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暴光》

第一节

作者:迈克尔·克莱顿

早晨一直在下雨,倾盆大雨铺天而来,哗哗地打在渡船的窗上。桑德斯排着队买咖啡,心中思索着新的一天的工作。他通过眼睛的余光看见戴夫·本尼迪克特朝自己走来,便迅速转过身去,但已太晚了。本尼迪克特招呼道:“嘿,朋友。”今天早晨,桑德斯不想谈论数通公司的事。

就在这最后一刻,一个电话救了他:他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他走到一边接电话。

“可怜的奥斯汀,汤姆老兄。”是埃迪·拉森从奥斯汀打来的。

“怎么回事,埃迪?”

“你知道库珀蒂诺总部派来的那帮审计员吗?好,你听听,现在他们来了8个,是达拉斯的詹金斯·麦凯独立财务公司的。他们像一群蟑螂一样正检查着所有帐本,我是说审查所有帐目:应收款项、应付款项、票据的承兑和信用证,年月日,逐条核对。现在他们在逐年核查,要查到89年的帐为止。”

“是吗?一切乱了套了吗?”

“当然是这样啦。姑娘们连坐下来打个电话的地方都没有。另外,91年以前的帐本都在市区的仓库里,这儿有其缩微胶片,但他们说要看原件,要看那些该死的帐页。他们都患了偏执狂和妄想狂,指挥我们东奔西走,把我们当作贼或是什么想干坏事的人。这是在侮辱人。”

“好了,”桑德斯说,“就说到这儿吧,你们必须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

“唯一使我真正感到头痛的是,”埃迪说,“他们今天下午还要来7个审计员,因为他们还要编制一份全厂所有资产的清单,从办公室的家具到空气处理机,还有生产线上的热打印机。有个家伙现在就在这儿,沿生产线编制着清单,每个工作站都要停留一段时间,还要问:‘这玩艺儿叫什么?怎么拼写这个词?什么地方生产的?型号是什么?使用多久了?其编号在哪儿?’告诉你吧,这样下去我们以后可能要停产了。”

桑德斯皱起了眉头。“他们要编制一份资产清单?”

“是的,这是他们说的。其实,他们的所作所为还远远超出了我听说过的任何一份资产清单编制的内容。这帮家伙在得克萨斯州的证券公司或是这类地方工作过,而关于他们我只有一句话可说:他们了解自己所提的问题。今天早晨,詹金斯公司有个家伙走过来问我,我们屋顶的天窗是哪种玻璃材料制成的,我反问:‘是哪种玻璃材料?’我想他是在唬弄我。他答道:‘哦,它是科宁牌2—47型,或者是2—47减9型的。’大概就是这么个玩艺儿。他说,它们是种类不同的紫外线辐射玻璃,因为紫外线辐射玻璃会对生产线上的芯片产生不良影响。我还从未听说过紫外线辐射能够对芯片产生不良影响呢。‘哦,是这样,’这家伙说,‘如果你们的紫外线辐射标准低于2—27,那问题就大了。’这是一年一度阳光充足的时期,你听说过这种事吗?”

桑德斯根本没在听对方的话,他在思考,有人——不是加文,就是康利-怀特公司的人——想要这家工厂的资产清单,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一般说来,只有在计划卖掉设备时,才会要一份资产清单,以便在资产转让时,计算出资产的帐面价值减低了多少,而且——

“汤姆,你听见了吗?”

“我在听着。”

“所以我对这个家伙说,我从未听过这种说法,就是有关紫外线辐射和芯片的事。多年来,我们把芯片装在电话里使用,从未出现过问题。然而这家伙说:‘哦,对安装好的芯片没有影响,紫外线辐射只是在你们生产芯片时有不良影响。’我回答说,我们这儿不生产芯片。他说:‘我知道。’因此我在纳闷:他究竟为什么如此关心我们的天窗是用哪种玻璃制成的?汤姆老兄,你说说看,这里面是什么名堂?”拉森说道,“到今晚为止,共有15个这样的家伙缠着我们。请不要对我说,这是例行公事。”

“不,看来这不像是例行公事。”

“很可能他们要把这家工厂卖给制造芯片的人。这种可能性很大,而这又不是我们所能阻止得了的。”

“我同意你的意见,这种可能性很大。”

“可怜的奥斯汀,”拉森说,“我以为你会对我说不会发生这种事的呢。汤姆,这儿的人心烦意乱,我也是心事重重。”

“我理解。”

“我是说,人们都在问我。他们刚刚买了房子,他们的妻子怀了孕,孩子即将出世,他们想知道工厂的未来。我怎么对他们解释呢?”

