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暴光》

第五节

作者:迈克尔·克莱顿

“他不在办公室,桑德斯先生,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知道了。”桑德斯皱起了眉头,这真奇怪,穆罕默德·加法尔已经不在了,阿瑟在无人照管的情况下离开工厂是不大可能的。

阿瑟的助手问:“要我转口信吗?”

“没有口信,多谢了。”

他挂上电话,下楼来到三楼唐·彻里的程序编制组,将电子卡插进狭槽里,以便开门进去。咔啪的一声弹了回来,电子锁闪现出“ ”的符号。他愣了一下才明白,他们已切断了他存取信息的通道。然而他想起了自己早些时候捡起的另一张电子卡,他将这张卡放入狭槽,门打开了,桑德斯走了进去。

他惊奇地发现程序编制组空无一人。程序编制员都是24小时轮班的,即使是半夜,也应该有人在工作。

他走向诊断室,星光驱动器就是在这里解剖研究的。一排排工作台的周围是电子设备和黑板,驱动器全部用白布盖着放在工作台上,天花板上明亮的石英灯已经关掉。

他听见摇滚乐从邻屋传来,便走了进去。一个20出头孤独无伴的程序编制员坐在一张控制台旁打着字,一台手提式收音机在他身边高声放着音乐。

桑德斯问:“人呢?”

程序编制员抬起头。“今天是本月份第三个星期三。”

“什么意思?”

“每逢第三周的星期三,物体定向程序编制员联谊会在一起聚会。”

“噢。”该协会是西雅图地区程序编制员的一个协会,它是几年前由微形系统公司发起的,起着半交际半贸易的作用。

桑德斯问:“你知道诊断组有什么新发现吗?”

“抱歉,”程序编制员摇了摇头,“我刚来。”

桑德斯回到诊断室,打开石英灯,轻轻拿去盖在驱动器上的白布,发现只有三只光盘驱动器被打开,其内部结构暴露在桌上那功率很强的放大镜和电子控测器下,其余七只驱动器仍用塑料袋包着堆在一边。

他抬头看着黑板,其中有一块上面写着一组方程式和匆匆草就的论据要点,另一块黑板上写着一张流程图表。

这对桑德斯来说没什么用处,他将注意力放在桌上那台测试设备上。它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测试设备一样,只是桌上放着一套大孔探针,几只白色圆形晶片用塑料袋装着,样子和照相机的滤色镜差不多。各式各样的拆卸台上还放有星光驱动器的偏振片;小组研究人员已将他们的工作记录下来。其中三张偏振片整齐地放成一排,仿佛它们比较重要似的,然而桑德斯不明白其中之原因,它们只是显示了一块绿色电路板上的集成电路块。

他瞧着驱动器本身,小心翼翼怕碰着别的东西。然后他转向那堆仍用塑料袋裹着的驱动器,仔细端详,他注意到针绣花边的精美的塑料袋里装着四只星光驱动器。

旁边放着一只医用注射器和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写着一组数字:ppu,7,11(重复11),5,2。

这一页的下面是一个人潦草的笔迹:“他妈的太明显了!”可是桑德斯看不懂这组数字,他打定主意今晚晚些时候把唐·彻里找来,让他解释一下。然后,他从那堆驱动器中拿出一只多余的驱动器,准备在明天上午的汇报会上使用。

他带着这些汇报用的材料离开了诊断室,图表架的板不时拍打着双腿。他向下面的一楼会议室走去,发言的人通常在开会之前把视听材料放在视听设备间里,他可以把这些材料锁在那儿。

来到大厅,走过服务台,此时服务台旁只有一名黑人警卫守着。他向桑德斯点点头,继续看着棒球比赛。桑德斯向一楼后部走去,脚步在长毛绒地毯上无声地移动着。走廊里黑漆漆的,但是会议室里亮着灯,光线从会议室拐角处向外射来。

他走近时,只听梅雷迪思·约翰逊说:“后来呢?”接着是一个男人模糊不清的答话。

桑德斯收住脚步。

他站在黑暗的走廊里竖耳听着,从他站的角度,会议室里的一切都看不见。

一阵沉默后,梅雷迪思说:“行,这么说马克会谈设计的事啦?”

