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暴光》

第二节

作者:迈克尔·克莱顿

“汤姆,她把昨晚见面的事告诉我了。”

桑德斯皱着眉头,他简直不能想象她会说出那次见面的事。“昨天晚上?”

“她告诉我,说你对她性騒扰。”

“我什么?”

“噢,汤姆,不要激动。梅雷迪思向我保证,她不会提出诉讼,我们可以内部悄悄地解决,这对大家来说都有利。其实,我刚才正在审看组织结构图,而且——”

“等一下,”桑德斯说,“她说我对她性騒扰吗?”

菲尔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汤姆,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不成问题,这事不会在公司传开,也不必让你妻子知道。正如我说的那样,我们可以悄悄地解决,使每个当事人都满意。”

“等一等,这不是真实——”

“汤姆,请稍等片刻。现在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将你们俩分开。因此,你不要向她汇报工作,我想理想的做法是从侧面提拔你。”

“侧面提拔?”

“是的,奥斯汀的移动电话部有一个技术副总经理的空缺,我想调你去那儿,你的级别、工资,以及福利等一概不变,一切不变,只是你要去奥斯汀,你不能和她有任何直接的交道。怎么样?”

“奥斯汀?”

“是的。”

“移动电话部?”

“是的。那里气候宜人,工作环境优美……高等学府云集……有幸把你的家人带出这多雨的地方……”

桑德斯说:“可是康利-怀特公司将廉价卖掉奥斯汀。”

菲尔在桌后坐下来。“我简直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来这消息的,汤姆,”他平静地说,“这纯粹是假话。”

“对此你这么肯定吗?”

“肯定无疑。请相信我的话,卖掉奥斯汀是他们最不情愿的事,所以,此话毫无道理。”

“那么为什么他们要编制资产清单呢?”

“我相信他们将认认真真地对奥斯汀的整个经营情况进行审计。你瞧,汤姆,康利-怀特公司的人担心买下公司后流动资金发生困难,而你是清楚的,奥斯汀工厂的利润很大,我们已将经营数据给了他们,现在他们正在审核这些数据,以便确认这些数据准确无误。但是他们不可能卖掉它,移动电话只会发展,汤姆,你是清楚的,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在奥斯汀那儿选派一个副总经理的原因所在。我想,这也是值得你考虑的极好的发展机会。”

“不过,我这么一来不是要离开尖端产品部了吗?”

“嗯,是这样,问题的关键是把你调出这个部门。”

“那么照这么说,在这个部门脱离母公司独立后,我就不能留在新公司里了。”

“说的对。”

桑德斯来回踱着步。“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哦,不要性急嘛,”菲尔说,“我们还是来考虑一下所有的细节吧。”

“菲尔,”他说,“我不知道她对你说了什么,不过——”

“她把整个过程都告诉了我——”

“不过我认为你应该了解——”

“我要你知道,汤姆,”菲尔说,“我对可能发生的事情不做任何判断,这不是我关心的,我也没有兴趣,我只是想为公司解决难题。”

“菲尔,听着,我没做那事。”

“我理解这可能是你的感觉,不过——”

“我并没对她性騒扰,是她性騒扰了我。”

“我相信,”菲尔说,“那时在你看来可能是这样,不过——”

“菲尔,我要告诉你,除了强姦,她对我干了所有的事,”他气愤地踱着步,“菲尔,她在对我性騒扰。”

菲尔叹了口气,仰靠在椅背上,用铅笔敲了敲办公桌的桌角。“我必须坦率地告诉你,汤姆,我感到你的话令人难以相信。”

“这是事实。”

“梅雷迪思是个漂亮的女人,汤姆,一个充满活力、令男人倾倒的女人,我认为,一个男人,嗯,失去自控是很自然的。”

“菲尔,你没听清我的话,她性騒扰了我。”

菲尔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我听清楚了,汤姆,我只是……我感到难以想象。”

“不过,她是这么干的。你想听听昨晚的真实情况吗?”

