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爱洛伊丝》

书信十九

作者:让—雅克·卢梭

除了你的命令以外,便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把我滞留在这里;我在这里待五天,就足够办我的事情,而且时间还有富余,即使碰到什么我本心不想做而又非做不可的事情,我的时间也是足够的。因此,除非你存心折磨我,否则,你就再也没有任何借口使我远远地离开你。

我对我前一封信的下落如何,非常担心;它是我一到这里就写好交邮局寄出的;信封上的地址是完全照你给我的地址抄写的;我给你的地址,也是写得很详细的,如果你写了回信的话,我早就该收到了。然而,你的回信久等不至;我昏乱的头脑怎么也想不出是什么重大的原因使它至今还没有寄到。啊,我的朱莉!有许多预料不到的灾难可以在一个星期之内彻底切断我们亲密的联系!当我想到使我幸福的办法只有一个,而使我痛苦的办法却有千百个时,我的心就感到不寒而栗①。朱莉,你把我忘记了吗?唉!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其他的痛苦,我可以忍受,但一想到这个痛苦,我全身就瘫软无力了。

①有人也许会说,改正文字上的错误,是出版者的责任。是的,对认真改正这类错误的出版者来说,这个话是对的;是的,对可以修改其笔调但又不打乱和破坏其内容的著作来说,是应当这样做的;是的,如果人们笔下确有把握,不致于在修改作者错误的同时,自己又出错误,那当然可以修改。不过,即使是改正了,请问:硬要一个瑞士人说起话来像一个法兰西学院院士,又有什么好处呢?——作者注

我知道,我的担心没有什么依据,是容易消除的。我离你的距离愈远,我痛苦的感觉便愈增加,而且,好像我这些痛苦还不足以把我的身体搞垮似的,我的心中又产生了一种前途茫茫,难以预料之感,结果,使我忧心仲忡,十分不安。开始,我不安的心情还不太严重。我匆匆启程,再加上旅途劳顿,因此我有一段时间也忘掉了我的烦恼,然而在寂静孤独的时候,烦恼又重新涌现在我的心头。啊!我奋力战斗;一把锋利的剑刺进了我的胸膛;这个痛苦,我在受伤之后很久,才感觉到。

我多次在小说中看到,有些情人在心上人不在身边的时候,就空发牢騒;对于这样的情人,我觉得十分可笑。唉!我过去真未曾想过:万一有一天你不在我身边,将使我难过到什么程度!今天我认识到:一个心灵平静的人是多么不理解人的感情;他之取笑他从未经历过的感情,实在是出于无知。你看我是不是无知?我不知道,要用什么能使人感到安慰和愉快的话才能减轻我远离你身边所感到的痛苦,何况一想到我是按你的命令而远离你,就更难用什么甜蜜的语言来安慰我了。你使我感到的痛苦,没有命运给我带来的痛苦大。如果可以用我的痛苦来使你感到高兴的话,我当然愿意忍受。用我的痛苦来换取你的高兴,是值得的;我对你的心非常了解,我不相信你会无动于衷地忍心看我受此痛苦。

如果你要考验我,那我没有什么话可说;你为了要弄清楚我是不是坚贞,有没有耐心,对你是不是顺从,一句话,是不是配享你给我带来的幸福,你这样做,当然是对的。上帝啊!如果你真有这个想法的话,我就不该因为受这一点儿苦,发那么大的牢騒。啊!我真不该发那么大的牢騒;现在,为了使我在心中产生一种甜蜜的期望,你就尽量想一些可使我感到痛苦,但能获得相应的奖赏的办法来考验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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