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暴光》

第三节

作者:迈克尔·克莱顿

“硬邦邦的装葯器!”

“女士先请!”

“空—通!空—通!”

他们擂着桌子,哈哈大笑。

桑德斯走开了。

加文在餐馆外面的人行道上怒气冲冲地来回踱步。布莱克本耳朵上贴着手提电话也站在那儿。

“这该死的车到哪儿去啦?”加文问道。

“我不知道,鲍勃。”

“我叫他等着的。”

“我知道,鲍勃。我正在找他。”

“全能的基督啊,最简单不过的事情,连该死的汽车都管不好。”

“或许他要上厕所呢。”

“是这样吗?这要花多少时间?他妈的桑德斯,你能相信他的话吗?”

“我不能相信,鲍勃。”

“我简直搞不懂,他在这件事上竟然不要和我打交道。我在把身子往后仰,尽量让着他。我把他的工作还给了他,我把他的股票还给了他,我把什么都给了他。他要干什么?耶稣啊!”

“他不是个能同全队配合的球员,鲍勃。”

“你说对了。他不愿意见我们,可我们得让他坐到桌子上来。”

“是要这样,鲍勃。”

“他没有感觉,”加文说,“问题就在这儿。”

“今天上午事情传开了,他不会高兴的。”

“唔,他没有感觉!”

加文又踱起步来。

“车来了。”布莱克本指着街那头说。那辆林肯牌轿车正向他们开来。

“总算来了。”加文说,“你瞧,菲尔,我对在桑德斯身上浪费时间已经腻烦了。我们想表现出善意,可不起作用。总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们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有感觉呢?”

“这点我一直在考虑。”菲尔说,“桑德斯在干什么?我是说他究竟在干什么?他在诽谤梅雷迪思,对吗?”

“他妈的对极了。”

“他毫不犹豫地对她进行诽谤。”

“混帐的他是不犹豫。”

“他所说的关于梅雷迪思的事情不是事实,不过诽谤的特点就在于它不必是事实,而只要是大家愿意相信是事实的某个东西就行了。”

“所以怎么样?”

“所以也许需要让桑德斯尝尝那是什么味道。”

“什么是什么味道?你在说什么?”

布莱克本若有所思地望着正在开过来的轿车。“我觉得汤姆是个粗暴的人。”

“噢,见鬼,”加文道,“他不是。我认识他多年了。他是只讨人喜欢的猫咪。”

“不,”布莱克本揉揉鼻子说,“他不是猫咪。我觉得他很粗暴。上大学的时候他是橄榄球队员,是那种不太守规则的球员。在公司球队里打球的时候,他把人家撞得东倒西歪的。他性格里有一种粗暴的东西。说到底,男人大部分都是这样。男人是粗暴的。”

“这是什么屁话?”

“你得承认,他对梅雷迪思很粗暴,”布莱克本继续说着,“大声嚷嚷、吼叫、把她打倒、性,还有暴力。他是个失去控制的人。他比梅雷迪思高大得多。只要让他俩站在一起,谁都能看出这种差别。他高大得多,也强壮得多。你只要望望他就能看出,他是个欺负人的凶汉。他那漂亮的外表只是个掩护。桑德斯属于那种男人,他们虐待没有自卫能力的妇女,以此来发泄自己的恶意。”

加文沉默了一会。他斜着眼睛看看布莱克本。“你没法让人家相信你这话。”

“我想我能让人家相信。”

“头脑正常的人不会相信的。”

布莱克本说:“我想有人会的。”

“是吗?谁?”

“有人。”布莱克本说。

汽车开到人行道边停下来。加文打开车门。“好吧,”他说,“我所知道的,就是我们得让他来谈判。我们需要施加压力,让他坐到桌子上来。”

布莱克本道:“我想这可以安排。”

加文点点头。“这事交给你了,菲尔,一定要做到。”他钻进车里。布莱克本也跟着他钻进去。加文问司机:“你他妈的跑哪儿去了?”

