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侬》

第四章

作者:普雷沃

尽管命运对我是那样的残酷,但从她的目光中,可以确定她对我的爱,也让我找到了幸福。事实上,我已经失去世人所看重的其他一切,但是我却拥有曼侬的心,唯此是我所看重的。只要能和我的情人幸福地生活,在美洲也好,在欧洲也好,住在什么地方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对于两个忠实的情侣而言,整个地球不都是他们的家吗?他们不就是彼此的父亲、母亲、亲戚、朋友、财富和幸福吗?

如果还有什么让我不安的,那就是害怕看到曼侬处于贫困中。我已经设想过,将会和她生活在一个尚未开化、住着野蛮人的地方。我确信,那里不会有像g…m…和我父亲一样残忍的人。那里的人会让我们平静地生活在一起。如果对他们的叙述是真的,他们是遵守自然法则的,他们不会像g…m…一样贪婪,也不会如我父亲一般热衷于荣誉,而导致我们父子反目。他们不会打扰一对像他们一样简单过活的情人。所以我并不担心这方面的事。

但是,在生活所需上,我绝没有半点儿浪漫。我早已深切地体会到,对于一个习惯于舒适富足生活的娇滴滴的女孩而言,生活的贫困是难以忍受的。

我已囊中羞涩,而仅剩下的一点钱,也快被警卫榨光,我绝望极了。

我一直想着能有一小笔财富,这样不仅可以在美洲支撑一段时日,甚至还可以靠它在那儿创业。这一考虑让我产生了给蒂贝尔日写信的念头,他一直有求必应,热心的帮助我。所以,经过第一个城市时,我就给他写了信。

信中,我坦白自己要陪曼侬去勒阿弗尔·德格拉斯,到那儿会急需钱用,所以请他寄一百皮斯托尔。我在信中写道,“请邮局局长在勒阿弗尔·德格拉斯把钱交给我,你可以看出,这是我最后一次麻烦你。他们要把我可怜的情人永远地从我身边夺走,我不能让她离去的路上没有任何慰藉,至少可以带给她一些温暖,也可以减轻我心中的痛苦。”

警卫们看出我的激情后,变得难以理喻,不断抬高价格,很快连我最后的一点儿钱也要被勒索光了。但是,为了爱,我也无法吝惜钱财。我从早到晚都忘情地待在曼侬身边,所以,时间早已不再以小时计,而是以整天算了。

终于,我的钱都花光了,只好面对那六个坏蛋的肆意和野蛮。正如您在帕西见到的,他们总是以令人难以容忍的傲慢来对待我。而遇到您,真是天赐奇缘。您对我的同情,使我能向您吐露心声。您的慷慨解囊,使我能支持到勒阿弗尔·德格拉斯;而且警卫也比我预想的要好,他们忠实地信守了的诺言。

我们终于到了勒阿弗尔·德格拉斯,我先去了邮局,但蒂贝尔日还没回信给我。我询问了一下,他的信具体哪天会到;我真是厄运缠身,信两天后才会到,而我们的船则要在那天早上起航。

我真是无法描述当时的绝望。“什么!”我叫着说,“我已这样不幸,还要让我更不幸吗?”

曼侬回答我说:“唉!生活这样凄苦,我们为什么还要吃力地活着呢?亲爱的骑士,咱们就死在勒阿弗尔·德格拉斯吧!让死亡来结束我们所有的不幸吧!我们干嘛把不幸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呢?既然他们是要把我送到那里去折磨我,等待我们的肯定是更可怕的厄运。咱们去死吧!”她继续对我说:“要不,杀了我,找一个比我命好的情人,去过幸福的生活。”

“不!不!”我对她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无论多么不幸,对我都是一种快乐。”

她的话让我颤抖不已。我想,她一定已经痛苦不堪了,所以强自镇定,希望能打消她的绝望和那些可怕的念头。我决定一直保持镇静。后来也证实,没有什么比爱人的无畏,更能鼓起女人的勇气了。

我已不再指望收到蒂贝尔日的钱,于是我把马卖了,所得的钱再加上您给我的钱剩下的,一共有十七个皮斯托尔,也是一笔小小的财富。我用七个皮斯托尔买了些必要的东西来安慰曼侬,又谨慎地收好剩下的十个皮斯托尔,那是我们到美洲后财富和希望的依仗。