那个男人回答:“是的,他会谈的。”

“好,”梅雷迪思说,“那么有关那……”

后面的话桑德斯听不清了。他蹑手蹑脚地往前走,脚步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移动着,机灵的双眼注视着会议室的拐角。此时,他还是看不见会议室里的情景,可是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放着一个大的镀铬雕塑,它是一种螺旋桨模型,通过它那磨光面的反光,他看见在会议室里走动的梅雷迪思,和她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布莱克本。

梅雷迪思问:“那么如果桑德斯不把它提出来呢?”

“他会提的。”布莱克本回答。

“你有把握他不会——那个——”其余的话又没听见。

“是的,他没有办法。”

桑德斯屏住呼吸。梅雷迪思在踱步,她的影像映在反光面上变了形。“因此当他捷出——我会说这是一个——是个——你说呢?”

“完全正确。”布莱克本答道。

“另外,如果他——”

布莱克本将手放在她的肩上。“是的,你必须——”

“——那么——要我去——”

布莱克本轻声地回答着什么,桑德斯只能听见一个词组“——必须毁掉他。”

“——能够做这——”

“——确信——指望你——”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梅雷迪思和布莱克本都把手伸向衣袋。梅雷迪思接了电话,然后俩人朝门口走来,朝桑德斯走来。

桑德斯惊慌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右边有一个男洗手间。他刚刚溜进洗手间,他们就走出了会议室,沿走廊走来。

“不要担心这件事,梅雷迪思,”布莱克本说,“会平安无事的。”

“我不担心。”她说。

“这事应该十分顺利,”布莱克本说,“这是与个人无关的事,所以没有理由与你结怨。况且,真理在你这边,显然他无法争辩。”

“他仍然不能进入数据库吗?”她问。

“是的,他被锁在了计算机系统之外。”

“他无法进入康利-怀特系统吗?”

布莱克本大笑起来。“一点办法也没有,梅雷迪思。”

他俩的说话声随着他们渐渐走远而消失了。桑德斯凝神细听,终于听见咔哒一声关门的声音,然后他走出洗手间,来到走廊。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定神向远处的那扇门看去。

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铃声大得吓了他一跳,他赶紧接起电话:“桑德斯。”

“听着,”弗尔南德斯说,“我把合同稿送给了布莱克本办公室,但合同送回来后,上面加了几条连我也不大明白的说明。我想我们最好一起讨论一下。”

“一个小时后。”桑德斯说。

“为什么不现在讨论呢?”

“我要先办一件事。”他答道。

“啊,是汤姆!”马克斯·多尔夫曼打开了饭店房间的门,然后迅速摇着轮椅回到电视机旁,“你终于决定来了。”

“你听说了?”

“听说什么了?”多尔夫曼问。“我是个老人,没人会来打扰我,我被抛在了一边,被每个人——包拾你抛弃了。”他咔哒一声关掉了电视,咧嘴笑着。

桑德斯问:“你听说什么了?”

“哦,就听到几件事,都是传闻、闲谈。为什么你不能亲自告诉我呢?”

“我身陷困境,马克斯。”

“当然你身陷困境,”多尔夫曼哼着鼻子说,“你这一周一直处于困境之中,现在你才注意到吗?”

“他们给我设下了圈套。”

“他们?”

“布莱克本和梅雷迪思。”

“胡说。”

“是真的。”

“你相信布莱克本能给你设圈套吗?菲尔·布莱克本是个没有勇气的傻瓜,他没有才能,也没有什么心计。好几年前我就叫加文解雇他。布莱克本是没有独创见解的。”

“那就是梅雷迪思。”

“啊,梅雷迪思!是的,她是那么美丽,胸部是那样的可爱。”

“马克斯,请说正经的。”

“你曾经也是这样想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桑德斯说。

多尔夫曼笑了。“时代变了吗?”他用一种深沉的讽刺口气说。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的脸色苍白,汤姆。”

“我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我害怕。”

“哦,你害怕了。一个像你这样的大男人害怕一个有着漂亮胸脯的漂亮女人。”

“马克斯——”

“当然,你的恐惧是有道理的,因为她对你做了所有这些可怕的事情,她哄骗你,摆布你,责骂你,对不对?”

