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侬》

第四章

作者:普雷沃

我说:“我承认这样的比较并不正确;但是,请注意,我的道理并不依据这一比较。我只是想解释,我对一份不幸爱情的忠实中,被你视为矛盾的地方;而且我已充分证明,如果这真是一个矛盾的话,那么你的也并不比我高明多少。只是在这一点上,我认为这两件事是等同的,我现在仍然这样认为。你能说,美德的终结一定比爱情的终结好吗?谁拒绝承认这一点呢?但重点不在这,而在于这两者所引起的让人能承受痛苦的力量。让我们来评判一下吧!有多少人背弃了严肃的道德,而爱情的逃兵却是那么的寥寥无几。难道你还要说,道德修行中虽有痛苦,却并非是不可避免和必须的吗?你敢说,现在已经没有暴君,也没有了苦难,许多有德行的人,都过着恬适、宁静的生活吗?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世界上却有幸福、宁静的爱情;并且,两者还有一个不同之处对我非常有利,那就是,尽管爱情常常欺骗我们,但它至少带给我们满足和快乐,而不像宗教信仰那样要求我们进行忧郁、禁慾的修行。”

“你别惊慌,”看到他就要伤心慾绝,我又接着说道:“我所得出的唯一结论是:要想让一个人厌恶爱情,就诋毁爱情的甜密,劝诱其可以在道德修行中找得更多的幸福,是最糟糕的办法。可以肯定,就我们的天性而言,至福存在于享乐中;我不信还有别的念头。何况,一个人根本无须长时间思考就知道,所有的快乐中最甜美的,是爱情带来的那一种。如果有人告诉他,在别处可以找到比爱情更诱人的幸福,他很快就会发现,他上当了;而这种被欺骗的感觉,反而将会使他提防更可靠的承诺。

布道者啊!你们想把我带回遵循道德的生活,请劝导我说,德行是不可或缺的;但请别隐瞒,它同时是严厉而艰难的。你们尽可以说爱情的喜悦是短暂的,是被禁止的,而且伴随着无尽的痛苦;你们甚至还可以这样说来加深我的印像:这爱情越诱人越甜蜜,上帝越会加倍嘉奖我为此做出的牺牲。但请们心自问,谁不说爱情是世间最完美的快乐的呢?”

最后这段话让蒂贝尔日的情绪略有好转。他同意我的想法有些是有道理的。唯一反对的,就是为何我不遵循自己的原则,牺牲爱情,以期得到这个连我自己都赞叹木已的奖赏。

“幄!亲爱的朋友。”我回答道,“正是在这一点上,我承认自己的不幸和软弱。唉!是啊!我是应该照我想的去做,但我身不由己!为了忘记曼侬的勉力,什么样的帮助我不需要啊?”

“上帝,请原谅我!”蒂贝尔日接着说:“我想,这又是一个冉森教徒广

“我不知道我属于什么派别,”我反驳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应该属于什么教派;但是,我只是很赞成他们所说的理论。”

这段话好歹引起了昔日好友的同情。他很清楚,我的放纵主要是因为软弱,而非真的是道德败坏。在后来的日子里,他出于友谊给了我许多帮助;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无庸置疑我会在苦难中死去。话虽如此,我一点儿也没向他透露逃离圣啦扎尔的计划,只是请求他能帮我转交一封信。在他来之前,我就已把信准备好了,也已想好了籍口来粉饰写信的必要。他很守信用,准确无误地将信送到。这样,莱斯科在当天傍晚,就收到给他的信。

第二天他就赶来探望我,并幸运地以我哥哥的名义通过了检察。看到他出现在我的牢房里,我欣喜若狂。我小心地关上门,对他说:“别浪费时间,先告诉我曼侬的消息,然后想个办法,让我逃出这鬼地方。”

他向我发誓,从我被关押的前一天起,他就再也没见过他妹妹。他多方打听才得知我们各自的下落。他说,他曾去过收容所两三次,要求见曼侬,但都被拒绝了。

“可恶的g…m…!”我叫着,“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莱斯科继续说道:“至于如何逃离此地,这可比你想像的难得多。昨天晚上,我就和两个朋友一起察看过监狱外的地形,正如你信上所说,你的窗户正好面对着一个环以大楼的院子,很难把你从这儿救出去。再说,你在四楼,我们无法把绳子甩上来,也不能把梯子竖到你窗口。所以我没法从外面下手,必须想方设法从监狱内部动手。”

“不行,”我反驳,“我全都观察过。尤其是自从院长对我宽宏大量,放松对我的看管后,我的牢门已不再上锁,可以自由地在教士的走廊上走动;但我发现这儿所有的楼梯都被厚厚的门拦住,日夜看管都很严,只靠从中取巧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等等!”我略微思索了一下刚刚想到的一个绝妙的主意,然后说,“你能不能带把手枪给我?”

