到那里去不是那么容易。英国人下了个指标,不能突破,因为从纳粹德国去的犹太难民把那里挤满了。”

“你事先为何不告诉我?”她气乎乎地问道。

“这有两个原因:一是我们不能违反有关规定;另一个……另一个原因一下也解释不清楚。你等一下好吗?我先给一个重要人物打个电话。”

她对他事先不告诉她那里已无地方可住就问那么多问题还很生气。“我等不等会起什么作用?等也没用。”

“有用,我敢担保。这个非常重要,只等一两分钟。”

“好吧。”

他走到后面一间屋里打电话去了。埃琳尼等得心烦。天气很热,屋内通风很差。她感到自己办了件糊涂事,没有认真考虑移民的事就凭一时冲动而来到这里。她的许多决定都是这样草率做出的。她应该猜到这里的人会向她提些什么样的问题,以便把答案事先准备充分。她不应该穿上身有诱惑力的服装到这里来。

年轻人回来了。他说:“天太热了,我们到街对过喝点冷饮好吗?”

来事了,她想。她决定拒绝他的请求。“不,你对我来说太年轻了。”

小伙子被搞得很不好意思。“哎,你别误会我,我是要你去见一个人,就这样。”

她不知他的话可否相信。转眼一想,她自己不会有任何损失,再说她正渴得要命。“好吧。”

他为她把门打开,两人一块绕过一辆马车和抛锚的出租车来到街对过的一个比较凉爽的咖啡厅。年轻人要了柠檬汁,埃琳尼要的是杜松子酒和香槟。

她说:“你对违法的人不办移民手续吗?”

“有时这样。”他端起杯子喝了几口又说:“如果这个人在受迫害,我们就给他办。”

“我没有受迫害。”

“要么就是他通过某种方式为正义事业作出些贡献。”

“你的意思是不是我要争取得到去巴勒斯坦的权利?”

“听着,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所有的犹太人都有到那里去生活的权利。但是现在有人数限制,必须符合标准才能去。”

她禁不住地想:想与我睡觉的那人是谁呢?可是刚才自己已误解了这小伙子的意思。不论如何,他肯定想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

她说:“我需要干些什么呢?”

他摇了摇头说:“我不能跟你讨价还价,除非有特殊理由,否则埃及的犹太人是不让去巴勒斯坦的。你没什么特殊的理由,所以你是去不成的。”

“那么你到底要告诉我些什么呢?”

“你虽去不了巴勒斯坦,但你仍可以为正义事业而战斗。”

“什么?你这是指什么?”

“首先,我们必须要打败纳粹德国。”

她笑着说:“好吧,我会尽力而为。”

他对她的话没当回事,接着说:“我们不太喜欢英国人,但是,德国的任何敌人都是我们的朋友,所以我们目前正在与英军情报部门通力合作。我想你能帮他们一把。”

“天哪,这是为什么?”

一个影子落在餐桌上,年轻人抬起头,“噢,”他又把目光投向埃琳尼,“我要你见的就是这位,我的朋友威廉·范德姆少校。”

他高高的个子,宽宽的肩膀,一双粗壮的腿,以前可能是个运动员,埃琳尼在猜想。他看上去接近40岁,但身体还不错。他长着圆圆的脸,头发呈棕色。他握了一下埃琳尼的手,然后坐下,点燃一支烟,又要了甲瓶杜松子酒。他面部表情严肃,好像生活跟他过意不去一样。他不让任何人在他周围走动。

埃琳尼心想,他是个典型的冷若冰霜的英国人。

犹太人移民局的那位年轻人问他:“有什么消息吗?”

“加扎拉防线守住了,但别的地方的形势仍然很严峻。”

范德姆的话音令埃琳尼吃惊。通常,英国军官对普通埃及人说话总是以高不可攀,盛气凌人的口气,而范德姆的声音既清晰又柔和。埃琳尼觉得这是乡下口音,但她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她鼓了鼓勇气问他:“少校,你是英国什么地方人?”

“杜塞特。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听着你的口音有点熟。”

“英国西南部。你很会观察。我的口音一直没改。”

“我是瞎猜的。”

他又点上一支烟。她两眼盯着他的手,这双手的手指又细又长,与他的身躯好像不配套一样。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一除了夹烟的指头有点发黄外,其余手指都白白的。

年轻人要离去,他说:“范德姆少校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我希望你能帮助他。我相信这事十分重要。”

范德姆与他握手并对他表示感谢,年轻人走出咖啡厅。

范德姆对埃琳尼说:“谈谈你的情况吧。”

他朝她扬了一下眉毛,咳嗽了一声,一扫刚才的严肃样子。停了一下,他说:“好吧,我先谈。事情是这样,开罗的军官和军人很多,他们都掌握着一些秘密。他们不少人知道我军的实力、我军的弱点以及我们的计划,敌人很想得到这些秘密。我们敢肯定,德国在开罗的人随时都在搞我们的情报,我的任务就是保住这些秘密,不让敌人搞到。”

“那很简单。”

他若有所思地说:“是很简单,但做起来却不容易。”

埃琳尼注意到,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真地听。看到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埃琳尼对他似乎有点好感。男人们通常对她的话只是当作酒吧间后台的音乐,高兴一会儿,过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在等着。“该你说了。”他说。

突然,她想把实话讲给他听。“我是个劣等歌手,是个很一般的舞蹈演员。但是,我有时找个有钱的男人替我还帐,给我钱花。”

他一句话也不说,看上去在认真地听她讲话。

埃琳尼说:“吃惊吗?”

“我不该吃惊吗?”

她把脸转到一边,她知道他在想什么。直到现在,他对她一直彬彬有礼,好像她是位受人尊敬的女人,与他在同一个社会阶层似的。这时他该明白他错了,他作出的反应在她的预料之中,这使她内心刺痛了一下。

她说:“女人在结婚后是不是绝大部分人都要自己的男人把帐还上?”

“是的。”他严肃地说。

她看了他一眼。一副顽童淘气的画面出现在范德姆眼前。“我只不过是比普通的家庭妇女找的男人多一些罢了。”埃琳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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