车门砰的一声带上。车子开走了。

桑德斯和弗尔南德斯一起乘坐艾伦的车回调解中心。弗尔南德斯听完桑德斯所述的与加文的谈话内容后,摇摇头说:“你根本不该独自一人去见他,如果我在场的话,他就不敢这样对待你。他真的要你对所有女人们作出让步吗?”

“是的。”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居然还找出了一个我们应该保护性騒扰者的堂而皇之的理由。这真是绝妙的一着。人人都该无动于衷地眼看着她干犯法的事,就是因为她是女人。这理由太妙了!”

听了她的话,桑德斯打起了精神,因为原先和加文的谈话搅得他心绪烦乱。他知道,弗尔南德斯在做自己的思想工作,要让自己振作起来,不管怎么说,她的话起了作用。

“谈话内容荒谬可笑,”弗尔南德斯说,“后来他还威胁你了?”

桑德斯点了点头。

“别再想了,这只不过是一种恐吓。”

“你有把握吗?”

“绝对有把握,”她答道,“他只是说说而已。不过至少你现在明白为什么她们说男人就是不懂这个道理的原因了。加文对你说的这些话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多年来叫嚷的如出一辙:站在性騒忧者的角度上来看这个问题吧,虽然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很不对,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大家回去上班,我们这个大家庭又会像过去那样和睦愉快了。”

“令人难以相信他会说这些。”艾伦边开车边说道。

“是的,特别是在这种年代,”弗尔南德斯说,“不要再重复那些废话了。哎,加文有多大了?”

“差不多60岁。”

“怪不得他会那么说,布莱克本那时应该告诉他,根本不能接受他的意见。根据有关条文,加文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起码他必须调走梅雷迪思,而不是调走你。而且可以这么说,他应该将她解雇。”

“我想他不会的。”桑德斯说。

“是的,他当然不会的。”

“她是他的宠儿。”桑德斯说。

“更重要的是,她是他的副总经理。”弗尔南德斯说。他们的车朝山上的调解中心驶去,弗尔南德斯凝视着窗外的景物。“你必须认识到,所有这些决定都与权力有关,性騒扰与权力有关,公司反对处理性騒扰的事也与权力有关。权力是保护权力的。一旦一个女人进入了权力机构,她就会得到这种机构的保护,男人也是一样。同理的还有医生,他们是不会推翻其他医生的诊治意见的,至于医生是男是女毫无关系,只是医生是不会推翻同行的诊治意见的,就是这样。公司的董事是不愿调查对其他董事的投诉的,不管这些董事是男的还是女的。”

“问题是女人谋不到你所说的那些职业。”

“是的,不过现在她们就要得到这些职业了,而且现在她们可以像过去的男人那样为所慾为了。”

“大女子主义者在造谣惑众。”艾伦说。

“住嘴。”弗尔南德斯说。

“把数字告诉他。”艾伦说。

“什么数字?”桑德斯问。

“男人投诉女人性騒扰占这类投诉的大约5%,相比较而言,这是个小数目,然而要知道,公司管理干部只有5%是女人。因此,这个数字表明,女性经理性騒扰男人的事件与男性经理性騒扰女人的事件,其比例相同。随着越来越多的女性在公司谋得要职,男子投诉性騒扰的百分比也在上升,因为性騒扰其实就是一个权力问题,而权力既不专属于男人,亦非为女子独享,谁掌了权就有机会滥用权力,而且女人会像男人一样频繁地利用权力。那个讨人喜欢的梅雷迪思女士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例子,她的上司是不会解雇她的。”

“加文说,这是因为情况不明。”

“那盘磁带已清清楚楚说明了情况,”弗尔南德斯皱着眉头说,“你把那盘磁带的事告诉给他了吗?”

“没有。”

“好,这么说我想再过两小时我们就可以办完这桩案子了。”

艾伦将车开进停车场,停好车,然后大家一起下车。

“那么,”弗尔南德斯说道,“我们就看看从她哪些重要人物入手,现在我们已经和她以前的老板联系上了——”

“康拉德计算机公司,就是它,我们已准备就绪。”

“还有在这家公司之前的那个公司。”

“西曼特公司。”

“是的,并且我们找到了她丈夫——”

“我已打了电话去科斯塔公司找他。”

“还有那个国际网络的地址呢?那人是不是叫‘艾弗兰德’?”

