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情浓》

第02章

作者:琳达·霍华

天刚破晓,柔安就从床上跳下来,匆忙地刷牙并用手梳理一下头发,然后把自己塞进牛仔裤和t恤内。她走到门口时顺手抓了双马靴和袜子,赤着脚跑下楼。维克就要出门了,她希望在他走前能见到他。没有特别的理由,她只是抓住任何可以和他单独相处的时间。在那珍贵的每一秒,他的注意力和微笑都只是为了她。

即使才清晨五点,祖母可能会在晨室用早餐,但柔安仍毫不停歇地奔向厨房。虽然这些财富都可任由维克支配,但他毫不在意,会自己到厨房搜寻东西准备早餐,因为泰丝六点才会来工作。

她猛然穿过门,维克正如她期望的在厨房里,斜倚碗橱吃着涂满果酱的吐司,一旁的咖啡热腾腾地冒着蒸气。他一看到她,转身丢了片吐司到烤面包机里。

“我饿了。”她说道,把头伸进巨大的双门冰箱里找柳橙汁。

“你从来就不觉得饿,”他转身把吐司递给她。“把它吃了吧!”就是因为缺乏胃口,虽然十七岁了,她仍非常瘦且没什么发育。不管到哪里,柔安几乎不用走的。她的动作不是跑就是跳,偶尔还会翻筋斗。但至少经过这么多年,她总算固定睡在同一张床上,他不必再到处找她。因为是维克烤的吐司,她吃下去了,但拒绝了果酱。他倒了杯咖啡给她,她站在他身边,咬着干吐司,偶尔吸口果汁或咖啡,一股温暖的满足感自她内心升起。这就是她所要的:和维克单独相处。当然,还有和马儿在一起。她轻嗅着他隐约的古龙水混合咖啡的香气。她对他的注意强烈到接近痛苦的程度,但她是为了这些时刻而活。她透过杯子的边缘凝视他,醇酒般双眸闪着恶作剧的光芒。“这个时候去纳许维尔很可疑喔,”她作弄道。“我觉得你只是想离开屋子。”

他莞尔一笑,令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近来她已很少看到他这种开心的笑容;他非常忙碌,除了工作外,几乎没有任何空闲,洁茜就经常抱怨。当他微笑时,冰冷的绿眸温暖起来,更散发出无比慵懒的魅力。说慵懒是假的,维克的工作量会让大多数男人筋疲力竭。

“我不是故意的,”他抗议,然后承认道。“但我是抓住这个机会。我猜今天你又要待在马厩一整天了?”

她点点头。祖母的妹妹萝莉姨婆和她先生哈伦今天要搬进来,柔安打算尽可能远离屋子。柔安不喜欢她,也不在意她先生。

“他是个万事通,”她喃喃抱怨。“而她是个——”

“柔,”他警告地说。只有他会如此称呼她。对她而言,这是他们之间另一个微小而特殊的联系,她自认为是他口中的柔,柔安则是以往那个瘦小没有吸引力、笨拙粗鲁的女孩。柔是她的一部分,能象风般驾驭马匹,配合马的律动融成一体。当这部分的她在马厩时从未犯错。若能让她选择,她情愿在马厩内生活。

“讨厌鬼!”她说完话露出无辜的笑容,惹得他低声轻笑。

“当戴氏庄园都属于你时,你会不会赶走他们?”

“当然不会,你这个异教徒。他们是家人。”

“又不是没有地方住,为什么不住在自己的家呢?”

“哈伦姑婆丈退休后经济情况就不好。这里还有许多空房间,所以他们搬进来往是个解决方法,无论你喜不喜欢。”他揉揉她不整齐的头发。她叹口气。戴氏庄园的确有十间卧室,洁茜和维克结婚后只用一间,而去年伊凤姨妈决定搬到外面去住,这表示还剩七个卧房。但她仍不喜欢这个主意。“不过如果你和洁茜有了孩子,你们会需要其他房间。”

“我想我们用不到七间,”他淡淡地答道,眼中出现一抹冷酷。“我们或许不会有任何小孩。”

她的心震动一下。自从两年前他和洁茜结婚后,她的情绪一直非常低落,但一想到洁茜会怀着他的孩子就更令她恐惧,这会是在她尚未萌芽的心上致命一击。她知道她和维克没有机会,但仍抱着一丝希望。只要他和洁茜没有小孩,他似乎就不算完全属于她的。对维克而言,孩子是无法解开的束缚。只要他们没有孩子,她就还有希望。