“拉森,我什么都不清楚。”

“天哪,汤姆,你是部门的头儿。”

“我知道。我来问问科克那儿的情况,看看那些审计员在那儿干了些什么,他们是上周去那儿的。”

“一小时前我已和科克谈过,运作部派了两个人去那儿,只一天时间,而且非常礼貌,一点不像这儿的人。”

“没编制资产清单?”

“没编制资产清单。”

“好的,”桑德斯叹了口气说,“我来查一下吧。”

“汤姆老兄,”拉森说,“我必须赶快把这些情况告诉你,你不知道这些事我就更担心了。”

“我也一样,”桑德斯说,“我也十分担心。”

他挂上电话。桑德斯按了一下斯蒂芬尼·卡普兰的缩写字母,接通了电话。他想,她会知道奥斯汀发生了什么事的,而且他相信她会告诉他的。可是,卡普兰的助手说,她不在办公室,并且上午不会回来了。他打电话给玛丽·安妮,但她也出去了。接着他又拨电话给四季饭店找马克斯·多尔夫曼,总机接线员说多尔夫曼先生的电话占线。他心中盘算着今天晚些时候去见多尔夫曼。如果拉森的话是对的,那么桑德斯就被划在了领导圈外,这就不妙了。

另外,他可以在和康利-怀特公司的人开过晨会以后将奥斯汀工厂的事向梅雷迪思提出来,目前他只能这么做。一想到要和她谈话,他就坐立不安,但不管怎样他必须硬着头皮去找她,因为他真的别无他法。

当他来到四楼会议室时,里面空无一人。会议室的顶端,一块墙板上贴着一张星光驱动器的剖面图和一张马来西亚装配线的示意图。桌上的一些记事簿上潦草地记着什么,一些人的座椅旁放着打开的公文包。

会议已经开始了。

他的心中涌起一阵恐惧感,身上沁出了汗珠。

一个助手从会议室的顶端走了进来,围着桌子放好茶杯和开水。

“人都去哪儿啦?”他问。

“噢,他们一刻钟前才离开。”她答道。

“一刻钟前?会议什么时候开始的?”

“8点钟开始的。”

“8点?”桑德德问,“我以为应该是8点半开的。”

“不,会议于8点召开。”

该死!

“现在他们在什么地方?”

“梅雷迪思带着所有人去了模拟现实信息环境,向他们示范空中走廊的工作情况。”

桑德斯一走进模拟现实信息环境,首先听到的就是笑声。他走进设备房,便看见唐·彻里小组的人已把两个康利-怀特的行政主管安顿在了空中走廊系统上。年轻的律师约翰·康利和投资银行家吉姆·戴利戴着头部装置走在滚动的行走垫片上。这两个男人龇牙咧嘴地笑着,屋里的其他人也在笑,包括那个平时总是脸色阴郁的康利-怀特公司总会计师埃德·尼科尔斯,也站在一台监视器旁微笑着,监视器显示出用户能看见的模拟现实空中走廊的真实情景,尼科尔斯的额头上还留有刚刚戴过头部装置的红色印子。

桑德斯走过去,尼科尔斯迎着他的目光说:“这真是太奇妙了。”

桑德斯说:“是的,确实令人难以置信。”

“简直妙不可言,如果纽约方面看了这种表演后,他们对这项发明的指责性评论就会一扫而光。我们正向唐·彻里咨询,问他能否将这项成就运用在我们自己的公司数据库上。”

“没问题,”彻里说,“只要让我们在你们的数据库里接一根程序中继线,我们就能将你们的数据库和这儿的设备连通起来,前后大约花费一小时功夫。”

尼科尔斯指着头部装置问道:“我们能拿一个这种新鲜玩艺儿去纽约吗?”