“正在联系。”

“很好。”

“还有,我们有她商业学校和在瓦萨读书时的地址。”

“最重要的是她最近的经历,把重点放在康拉德公司和她丈夫上面。”

“好的,”艾伦说,“不过去康拉德公司了解情况难度很大,因为他们向政府和中央情报局提供计算机设备。我找他们时,他们只拿出无关紧要的设备保险单的副本和过去一些雇员的非秘密材料来搪塞我。”

“那就请哈里打电话给他们,他善于对付这种假装糊涂的人。如果他们继续妨碍调查的话,他就会对他们的工作进行大改组。”

“是的,他可能真的要这么做。”

艾伦回到车里,弗尔南德斯则和桑德斯向山上的调解中心走去。桑德斯问:“你调查了她过去所在的那些公司了吗?”

“调查了。其他那些公司都不愿意提供以前供职的雇员不大光彩的材料,多年来他们只提供雇佣雇员的起止日期。但是,现在出现了一种称作被迫自动公布的材料,还有一种叫无意中透露的材料,公司若不把过去雇员的不光彩行径提供给有关方面,那么将后果自负。所以我们可以设法吓唬他们,不过,他们最终还是有可能提供不出我们所需要的关键材料。”

“你怎么知道他们能提供关键材料的呢?”

弗尔南德斯微笑着说:“因为梅雷迪思是个性騒扰者,而性騒扰者总有其固有的生活模式,决不会只干一次就作罢的。”

“你认为以前她也这么干过?”

“不要说傻话了,”弗尔南德斯说,“你是怎么想的呢?就因为她认为你如此可爱,她才这样干的吗?我肯定她以前干过这事。”他们从庭院里的喷泉旁走过,向调解中心大楼门口走去。“好吧,”弗尔南德斯说,“让我们把梅雷迪思女士的诡辩驳个体无完肤吧。”

一点半整,墨菲法官走进了调解室。她瞧着围坐在桌边的七个缄默不语的人,皱起了眉头。“双方律师见面了吗?”

“见过面了。”赫勒答道。

“结果怎样?”墨菲问。

“我们未达成解决的办法。”赫勒回答。

“那好,就让我们从头来吧。”她坐下打开笔记本。“你们还想不想再讨论一下那天晨会的事?”

“想,法官大人,”弗尔南德斯答道,“我还有一些问题要问梅雷迪思女士。”

“好的。梅雷迪思女士呢?”

梅雷迪思·约翰逊戴上眼镜。“说实话,法官大人,我想先陈述一下。”

“可以。”

“我一直在思考那天晨会以及桑德斯先生陈述星期一晚上发生的事情这些事,”梅雷迪思慢条斯理地说,“渐渐悟出其中可能存在着某种误解。”

“我明白,”墨菲法官凝视着梅雷迪思,用一种干巴巴的语调说道,“是这样。”

“汤姆首先提出那天晚些时候我们见面喝杯酒,叙叙旧,记得当时我以一种他可能不满意的口气糊里糊涂地答应了他。”

墨菲法官没有动弹,大家也都没动,整个房间一片静寂。

“我想正确的说法是,我接受了他的建议,接着憧憬一种,呃,浪漫的插曲。坦率地说,我并不反对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因为几年以前,我和桑德斯先生就有着一种非常特殊的关系,记得那是一种非常激动人心的关系。因此我认为,公正的说法是我在期待着我们的重逢,而且我有可能想到这次见面会自然萌发旧情,而这正是我潜意识中所急切盼望发生的。”

赫勒和布莱克本神情严峻地坐在梅雷迪思身旁,毫无表情,两位女律师也毫无反应。桑德斯意识到,这一切是预先安排好的。下面会发生什么事呢?她为什么改变了说法?

梅雷迪斯清了清嗓子,接着又慢条斯理地说起来。“我认为,正确的说法是我愿意在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件中扮演一个角色,而且为了迎合桑德斯的口味,我可能在某一时刻行为过于鲁莽,在情感达到顶峰时,我也许逾越了礼貌的范围,忘却了我在公司里的地位。我想这是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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