他们的婚姻不美满并不是个秘密。洁茜不高兴时从不掩饰,因为她会让周围的人和她一样不好受。柔安非常了解洁茜。自从他们结婚后,她计划要用性来控制维克。柔安相信她在婚前不会让维克碰她,或许只有一次吧!让他保持高度的兴趣。柔安从未低估洁茜的计谋,但它没有成功。无论她用什么诡计,维克很少因此改变主意,洁茜为此非常不高兴。

柔安很开心。虽然她不是非常了解他们之间的问题,但洁茜显示出她一点都不明了维克这一类型的男人。你可以用逻辑打动他,却不能用计谋左右他。每当柔去看到洁茜对维克运用女性魅力失败而大发脾气时,不禁感到高兴。洁茜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毕竟这对其他人都有效。维克看看手表。“我该走了。”他喝完剩余的咖啡,弯腰亲吻她的额头。“记得今天不要惹麻烦。”

“我会努力的,”她答应道,然后阴沉地加上一句:“我一向都是很努力的去尝试。”但不知为何总是很少成功。尽管她很努力,她总是会做出让祖母不高兴的事来。

维克边走出门边微笑着,当他们的视线接触时,让她有种他们是一国的感觉。然后他走出去关上门,她叹了口气,坐下来穿上袜子和马靴。天空露出了一丝曙光。

在某方面而言,他们的确是一国的。当她和维克在一起时总是放松无戒备的,不同于和其他家人相处。当他看着她时,她不曾在他眼中看见不赞同的眼光。维克接受真实的她,不会试图改变她。

她在另一个地方也能获得肯定。当她跑向马厩时,她的心亮了起来。

当一辆厢型车在大约八点半驶近时,柔安几乎没有注意到。她和罗亚正和一匹一岁多的活泼小公马在一起,有耐心地让它习惯人类驾驭。它并不害怕,但它宁可玩耍而不愿学习,而渐进的课程需要很大的耐心。

“你快让我筋疲力尽了,”她喘着气,宠爱地拍拍它光滑的脖子。小公马则用头顶她,令她倒退了几步。“一定有更简单的办法。”她对罗亚说。他正坐在篱笆上指示她,当小公马象只超大型狗般嬉戏时,他不禁露齿一笑。

“譬如什么?”他问道。他总是愿意听柔安的意见。

“我们为什么不从一出生就开始训练它们?这样它们就不会大得在畜栏里到处撞我了,”她抱怨着。“长大以后它们也习惯了。”

“嗯。”罗亚摸着下巴边考虑。身材单薄的他约五十岁,他在这里工作近三十年,长年在户外工作让他棕色的脸庞布满皱纹。他无论吃睡都离不开马匹,他无法想像会有比这个更适合他的工作。等小马满一岁才开始训练只是一种习惯,但不表示一定得这么做。柔安的建议可能是对的。既然马儿必须习惯人类的驾驭,或许在它们还是小马时,而非等它们野了一年以后才开始训练,对双方都要容易些。这样应该会让马匹较不易受惊吓。上马蹄铁和看兽医也比较容易。

“这样好了,”他说道。“三月‘轻盈’会生小马,我们可以从那匹小马开始试试,看看效果如何。”柔安的脸庞亮了起来,棕色的双眸几乎因喜悦而闪着金黄色的光芒。这一刹那,罗亚为她的美丽所震慑了。因为柔安一直是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她的五官对她而言太大且不够女性化,但在那一瞬间,他瞥见了成熟在她脸上产生神奇的效果。她虽不可能象洁茜小姐那么漂亮,他实际地想着,但当她再让大一点,相信也会让一些人大为吃惊。这个想法让他感到高兴,因为柔安是他最喜爱的一个。洁茜小姐虽是个能干的骑士,但她不像柔安一样爱他心爱的马匹,所以她并未尽心为马儿着想,在罗亚的眼里,这是个不可原谅的罪行。十一点半时,柔安不情愿地回到屋内准备用餐。她宁可不吃,但如果她不出现,祖母一定会派人来找她,所以她只有省了其他人的麻烦。而如同往常一样,时间只够她冲个澡换衣服。她抓了把梳子梳过一头湿发,然后跑下楼,在打开餐厅门前停下来,用较端庄的步伐走进去。

其余人皆已就座。萝莉姨婆抬头看着柔安走进来,嘴角呈现一副不赞同的熟悉神情。祖母容忍柔安的一头湿发,叹了口气但并未开口。哈伦姨婆丈则对她露出一个不真诚、销售员式的笑容,但至少他从未责骂过她。而洁茜却直接展开批评。“至少你可以花点时间把头发吹干吧!”她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我想我们是不是该感谢你淋了浴,没带一身马味到餐桌前呢?”