“这简单,”彻里说,“我们今天晚些时候把它寄出去,星期四就能寄到纽约。我会派一个人去帮你们安装好。”

“这种服务将成为推销它时可大肆宣扬的重要特色,”尼科尔斯说,“非常重要的特色。”他拿出自己那副半框眼镜,那是一副可折叠得很小的极其精致的眼镜。尼科尔斯小心翼翼地展开它,将其架在了鼻梁上。

约翰·康利站在行走垫片上大笑着。“天使,”他说,“我怎么才能打开这只抽屉?”然后他歪过头来听着。

“他正和那个帮助天使说话,”彻里说,“他通过头部装置能听见天使的声音。”

“天使对他说了些什么?”尼科尔斯问。

“那是他和天使之间的悄悄话。”彻里笑道。

约翰·康利站在行走垫片上,边听边点着头,然后将手伸向空中。他握起手来,仿佛在抓什么东西,接着往后拉去,像一个人用手拉开一只档案柜抽屉的动作。

桑德斯通过监视器看见了一只实实在在的档案柜抽屉从空中走廊的墙上滑了出来,抽屉里整整齐齐放着档案。

“哇,”约翰·康利说道,“这真是奇妙。天使,我可以看一份档案吗?……哦,好的。”

约翰·康利伸出手来,用指尖碰了一下某张档案的标签,那份档案迅速地跳了出来,铺展开来。显然档案是悬在半空中的。

“有时我们必须打破身体隐喻的障碍,”彻里说,“因为用户只有一只手,而他们是不可能用一只手打开一份普通档案的。”

约翰·康利站在黑色行走垫片上,用手在空中短短地划了个弧形,仿佛一个人正用手翻着书页。桑德斯通过监视器看到约翰·康利正在瞧着一叠摊开的纸。“嘿,”约翰·康利说,“你们的人应该多加小心,我这儿有你们所有的财务档案。”

“我来瞧瞧。”吉姆·戴利边说边在行走垫片上转过身来观看。

“你们想看什么就看吧,”彻里笑道,“尽情地欣赏吧。在最终的系统中,我们将安装一种防护装置以控制信息的读取,但现在我们可以绕过整个系统。你注意到有些数字是红的了吗?这表示其中还存储着一些细节材料。按一个红色数字。”

康利按了一个红色数字,这个数字便扩大了,化为一幅崭新的信息平面图,浮在刚才那叠档案材料之上。

“哇!”

“一种高级文本,”彻里耸了下肩说,“一种简洁精炼的文本,我只能这么说。”

康利和戴利咯咯地笑着,迅速地拨弄着档案上的数字,十几份细节材料很快显现出来,悬在他们周围的空问。“嘿,怎么才能弄走所有这些材料?”

“你能找到那份原始档案吗?”

“它就藏在其他这些材料的后面。”

“弯下腰看一看,看看你能不能拿到它。”

康利弯下腰,看起来像在向里面看着什么。只见他伸出手,捏着空气。“我拿到了。”

“好的。在它的右角你可以看见一个绿色的箭头,摸一下那个箭头。”

康利摸了一下,所有的纸页又回到了那份原始档案中。

“妙极了!”

“我想做一次。”戴利说。

“不,不行,我要做一次。”

“不,该我了!”

“该我了!”

他们像一群兴奋的孩子笑了起来。

布莱克本走过来。“我知道每个人都很感兴趣,”他对尼科尔斯说,“但是我们的时间不够了,也许我们应该回会议室去了。”

“那好。”尼科尔斯显然勉强地说道,然后转身面向彻里。“你保证能提供给我们这样一套设备吗?”

“没问题,”彻里说,“没问题。”

康利-怀特公司的官员们向会议室走去,思想仍处于一种兴奋之中,他们不停地唠叨着,笑谈着刚才的情景。数通公司的人悄然无声地在他们身边走着,不想破坏他们的好情绪。就在此时,马克·卢伊恩悄悄地赶上了桑德斯,小声问道:“昨晚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我打了。”桑德斯答道。

卢伊恩摇了摇头。“我回到家后没接到任何人的电话。”他说。

“大约六点一刻的样子,我和你的录音电话讲了话。”

“我没收到,”卢伊恩说,“而且今天早晨我来上班时,你又不在。”他压低了声音。“天哪,情况糟透了,我们还没找出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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