“这很容易,”莱斯科说,“可是,难道你想杀人?”

我请他放心,我一点儿也不曾想杀人,甚至没必要在手枪里装子弹。

“明天把手枪带来。”我又说道,“别忘了,晚上十一点,带两三个朋友在监狱门口等着我,我希望能在那里和你们会a口。

莱斯科要我多透露点口风,我没答应。说我想的这个计划,只有在成功后才会让人觉得可行。我催促他快走,这样明天再来看我时,才不会受到刁难。

次日,他同前一天一样,没碰到什么困难就进来了。他表情严肃,没有人不把他视为绅士。

当我拿到将带给我自由的武器时,就不再怀疑计划的可行性。我的计划离奇而大胆;但是有了那些激励我的动机,我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自从我可以走出牢房在走廊上散步后,我注意到,门房每晚都把所有的钥匙交给院长;之后,整座监狱沉浸在一片静寂中,因为所有的人都回房了。到时候,我就可以毫无困难地通过一条相连的走廊,从我的牢房走到神父的房间去。我决定先向他要钥匙,如果他不肯答应,就用枪威胁他,取了钥匙后开门逃跑。

我不耐烦地等着这一刻的到来。

差不多刚过九点时,门房照往常的时间来了。我又等了一个小时,确信所有的教士和仆役都睡着了,我才出了房门,带着手枪,擎着一枝蜡烛。我先轻轻地敲了敲神父的房门,想悄悄叫醒他。我敲第二下时,他听到了;显然他以为是某位教士身体不舒服,需要帮助,便起身来开门。但是,他还是小心地光隔着门寻问是谁,想做什么。我不得不说出名字,但我故意装出痛苦的语气,让他误以为我不舒服。

“啊!是你!亲爱的孩子。”他边说边开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进了他房间,将他引到远离房门的一端;对他说,我不能再在圣·拉扎尔呆下去;而夜晚是不知不觉中逃出去的好时机,我想趁此时出逃,希望他能出于友谊帮我开门,或是把钥匙借给我,由我自己去开。

当时,这段客套话定是让他惊愕不已,他一直盯着我看,不吭一声。由于片刻也耽搁不得,我立即接着对他说,一直以来我深深地被他的善良和好心所感动;然而,自由是所有财富中最宝贵的,尤其是对我这个被错误地剥夺了自由的人而言。所以,我决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今晚都要夺回我的自由。我担心他会提高嗓门求救,亮出了藏在外衣内的手枪,要他保持安静。

“手枪?”他对我说,“啊?孩子!你杀我,来报答我对你的青睐?”

“但愿不用这样。”我回答他说:“你够聪明理智的,应该不会逼我至此。但是,我要自由,而且心意已绝;如果我的计划因你而失败,那你就真的完了!”

“但是,我亲爱的孩子,”他脸色苍白,惊慌失措地说:“我对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想要我死呢?”

“不,”我不耐烦地回答,“我并不打算杀你。如果你想活命的话,请帮我打开门;我还是你的好朋友!”

此时,我瞥见了桌上的钥匙。我拿起钥匙,请他跟着我,并尽量不要弄出声响。他只好—一照办。

我们一起往外走,他每开一道门,就叹着气对我说:“啊!孩子!啊!谁会相信呢?”

