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大追捕》

尾 声

作者:罗歇·博尼什

38

里茨大饭店,旺多姆广场的中心。这举世无双的宏伟建筑,象征着一种世界级的豪华和高雅气度。今天,里茨大饭店当仁不让,接待了副总理兼内务部长的客人们。我们一共是十个人,聚集在灯火辉煌的水晶玻璃吊灯下,聆听着“法国头号警察”的演说。副总理兼内务部长站起身来,举杯祝愿我那不朽的上司——胖子的健康。

亨利·克耶停顿了片刻,以便与会者斟酌他刚才的讲话含义。那些夸张的词句,仿佛出自第三共和国国宴的祝酒辞:

“局长,我为您所代表的法国警察的勇敢、忘我精神和高度纪律性而骄傲!”

我对这种议会式的辞藻无动于衷,把目光流连于窗口的纤美的纱窗帘。透过窗帘,可以瞥见为炫耀拿破仑的军威而建造的螺旋形旺多姆铜柱和浅浮雕。

今天的拿破仑是胖子!只见他那一头肥肉稳稳地堆在圆脖子颈上。这头戴桂冠的自负的罗马人,居然取代了由肖代雕刻的皇帝的位置!

我回到了现实中。至高无上的上司规规矩矩地坐在部长对面。他的脸色像胸前的勋章一样通红,领略着这光荣的时刻。

在他右边,因为天生健康也显得脸色通红的内务部司法警察总署署长,正一股劲地猛喝着克鲁格红葡萄酒。左边,他的秘书似乎很不自在。他由于足弓没有长好,形成了平足,早已不参与频繁的社交活动,故而才得了个“平脚板”的外号。其余人不拘礼节地随便坐成一排,都被部长办公厅主任的讲话吸引住了。主任正在对巴黎警察局长介绍部长讲话的内容。局长大人是个耳聋目瞽的官僚,夹鼻眼镜后面呆滞地凸现出一对死鸟般的眼珠。

在桌子一端,坐着另一个司法警察总署,即凯德索尔费佛司法警察总署的署长和库蒂奥尔警长。库蒂奥尔特意理了个平顶头。他似乎很想抽烟。他咬着嘴chún,满脸不快。邻座的伊多瓦纳的胳膊肘顶着他的肘部,可他却连眼皮都不翻一下。

我是头一次来到里茨。说实话,我很不习惯这种高层次的场面。胖子极力宽慰我。今天一清早,他就打电话到我鸽棚似的家里来。我终于决定系上一条领带去赴会。

“博尼什,可千万别再把那身小丑行头穿到里茨去了!我就是为这事才打电话给你的。要是你没有西装,赶紧去‘狩猎号角’服装行租一套来。看在上帝的份上,今天可别再穿鸡爪呢衣服了!”

在布西街上的服装出租行里,我付了押金。经过几次试穿,总算找到一套适合于今天这顿特别午餐会的行头。又添了五法郎,我甚至还弄到了一枚荣誉勋位团的玫瑰花形徽章。然而,我不知道这玩笑会不会受到赞赏。

当我问起玛丽丝是否也在被邀之列时,话筒里顿时响起了震耳慾聋的咆哮:

“你还想怎么着?我说,你以为这是去参加老式舞会吗?只有男人才能出席官方的午餐会。女人嘛,白天呆在家里,晚上陪男人睡觉。就跟一件睡衣一样!”

我承受着看门人蔑视的目光,走进里茨大饭店的拱顶。伊多瓦纳早已等在那里,穿着一件刚刚摘去商标牌的全新铁灰色西服。那条紫红色粘胶纤维领带看上去很不顺眼。我们到得很早,正来得及赶上部长和总署署长一行的莅临。首先到达的是一批开路摩托。排气消音器噼啪直响,警号大作。一群比利时游客聚在客车前,高声议论著这个壮观的场面。

饭店餐厅招待们悄悄地在桌边走来走去,见部长喝干后刚放下杯子坐下,就立刻上前把酒杯斟满,然后悄然离去。这时,维歇纳站了起来。海蓝色的西服衬出了他那肥胖而傲慢的身躯。桌边的窃窃私语声消失了。庄严的时刻来到了。胖子用君临一切的目光扫视了全场。他接连清了几次嗓子。这回,他开腔了。

我早就背得出他那种空话连篇的陈词滥调,几乎是千篇一律的论说文结构。首先,照例是谢辞。然后是叙述事件过程。我甚至能猜出他今天这番高谈阔论的每一段落,其原因自不待言了。