“对。”桑德斯答道。

“你受到了她和加文的欺骗。”

“是的。”

“那么为什么你上次要向我提起那朵花呢,嗯?”

他皱起了眉头,一时他不知道多尔夫曼在说什么,这个老人总是这样捉迷藏似的,他喜欢——

“那朵花,”多尔夫曼用指关节敲着轮椅的扶手,焦躁地说,“你公寓里的那朵彩色玻璃花,有一天我们还提起过。又要告诉我你已忘记它了吗?”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自己是提起过这事。接着他想起了那朵彩色玻璃花的样子,几天前那朵彩色玻璃花曾情不自禁地闯进了自己的脑海。“你说得对,我已忘记了。”

“你忘记了,”多尔夫曼话语很重,说“忘记”两个字时含着明显的讽刺语气,“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马克斯,我确实忘了,我——”

他哼了一声。“你不可能忘记,我就知道你不会痛痛快快承认的。汤姆,你没忘记,你只是不愿面对这个事实。”

“面对什么事实?”

桑德斯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朵彩色玻璃花,由鲜黄、紫色和桔色所组成的玻璃花嵌在他公寓的门上。这一周的上半周,他还常常想起它,有时想得几乎入迷,然而今天——

“我不能装糊涂,”多尔夫曼说,“你当然记得清清楚楚,但是你已决意不去想它。”

桑德斯困惑地摇摇头。

“汤姆,10年前你就把这事的前前后后告诉我了,”多尔夫曼挥了挥手说,“那时你信任我,向我哭诉。那时你心烦意乱到了极点,那时它是你生活中最重要的事,而现在你说这事全忘了?”他摇了摇头。“你那时告诉我,你要和加文一起去日本和韩国,在你回来时,她将在公寓里等着你,她要穿着能激起你情慾的服装或者类似的衣服,做出各种勾人魂魄的姿势。你还告诉我,你回到家时就会透过那朵彩色玻璃花首先看到她。这难道不是你对我说的吗,汤姆?还是我记错了?”

他是记错了。

桑德斯的心幕陡然拉开,往事像一张图画栩栩如生地重现在眼前。他看见了一切,就好像他故地重游一样:一级级台阶通往自己在二楼的公寓房间,那天下午就在他踩着台阶往上走时,他听到了一种声音,开始还辨别不出是什么声音,等到他上了楼梯平台就意识到自己听到的是什么声音了。他透过那朵彩色玻璃花望去,看见了——

“一天,我早早地就回来了。”桑德斯说。

“对,是这样,你出人意料地回来了。”

那块由黄色、桔色和紫色组成的玻璃,透过它,只见她躶露的背上下动着。她在客厅里的长沙发上,身体上下运动着。

“你看到她后怎么办的?”多尔夫曼问。

“我按了门铃。”

“对的,你很有修养,非常缓和,很有礼貌,你按了门铃。”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梅雷迪思转过身子,朝门口望来。她那纷乱的头发披在脸上,她将头发从眼前拂去。她一看到他后脸色陡然变了,眼睛瞪得很大。

多尔夫曼鼓励地说:“那么后来呢?你怎么办呢?”

“我走了,”桑德斯回答,“我走回到……我走到车库,钻进了自己的汽车。我开车出去转了一会儿,转了两三个小时,可能还要长些,天黑时我才回来。”

“你自然心烦意乱。”

他上了楼梯,又一次透过那块彩色玻璃向里望去,客厅空无一人。他打开门锁,走进了客厅。长沙发上有一碗爆玉米花,沙发有了皱痕,电视机无声地开着。他收回落在长沙发上的视线,走进卧室,喊着她的名字。他发现她在打行李,床上的手提箱打开着。他问:“你干什么?”

“离开。”她说着,转身面对着他,脸上的肌肉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这难道不是你的愿望吗?”

“不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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