“唉声!神父。”我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最后,我们碰到一个大栅栏,它就在临街的大门前面。这时,我以为已经获得自由了;我站在神父的身后,一手拿着蜡烛,一手拿着手枪。

当他急匆匆开门之时,一个睡在旁边小屋里的仆役听到门闩的声响,起身探头往外看。神父显然以为他可以阻挡得了我,很轻率地向他求救。那是个强壮的家伙,他毫不犹豫地向我扑来,我也毫不迟疑,朝他胸膛正中开了一枪。

“这都是你的错,神父!”我傲慢地对我的向导说:“但这并不妨碍你继续完成你要做的。”我边说边把他推向最后一道门。他不敢不开门,我终于幸运地逃了出来。莱斯科和他的两个朋友如约在几步远的地方等着我。

我们立刻离开了那儿。莱斯科问我,他是不是真的听到了枪响。

“这都是你的错,”我对他说,“为什么你在枪里装7子弹呢?”然而,我还是得感谢他的谨慎;不然,我可能还得长久地呆在圣啦扎尔。

我们到一家饭店过夜。我吃了点儿东西,才有所恢复,近三个月来我倍受恶劣食物之苦。但是,我根本无法尽情享受,见不到曼侬让我痛不慾生。

“一定要把她救出来。”我对三位朋友说,“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想逃出来的,请你们一定要想法帮忙;而我,即使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莱斯科一向机智谨慎,劝我不要操之过急,因为我从圣·拉扎尔越狱,以及逃跑时闯的祸,定会引人议论。警察总监也会通缉我,他可是个办事能力很强的人。总之,如果我不想再沦落到比过圣啦扎尔还糟糕的地步,就得躲过风声紧的这几天。他的建议很有道理,但也只有同样理智的人才办得到。我的激情是等待不了这种种顾虑和谨慎缓慢的。然而,我的自重让我不得不答应他,第二天睡一整天的觉。这样,他就把我关在他的房间里,直到晚上。

我利用这段时间来筹划如何解救曼侬。我很确定,关押她的收容所一定比关押我的监牢更难进去。靠武力或暴力绝无成功的可能,必须靠智谋;但就算是诸葛再世,也不会知道该从哪儿下手。希望如此渺茫,我只能指望着先打听收容所的内部布局后,再做计议。

等天黑可以自由行动时,我立即让莱斯科陪我去那儿。我们和一个门房攀谈起来,看起来他还算通情达理。我装做是外地人,听人敬佩地说起过巴黎收容所,以及它的井井有序;便向他问起了里面的具体情况,然后适时地谈起收容所的负责人,请他告诉我他们的姓名和身分。他对最后一个问题的回答,使我产生了一个让我颇为得意的想法,于是毫不迟疑地付诸行动。我先向他询问这些负责人是否有子女,这是我计划中的关键问题。门房说他并不确知;但他知道,主要负责人之一的德t…先生,有一个已到适婚年龄的儿子,因为他曾和他父亲来过收容所好几次。这对我就足够了!我马上中止了我们的谈话。

在回来的路上,我把想好的计划告诉了莱斯科。

“我想,德t…先生的儿子,既富裕,出身又好,一定像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一样,喜欢享乐。他也绝对不会讨厌女性,也不会可笑到拒绝一个因风流韵事而请他帮忙的人。我计划引起他对曼侬获释的兴趣。如果他是个正直、有感情的人,定会慷慨地帮助我们。即使他不肯帮忙;至少,他会为一位可爱的女子做点事,哪怕只是为了得到她的青睐。”我接着说道:“我不想推迟见他的时间,最晚不能过明天。这个计划让我深感宽慰,这应该是个好兆头。”莱斯科也同意我的看法,认为可以寄希望于此。

那一夜,我睡了比较安稳的一觉。

尽管拮据,第二天一早我还是尽可能穿得很体,叫了辆马车到德t…先生家去。他对我这个陌生人的拜访感到十分惊讶,这从他的表情和彬彬有礼的举止中可以看出来。我如实向他说明了来意;为了尽可能地引起他的同情,我向他谈起了我的激情、我情人的优点,并告诉他世上只有这两者可以相提并论。他说,尽管从未见过曼侬,却听说过她,如果我说的就是曾作过老g…m…的情人的那个。

我毫不怀疑他知道这件事与我有关,所以为赢得他最大程度的信任,我毫无保留地细细道出了我和曼侬的遭遇。我接着说:“你瞧,先生,我的性命和我的爱情,现在就全掌握在你的手中;而这两者对我是同等重要的。我对您没有丝毫的隐瞒,是因为我听说您素来宽宏大量。而且我们年龄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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