当时,我要上船,是没有什么困难的。因为人们非常欢迎自愿去殖民地的年轻人,而且旅费、食宿全免。去巴黎的邮车次日出发,我就写了封信给带贝尔日。信的内容很感人,肯定彻底打动了他,让他做了一个决定;只有出于对落难朋友的真情实意,才会让一个人下那样的决心。

我们起航了,一直是顺风。我请求船长给我和曼侬一个单独的房间。他很善良地对我们另眼相看。为让他能够尊重我,第一天就把他拉到一边,把一些不幸的遭遇告诉了他。我也不认为,对他谎称我已和曼侬结婚,是有罪的。他假装相信了,还答应要保护我。

一路上,我们的确受到了不错的照顾。他吩咐要让我们吃好,而且他对我们的尊敬,也让那些和我们共患难的同伴对我们尊敬有加。我始终对曼侬体贴入微,不让她受到一丁点儿苦。她也体会到这一点,再加上我为她做的一切,使她深受感动,变得非常温柔、多情,甚至对我的点滴需要都照顾得无微不至,所以我们两个人,好像正在进行体贴和爱的竞赛。

我一点也不留恋欧洲,相反,我们越是接近美洲,我就越感到心情的放松和平静。如果基本生活在那儿有保证的话,我真该感谢命运,赐给我这样的转机。

经过两个月的航行,我们终于靠近了梦寐以求的海岸。第一眼望去,那地方并没给我们留下什么好印象。那是一片贫瘠荒芜的原野,只能看见几根芦苇,和几棵被风吹得光秃秃的树,既无人迹也无兽踪。但是,当船长下令发射几颗炮弹后,没过多久,我们就看到一群新奥尔良的居民,兴高采烈地朝我们走来。我们没有看到城市,因为,从这边看去,它刚好被一座小山挡住。

我们像人神一般受到欢迎。那些可怜的居民,急着向我们向问法门和他们家乡的状况,他们像拥抱亲兄弟,拥抱共患难的同伴一样与我们热情相拥。我们和他们一起走回城军,上着走着,却惊讶地发现,一直备受吹嘘的城市,只不过是一些破烂棚屋的组合,大约有五六百个居民。总督府因为高度和外观与众不同,而显得格外突出。府第有一些土筑的防御工事,其外围是一条大壕沟。

我们先被介绍给总督。他先和船长私下谈了很久,才回来见我们,他一个接个打量了所有随船来的姑娘。她们一共是三十个,因为在勒阿弗尔·德格拉斯,有另一支队伍加入我们。总督仔细地审视了她们好一会儿,吩咐把城里想娶妻的青年叫来,把漂亮的姑娘分给几个重要的人,其余的则由抽签决定。

他还一直没跟曼侬说话。他吩咐所有的人退下后,叫住了我和曼侬。他对我们说:“我从船长那儿得知,你们已经结婚了,而且一路上.他也觉得你们是有思想,值得尊重的人。我不想介入你们的不幸,但是,如果你们真的像你们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有教养的话,我会不遗余力来减轻你们的痛苦的。而你们自己也要努力,为这片蛮荒之地带来一些生气。”

我的回答也尽量证实他对我们的印象。他吩咐为我们在城里准备住所,而且留我们共进晚餐。作为一群被流放者的首脑,他是相当有礼貌的。他没有在大庭广众下,对我们的遭遇究根问底,谈的只是一般的话题;而曼侬和我,尽管很忧伤,还是尽力使谈话愉快地进行。

晚上,他命人带我们到准备好的住处去。我们看到的是一间用木板和泥巴砌成的破烂棚屋,有两三个房间,上面还有个阁楼,屋里有五六张椅子和几件生活必需品。看到这窘迫的住所时,曼侬好像被吓坏了,但她更多地是为我感到难过。只有我们两人时,她坐下来,辛酸地哭了起来。我先是安慰她,但是我终于明白,她是在为我难过,而且在我们共同的不幸中,她也只想到我要承受的痛苦;我显示出自己的勇气,甚至还露出快乐的样子,想以此感染她,让她也快乐起来。

“我有什么可抱怨的呢?”我对她说:“我拥有我渴望的一切。你爱你,不是吗?我觊觎过别的幸福吗?就让老天去操心我们的命运吧!我并不觉得有那么绝望。总督是个彬彬有礼的人。他已经表示了对我们的尊重,他是不会让我们有所匮乏的。尽管我们的棚屋很破烂,家具很粗糙,但是,你也注意到了,这儿少有人比我们住得更好,比我们有更好的家具。再说,你是个伟大的魔术师,”我拥着她,继续说:“你可以点石成金!”

