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孽海》

第14章 列斯特之死

作者:维多莉亚·荷特

首先我想到的,是我最亲爱的女王,我是她的手下,她则是我最慷慨、最尊贵的女士。

                 ——列斯特遗嘱

列斯特回到家时,我正在万史台。起初他神采焕发,我并未料到他的病有多么严重,女王本是一刻也不让他离开的,此时却担心他的健康而让他离开。每年这时候,他通常不去巴克顿,然而女王却命令他立刻前往。

去掉了一身华服,列斯特看来竟如此衰老,他又胖了许多,已经垂垂老矣!

女王似乎觉得赐他的荣华还不够,答应封他为英格兰及爱尔兰的总督,这将可使他掌有更大的权势,任何她的大臣都未曾任这如此大的职位。她这一着几乎等于已决定她不愿再让他们两人之间有争权的情形发生,这和与他共享王座意义是极为接近的。

许多人也了解这层意义,伯雷、华辛汉、哈顿等人劝女王不要轻举妄动,为此他十分愤怒。

“会有这么一天的。”罗勃对我说,那双原本闪亮美好的眼睛,现在已模糊成一团,充满血丝:“你等着好了,会有这一天的。”

突然间他知道了我的事。

或许他已不太注意国事,或许他的病使他变得格外灵敏。这次的病较他近几年的痛风及发热都要严重,或许我身上有股恋爱中的女人特有的气息,使他发现了。我是爱着克里斯多夫. 布朗的,这不象我爱列斯特一样,我们的爱是从平淡转为灿烂的。我的年纪谈爱并不算老,虽然我已四十八岁,看起来还不老,我的情人小我二十岁,但是我觉得我们是同年龄的人。当我与列斯特面对面时,我重新发现自己有多年轻。他又老又病,我却没有女王的忠心,因为我之所以被他冷落,完全是为了她的缘故,我惊异她见到他这个模样而仍然爱他的能力,这是她另一种特殊的天性。

他见过我和克里斯多夫在一起的情形,不知是什么时候,或许是我们彼此凝视的神态,或许是我们的手接触的姿势,或许是见过我们激动兴奋的神情,或许他听到了别人的闲话,说我闲话的人并不见得比说他闲话的人少。

在万史台的卧室里,他对我说:“你喜欢上我的护驾了。”

当时我不清楚他知道的是什么,但丝毫不敢迟疑,马上说:“噢,……你是说克里斯多夫.布朗?”

“不是他是谁?你们是不是彼此都很喜欢?”

“克里斯多夫. 布朗,”我重覆一遍,开始斟酌着用句:“他,对马匹倒很在行……”

“对女人好象也是。”

“是吗?你或许听说他哥哥和艾塞克斯为了一个女人决斗的事。一个金和瓷质的‘女王’棋子。”

“我不是说他哥哥,是他,你还是承认了吧,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他是你情夫。”

我耸耸肩,说他仰慕名并且溢于言表,并不是我的错。

“如果你让他上了你的床,那就是你的错!”

“你听了别人的风言风语。”

“我认为是真的。”

他紧扣我的腕关节,但我没有抽回,反而挑战般地面对他:“我的老爷,你不应该先注意自己再来管我的事吗?”

“你是我妻子,”他说:“你在我床上干什么自然是我的事。”

“你在别人床上做的事也是我的事!”

“噢,别这样,”他说:“我们不要离了正题,我……我在宫中陪伴女王。”

“倍伴你的好情妇……”

“她是我们所有人的家长。”

“特别是你的!”

“你知道我们之间并没有那一类的亲密行为。”

“亚瑟.杜雷可是另一种说辞哪!”

“他可以大编其谎,”他反驳着:“但他说他是我和伊丽沙白的儿子,那是最大的谎言。”

“可是每个人都相信。”

他盛怒地一把推开我:“不要逃避问题!你和那个布朗要好,是不是?是不是?”

“我被我丈夫冷落。”

“这就是你的答案了。”他的双眼眯得益发小了:“不要以我会忘记这件事,不要以为你能轻易地背叛我,我会要你和他付出代价的。”

“我已经付出代价了,那就是嫁给你,可是自从结婚以后,女王从没有正眼看过我。”

“这是代价?你等着瞧吧!”

这个全国最有权势的人巍然耸立在我面前。那本小册子中的字句在我眼前飞舞。谋杀、下毒,那是真的吗?我想到那些总在适当时候死掉的关系人,难道那只是个巧合?