马耳他人在法国的一连串犯罪活动,从博迈特监狱逃脱,杀害煤炭商、多丽丝和费鲁齐,这些都以令人眩晕的速度一一叙来。胖子巨大的脑容量像录音机一样,把整个档案全记录下来了。他对巴黎警察局的所有报告了如指掌。

我看见库蒂奥尔皱起了眉头。他的嘴chún在寻找着烟头。巴黎警察局那帮人怒不可遏。他们不喜欢别人侵犯自己的地盘。不过,他们显然也不由自主地被维歇纳的口才迷惑住了。胖子凭借着高超的悬念手法,把推断和事实交织在一起。库蒂奥尔最有资格谈论那些谋杀案。要是他有发言权的话,绝不会这样耸人听闻的。胖子抓住了要点,给人以强烈的印象。他那气喘吁吁的叙述提出了一个基本问题:马耳他人在哪些案子中是无辜的?在哪些案子中是有罪的?就像在卡雅特①导演的影片里看到的那样,胖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

①法国电影导演,曾执导《国家利益》等政治片。——译者

“这还不是最惊人的,部长先生,您还将看到,我们避免了多少司法错误!”

他向巴黎警察局的同行们开火了。尽管我有所预料,仍不免对胖子的不择手段感到吃惊。我很想知道,他是怎样描述逮捕马耳他人的行动的……

他说到了法国驻圣多明各大使馆。我进入了角色。

“部长先生,博尼什给我打来了电话。他当时泄气了。甚至可以说是沮丧得无以复加!不过,应该理解他。到处搜寻,仍不见马耳他人的影子,再有能耐的人也不免要灰心丧气的。从他电话里的声音,我听到一种求援的呼唤。他甚至谈起要回巴黎。这时,我一点也不含糊:‘那么牙买加呢?’我问他。‘你有没有想到他会在牙买加呢?谁告诉你马耳他人不会逃到那里去的?快去吧,老伙计,振作起来,可别趴倒了爬不起来!”’

胖子停顿了片刻,以便造成一种悬念。我很清楚他这种吊人胃口的手法……差那么一点,整个事情又要出问题了!

“进来,福尔摩斯!”

“包打听”走进斯宾德局长的办公室。中士侦探手里拿着两张卡片。猎手的神经已经紧张到极点,他几乎沉不住气了。在港务局,他发现“图森·卢韦尔图尔”号作了一次短暂的技术性停靠,以便把油加满。通过房管局,他又得到威廉·卡林顿博士及夫人的旅馆登记卡。中士比较了一下字迹:两张卡片都是同一人填写并签名的。

“蓝山老板再次向我肯定了他在电话里告诉您的情况,头。那家伙好像有很多钱。他要牙买加房产事务所在蒙德古湾找一座漂亮的别墅……我已经向情报局发出调查,估计伦敦方面两三天之内就会有回音的。”

斯宾德局长叹息一声,忧心忡忡,满心不快。他对这对神秘男女潜入自己的神圣领地非常恼火。他预感到,这里面涉及一件大案,必须尽快查明情况。

“那个马里亚尼的情况如何?”他问道。

“从我们在太子港的领事馆方面,根本没得到什么情报,只知道此人影响很大,是个受到保护的人……您清楚在海地是怎么回事!”

“这我清楚,”局长嘟哝着,好像在自言自语。

“关于卡林顿也无可奉告。不过,我倒是接到了法国大使馆的一个电话……”

“快说,快说,”斯宾德催促道,“是从海地打来的吗?”

“不,先生。从圣多明各打来的。法国警方的一个探长正在特鲁希略城出差。他给我打电话,问我是否有个卡林顿博士刚到牙买加来。我回答他说,有。于是,他一再关照:

“‘在我到达前,千万别惊动他……这是一起很重大的案件……’”

“重大案件?”

“他是这样说的,先生。他好像非常激动。我现在正等着他。我把来办公室的路线告诉了他,还给他留了我的私人电话号码,以备他迟到时好联系。”

斯宾德局长默然沉思了一会,转动着椅子:

“好吧,推迟去牙买加房产事务所和克里斯托弗那里。我们等法国探长来了再说。”

“这事关系到司法警察的声誉,主任先生!”