“嗯,”菲尔在椅子里动了动身子,“当然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可问题是,汤姆,梅雷迪思·约翰逊在本公司有很深的关系网,许多极其重要的人物都对她留有很好的印象。”

“你是指加文。”

“不仅是加文,梅雷迪思已在好几个地方建起了一个权力网。”

“康利-怀特公司吗?”

菲尔点点头。“是的,那儿也是。”

“你不想听听我的诉说了吗?”

“当然我想听,”菲尔边说边用手梳理着头发,“确实我很想听听,而且我很想不偏不倚。可是我想对你说,不管怎样,我们必须在人事方面做些调整,因为梅雷迪思有举足轻重的关系网。”

“这么说我要讲的话已无关紧要了。”

菲尔皱着眉,看着他踱步。“我理解你此时心烦意乱,我能看出来。你是这家公司里的一个人才,可是汤姆,我现在所能做的是,让你看清形势。”

“什么形势?”桑德斯问。

菲尔叹了口气。“昨晚有证人吗?”

“没有。”

“这么说只是你的说法和她的说法。”

“我想是这样。”

“换句话说,这叫势均力敌。”

“什么?你们没有理由认为是我错了,而她是对的。”

“当然没有理由,”菲尔说,“可是看看形势吧,一个男子声称一个女人对他进行了性騒扰,这是不大可能的。我想公司里还从未有过这码事。这并不意味着不可能发生这种事,不过完全可以这么说,即使梅雷迪思的关系网不那么深,形势对你也是十分不利的,”他稍作停顿,“我只是不愿看着你因为这件事而受到伤害。”

“我已经受到伤害了。”

“我们又回到了感情这个话题,你的要求与现实有抵触,况且遗憾的是,汤姆,没有证人。”他揉了揉鼻子,用力拉了拉上衣的翻领。

“你把我调出尖端产品部,我受到了伤害,因为我就不再是新公司的一员了,我已在这家公司工作了12年呀。”

“这是个有趣的法律问题。”菲尔说。

“我不是在谈论法律问题,而是在谈——”

“听着,汤姆,我把这件事提交给加文决定吧。同时你也想想,为什么你不能冷静下来,仔细考虑一下这个奥斯汀的建议,认真地考虑,因为谁也不能在这种毫无证据的争吵中获胜。你可能伤害到梅雷迪思,但你将更多地伤害到自己。这就是作为你朋友的我的担心所在。”

“如果你是我的朋友——”桑德斯说。

“我是你的朋友,”菲尔说,“目前不管你是否承认这个事实,”他从桌后站起身子,“你都不会愿意这种事在许多报纸上被引人注目地捅出来。你的太太,还有你的孩子不想听到这事,你也不想让班布里奇岛那些爱搬弄是非者在剩下的夏日里议论你,这对你都不会有任何好处。”

“我明白这些,但是——”

“但是我们必须面对现实,汤姆,”菲尔说,“公司面对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申诉。发生的已经发生了,我们必须脚踏实地地处理好这个问题。我说了这许多,意在迅速解决这件事。所以请你三思,然后给我个答复。”

桑德斯走后,菲尔就打电话给加文。“我刚刚和他谈过。”他告诉加文。

“怎么样?”

“他说不是那回事,是她性騒扰了他。”

“天哪,”加文说,“乱了套了。”

“是的。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讲,你也料到他会这么说,”菲尔说,“这类事情的结果通常是这样的,男人总是竭力否认。”

“是的,不过,这很危险,菲尔。”

“我明白。”

“我不想让这事坏了我们的大事。”

“是,是的。”

“目前最重要的是解决这个问题。”

“我明白,加文。”

“你向他提出了那个奥斯汀建议了吗?”

“提了,他要认真地考虑。”

“他会接受吗?”

“我想不会。”

“你劝他了吗?”

“嗯,我向他暗示,我们不会指责梅雷迪思的,相反,我们会通过这件事支持她。”

“说得太对了。”加文说。

“我想他对这点十分清楚,那就让我们看看他来找我们时会说些什么吧。”

“他不会出去指控吧?”