“那你将成为世界上最富有人的。”她回答我说:“如果你的爱是空前绝后的,岂不是没有人会同样深情地爱你?我要还自己一个公道。”她继续说:“我深知自己配不上你对我的深情厚意。我总是让你伤心,而你却一如既往,总是善良地原谅我。我曾经那样轻浮、那样水性杨花,甚至在如痴如狂地爱着你的时候,还经常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我只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但是,你绝对想不到我改变了多少。离开法国后,你也看到我经常落泪,但它们没有一次是为我自己的痛苦而流。自从你与我分担痛苦以来,我早已不觉得难受了。我哭,是因为爱你、疼惜你。我为曾经伤过你的心而无法得到宽慰,我不断责备自己的水性杨花;我被你的爱深深地感动了,爱使你容忍一个配不上你的坏女人,”她泪流满面,哽咽着说:“她就算付出生命,也无法补偿带给你的痛苦。”

她的眼泪、话语和语气,让我心如刀绞。

“当心!”我对她说,“当心,我亲爱的曼侬,我没有足够的力气承受你这样强烈的爱,我也不习惯这样极度的快乐。啊!上帝啊!”我喊着说:“我再无所求,因为我已经拥有曼侬的心了!我所渴望的,就是这种快乐啊!现在,我是这样幸福!这才是我的幸福。”

“如果你的幸福取决于我,那你现在的确很幸福。”曼伙又说:“我也知道可以在哪儿找到我的幸福。”

我就带这着这些动听的诺言入梦了,它们把我的棚屋变成了世界之王的宫殿。美洲对我而言也变成了乐园。我常对曼侬说:“如果想拥有真爱,必须到新奥尔良来。因为,在这里,恋人们可以忠贞无私地相爱。我们的同胞到这儿来掏金,却绝对想不到我们找到了比金子更宝贵的的财富。”

我们努力培养同总督的友谊。几个星期后,刚好有个小职务的空缺,总督就好心地安排我去做这个工作。虽然不是太好的工作,我仍把它视为上天的恩赐,这样我就可以自食其力了。我给自己雇了个仆役,帮曼侬找了个女仆,我们就这样安家立业了。我为人中规中矩,曼侬也一样,而且尽力帮助邻居。我们的亲切、友好,为我们赢得了整个殖民地居民的信任和爱戴。短短的时间内,我们就成为城里仅次于总督的重要人物。

生活的平静无邪,不知不觉中唤起了我们对宗教的向往。曼侬并不是蔑视宗教的女子,我也不是那种放荡不羁。以亵渎宗教、伤风败俗为荣的人。是爱情和年轻让我们行为放荡,但是,经验可以代替年龄,如同年龄的增长一样在我们身上起到相同的作用。我们的谈话,一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渐渐地我们开始渴望那种合乎道德的爱。我先向曼俄提起了内心的这一变化。我了解她的原则,她所有的情感都是率直、自然的,这一优点促使她去追求道德。我让她明白,我们的幸福尚有缺憾。

我对她说:“我们应该得到上帝的祝福。我们都有纯洁的情感、完美的灵魂,我们不能再这样放任自流,将责任和义务抛诸脑后了。也不必再提我们在法国的那种生活,毕竟在那里我们既不能停止相爱,也不能合法地生活在一起。但在美洲,我们一切都靠自己,也不用再考虑门第和礼仪。这儿的人甚至相信我们已经结婚了,还有谁会阻止我们马上成为真正的夫妻,阻止我们用宗教允许的誓言,升华我们的爱情呢?”我接着又说:“我已把全部身心都献给了你,所以,我不可能再带给你什么新东西,但是,我仍准备在祭坛下祈祷,为你求得一份礼物。”

听完这些话,她好像浑身都洋溢着快乐。

“你相信吗?”她回答我说:“这是到美洲之后,我梦寐以求的想法,但是我怕你不高兴,所以一直深藏在心里。我根本不敢奢望做你的妻子。”

“啊!曼侬!”我反驳道:“如果上帝让我生在帝王之家的话,你马上就会成为王后。别再犹豫了,我们不必害怕任何困难。我想马上就去和总督谈谈,并向他承认我们骗了他。”我接着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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