胖子把头转向部长办公厅主任,继续卖弄着他的天才和大肚子。里茨饭店的香槟酒看来不合主任大人的口味。

“我必须当机立断。一听说英国警方知道化名卡林顿的坎布齐亚,我再也不犹豫了。主任先生,您也会像我一样做的!我命令博尼什坐头班飞机赶到牙买加,不论白天黑夜都要与那里的侦探立即联系上……先生们,请注意,我说的是不论什么时候!”

胖子在编造并不存在的命令时,一点也不感到脸红!

有一点是真实的:我的确是坐头班飞机去金斯敦的。我匆匆打点行李,结清旅馆账单,就直奔机场了。加勒比航空公司的双发动机飞机出故障了。这是常有的事。我只好等候晚上八点起飞的牙买加航空公司的班机。

多亏福尔摩斯中士把自己的私人电话号码告诉了我!在金斯敦填写入境登记卡时,必须填上国籍,这好办。可是还必须写明以旅游者的身份入境,有足够的现金在岛上逗留六个月以上,这就没法填了。最糟糕的是,必须出示预先付款的回程机票!

当时已是夜里十点半了,福尔摩斯中士没有再等我。他离家遛狗去了。我只好请他太太转告情况,让他一回家就往机场给我挂电话。整整一小时,我在机场办公室坐立不安地等待着。福尔摩斯中士终于赶来解围了。

他待我亲如兄弟。中士不仅把我从入境处的吝啬鬼那里解脱出来,还花钱作东,请我上沃辛顿大街的最高级餐馆“大陆饭店”吃饭。他的法语说得相当好。他自己只要了一杯朗姆酒代替开胃酒,而我还没吃过晚饭。他建议我来一盘豌豆炒饭。可我发现豌豆用四季豆代替了,拌在白米饭里以假乱真。里面还拌着葱花、牛奶和椰子油。这只是主菜前的小吃。我一边吃,一边向热情的福尔摩斯中士讲述如何开始再次追捕的。就是那些偶然的发现才促使我来到牙买加的。

“这么说,您的上司不知道您来这里?”福尔摩斯搔着猩红色的头发问。

“所以,我要是抓不到马耳他人,就全完了。您的帮助对我来说太珍贵了”

餐厅领班端上了烩鸡块。尽是肥鸡肉、胡萝卜、洋葱、西红柿和各种调料。我推开了盘子。我已经不饿了。马耳他人把我的食慾全破坏了……

大陆饭店附近的库特利庄园是一幢漂亮的建筑物。“明天上午8点,福尔摩斯将来此接我去见他的上司。天还没亮,港湾里的汽笛声就把我吵醒了。才6点。还得再熬两小时。

“这么说,局长,您的部下与牙买加当局合作得很不错喽。以后呢?”

维歇纳不等催促,就迫不及待地继续讲述起他的惊险小说来了。

斯宾德局长似乎不像福尔摩斯那样亲切。也许他想独占全功?这是名正言顺的。到处都一样,局长们都靠着……自己的部下步步上升。我向斯宾德谈了有关马耳他人及其情妇的全部情况。我不知道他们现在何处。他知道。这里就有一个合作的问题。

通过福尔摩斯充当翻译,斯宾德局长向我提出了一个具体的问题。

“您是否能肯定,卡林顿和那个印度支那女人是坐马里亚尼的快艇来牙买加的?”

“绝对肯定,”我回答,“我有很多事实证明这一点。‘图森·卢韦尔图尔’号在海上逗留了24小时,足够往返于雅克梅勒和金斯敦了。而且,我敢肯定,从圣多明各银行抢来的钱袋运到贵国了。”

斯宾德局长的反应出乎我的预料。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我惊愕地望着他。

“把克里斯托弗给我找来,”他命令福尔摩斯,“另外,把奥尼尔中士也叫来。他现在在哪里?”

“在温德华路指挥交通。”

“我要立刻见到他。”接着,他转过身来,“您说得对,博尼什探长。您要找的那两个家伙确实是坐快艇来的。现在,我明白了很多情况。”

维歇纳局长抹了抹额头的汗珠。他停了一会儿,等招待员添满了香槟酒,一口喝干,朝我默契似地瞥了一眼。没说的,他准确地复述了整个行动的全过程。

在里茨饭店里高谈阔论,自然是轻而易举的。可在金斯敦时,我却很难沉住气。我曾想过,只要稍一不慎,在混乱中迷失方向,马耳他人还会再次逃跑的。真要是这样,肯定要丢掉警察这只饭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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