柔安滑进她的位子,眼光盯着她的盘子,不去回应洁茜恶毒的言词。她若反驳只会招来更多难听的话,萝莉姨婆则会火上加油。柔安已习惯洁茜的尖刻,但因她不喜欢萝莉姨婆他们搬进来,所以姨婆的批评会让她更加憎恶。泰丝上了第一道冷黄瓜汤。柔安最不喜欢黄瓜汤。她开始用汤匙玩弄着,试着把浮在汤上的绿色香料压到汤里。不过她咬了几口手制的面包,当第二道菜番茄鲔鱼上来时,她高兴地放弃那碗汤。她喜欢这道菜,但花了几分钟把其中的芹菜和洋葱挑了出来,放在盘子的边缘。

“你的餐桌礼仪真是无可救葯,”萝莉姨婆叉起一大口鲔鱼边批评道。“拜托,柔安,你十七岁了,已经大得不能象两岁孩子一样玩弄你的食物。”

柔安的胃口尽失,熟悉的紧张和作呕的感觉充满她的胃。她憎恨地看了萝莉姨婆一眼。

“喔,她老是这样,”洁茜装腔作势地说道。“她就象只猫一样,到处寻找残肴里最好吃的一块。”

为了表示她的不在乎,柔安强迫自己咽下两口的鱼,并喝了大半杯水把它冲下去,以免哽到。

当哈伦姨婆丈开始谈起要修理他们的车或是买新车划算时,柔安不禁感谢他。如果他负担得起买新车,他们应该也住得起自己的房子,那她就不必每天忍受萝莉姨婆了。洁茜也想买辆新车,她已经厌倦维克坚持要买给她的宾士房车,而她不知告诉他多少次她想要新潮的跑车。

柔安并没有车。洁茜在她十六岁时就拥有第一辆车,而柔安则是个差劲的驾驶,总是会陷入白日梦中,所以祖母宣布为了安全的考量,最好不要让她独自开车出去。其实她也没那么讨厌开车,只是比较起来她宁愿骑马,但现在她脑中的小恶魔突然出现了。

“我也想要一部跑车,”她说道,这是她踏进餐厅后首度开口。她眼中闪着无事的光芒。“我属意那款新型的奇(叫一)葩跑车。”

萝莉姨婆惊恐地睁大眼睛,叉子锵一声掉在盘子上,哈伦则被鲔鱼呛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女孩!”祖母用力拍着桌面,令柔安满怀罪恶地跳起来。有些人可能会以为她只是无知把奇这个字念成白字,但祖母更了解她。“你这种行为不可原谅,”祖母冰冷地说。“离开餐桌。我待会儿再找你谈话。”

柔安滑下椅子,双颊因羞窘而胀红。“抱歉,”她小声地说,并跑离餐厅,但她仍听到洁茜恶毒问道:“你们觉得她能文明地和别人一起吃饭吗?”

“我宁可和马儿在一起。”柔安摔上门喃喃自语。她知道她应该先回楼上换靴子,但她绝望地需要回到马厩,在那里她永远不会觉得被否定。

罗亚在办公室内边吃午餐边看杂志。当他从窗户瞄到她正溜进马厩时,不禁摇摇头。她不是没吃午餐,就是又闯祸了,不过他一点也不惊讶。可怜的柔安就象方形木钉,固执地抗拒各种削整她四边方角的努力,不愿去适应圆形的钉孔,也不在意大多数人都很愿意去调整自己。背负着经常的责难,她只能温和地抵抗,直到无法压抑的挫折令她反弹。但通常只会招致更多的责难。如果她有洁茜小姐一半的刻薄,她就能反击并迫使大家接受她。但柔安骨子里没有半点刻薄的细胞,这或许是动物爱她的原因。

他看着她走过一间间的畜栏。那里只有一匹戴太太最喜爱的灰色阉马在里面。它的前腿受了尚,罗亚用冰袋为它消肿。柔安轻拍它时,他听到她低柔的声音,再看马的眼睛着迷地快合上时,不禁微笑起来。如果她的家人能有马匹接受她程度的一半,她就会停止反抗,并在这个她出生的地方安定下来。

洁茜在午餐过后来到马厩,要人帮她备马。柔安看着洁茜那副大小姐的架式,她总是自己牵马上鞍,洁茜也可以自己做到。坦白说,牵马对她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洁茜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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