“他很精明,不会这么干的。”

“希望如此。”加文烦躁地说完,挂上了电话。

看清形势。

桑德斯站在先锋公园里,斜倚在一根柱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濛濛细雨,回忆着与菲尔会谈的每个细节。

菲尔连桑德斯对事件的描述都不愿意听,他甚至不让桑德斯说话,看来菲尔已经知道了所发生的一切。

她是一个令男人倾倒的女人,一个男人失去自控是很自然的。

菲尔的这番话说出了数通公司每个人的心思,公司的每个人都会对所发生的事持相同的观点:菲尔说他很难相信桑德斯受到梅雷迪思的性騒扰,其他人也同样难以相信。

菲尔告诉他,发生的事情并没什么关系。菲尔要告诉他的是,梅雷迪思有很深的关系网,而且没人相信男人会受到女人的性騒扰。

看清形势。

他们是要他离开西雅图,离开尖端产品部。没有选择,没有高报酬,对他12年的工龄没有一点补偿,一切随之烟消云散。

奥斯汀,那儿酷热、干燥,人地两生。

苏珊是绝不会答应的,她在西雅图的业务很成功,她花了许多年经营成自己的业务范围。他们刚刚重新改造了房子,孩子们喜欢这个地方。如果桑德斯提出搬家建议的话,苏珊会产生怀疑的,肯定要询问其中的原因,迟早她就会找到答案。如果他答应调动工作,那么就等于他向妻子表明了自己有罪。

不管桑德斯怎样绞尽脑汁地思考这个问题,不管他如何煞费苦心地整理着思路,他都想不出一点好办法来,心理上的压力越来越重。

我是你的朋友,目前不管你是否承认这个事实。

他回想起自己结婚那时,他的男傧相菲尔说,他想把苏珊的戒指在橄榄油里蘸一下,因为在往手指上套戒指时往往会出现难以套上的麻烦。当时菲尔对此大惊小怪,生怕在婚礼中某件小事发生什么差错。这就是菲尔:总是担心面子上的事。

不必让你妻子知道。

菲尔在向他施加压力,是菲尔,还有加文在幕后操纵,他俩一起在向他施加压力。桑德斯为公司卖力工作了许多年,但现在他们什么好处也没给他。毫无疑问,他们站在了梅雷迪思那边,他们甚至都不愿听听他对昨晚发生的事件的陈述。

桑德斯站在雨中,突如其来的事件给他的打击在逐渐减弱,随之而慢慢消逝的还有对公司的忠诚。愤怒占据了他的心灵。

他掏出移动电话,按了个号码。

“这是佩里先生办公室。”

“我是汤姆·桑德斯。”

“对不起,佩里先生去法院了。能给他留言吗?”

“也许你能帮我这个忙。有一天他向我提起,你们有个女人负责性騒扰的案件。”

“我们有好几个律师负责这类案件,桑德斯先生。”

“他提起的是个西班牙女人。”他竭力回忆佩里曾向他说过的有关她的事情,那个温柔娴静的女人,但他记不清楚了。

“那一定是弗尔南德斯女士。”

“不知道你能否帮我找到她。”桑德斯说。

弗尔南德斯的办公室很小,写字台上高高地摞着几堆摆放整齐的文件和案情摘要,写字台角上放着一台电脑终端。桑德斯进门时她站起身来。“你一定是桑德斯先生吧。”

她是个30来岁的高个子女人,留着金色的直发,长着鹰钩鼻子,身上穿着浅奶油色的西装。她态度直率,握手时坚定而有力。“我叫路易丝·弗尔南德斯。我该怎样帮助你?”

她同他原先料想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既不可爱,也不娴静,而且肯定不是西班牙血统。他颇感意外,以至于联想也没想就开口说:“你不是我——”

“原来想的样子?”她扬起了一边眉毛。“我父亲是古巴人,我还小的时候全家就离开了那儿。请坐,桑德斯先生。”她说完便转身绕过写字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桑德斯窘迫不安地坐下来。“不管怎么样,应该谢谢你这么快就约见了我。”

“不用谢。你是约翰·佩里的朋友?”

“是的,那天他提到你,说你专门办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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