他爱过我,一度我对他深具意义,或许我仍然是,他只要得着机会,总会回来看我。我们虽然同床,但我对他已经有了异梦。

现在他知道我有情夫,我不知他还要不要我。他自知年迈体病,应该只想要休息,可是他面对我时,我仍然觉察到那股恨意,他永远不会原谅我有情夫的。

我相信他不在的时间也是忠实的,自他从荷兰回来后,他便一直陪伴着女王,而且他在荷兰时还曾经要我到他那里作皇后。

但是现在我却背叛了他,另结新欢,而这个新欢还是家中的仆役,他不会任人如此侮辱的,我可以确定一件事,他一定会报复。

我不知是否该警告克里斯多夫,不,告诉他,他的恐惧便会形诸于色,不能让他知道。我了解列斯特,克里斯多夫却不了解他。我会小心从事了。

他缓缓道:“我为了你,放弃一切。”

“你是说陶乐丝.雪非尔?”我以尖酸的语气掩饰心中的恐惧。

“你知道她在我心中不算什么,我冒着女王发怒的险娶了你。”

“女王的怒是对着我发的,冒险的不是你。”

“事前我怎会知道碰到什么事?可是我仍然娶了你!”

“是我父亲强迫你和我合法结婚的,还记得吗?”

“是我要和你结婚,我只爱你一个。”

“结了婚再遗弃我。”

“那是为了女王的缘故。”

我为他这句话笑了起来:“罗勃,我们是三个人,两女一男,即使那一个是女王,也并无分别!”

“自然有分别,我不是她爱人。”

“她不准你上她的床,我知道,但是她仍然是你的情妇,你是她的情夫。所以不要随便评论别人。”

他揪住我的肩头,眼露凶光,我想他要杀我了。我知道他心中正在盘算着。

突然他说:“我们明天走。”

“我们……?”“你,我和连你姦夫在内的随从。”

“到那儿去?”

他的嘴角扭出一歪斜的笑容:“坎尼华兹。”

“我以为你要去洗澡。”

“以后才去,”他说:“先到坎尼华兹。”

“为什么你不直接去巴克顿洗澡?你的情妇不正是要你洗澡吗?我告诉你,你看起来病得太重了……”

“我也觉得,但我们先到坎尼华兹去。”

说罢他便离开了。

我心中十分恐惧,我看到他在说“坎尼华兹”时的眼神。为什么要去坎尼华兹?我们在那里相遇、相爱、幽会,他在那里决定不论如何惹怒女王,他都要娶我。

他说“坎尼华兹”时,嘴角边漾着一抹残酷的笑意,我知道他心中正在筹划着,他在坎尼华兹会如何对付我?

我上床睡觉,梦中见到阿蜜. 罗莎特。我正躺在一张床上,看见有人藏在屋子的阴影中……而后许多男人悄悄往床这边爬过来,恍惚中有声音在耳边低唤:“康诺……坎尼华兹……”

我猛地吓醒,全身不住发抖,所有的感官都在告诉我:罗勃正计划向我复仇。

第二天我们便往坎尼华兹,我和他并肩骑着,我以眼角瞥他一眼,只见他面颊皮下的血脉错综交叉,皮肤露出死亡般的苍白。他的襞襟、天鹅绒上衣、羽毛帽掩不住整个人的改变,他已病入膏肓,这也难怪,他年近六十,而且一向沉迷于享受。

我说:“老爷,我们应该到巴克顿,刻不容缓,因为你看来实在是需要洗洗健身澡。”

他粗鲁地说:“我们到坎尼华兹。”

当天我们未到坎尼华兹,因为天色已暗,而他几乎坐不住马背了。我们在瑞圭特的诺斯家过夜,他躺在床上,一休息便是几天,我在一旁照料。他不再提克里斯多夫,却给女王写了一封信,不知向她说了些什么,会不会将我的不忠告诉她,如果告诉了她,又会有什么影响?我相信她知道必会大发雷霆,虽然她憎恶我的婚事,但若我另有所爱,她会视为对她的侮辱。

信送出去以前我看了,里面只是他对她热爱及效忠的话。

到现在我仍然一字不漏地记得里面的内容:

臣谦卑地恳求陛下原谅老臣之放肆,斗胆探知陛下近况、政躬可否康泰,比为臣日祈夜祷之主要内容,望女王安康万岁。臣服用陛下所赐之葯,发现确有所助益,希望洗浴能有灵效。臣将不断为陛下祈祷。臣现居于瑞圭特,周四将继续行程。

陛下的忠仆列斯特谨上

他在信上又加了附笔,为女王赠他的礼物向她致谢,信里没有提到我行为不检。自然他要从瑞圭特写这封信,因为这里是他们过去常待的地方,他们曾在这公园里骑马打猎,曾在这大厅中饮酒饱啖,并且假装他们是情侣。

我对自己说有个情夫并没有错,我的丈夫不是始终都是女王的情夫吗?

我派人去叫克里斯多夫来,于是我们在离房子有一段距离的一间小屋中会面。

“他都知道了。”我告诉他。

他说他已经猜到了,但是他不怕,过我看得出他只是逞强,他的双腿在靴中不住颤抖。

“你认为他会如何?”他故作不关心地问道。

“我不知道,不过我在注意就是了,以后小心,尽可能不要单独一人,他到处都是杀手。”

“我会小心的。”

“我猜他会向我报复。”这句话使克里斯多夫大为惊恐,我却很高兴。

离了瑞圭特,行往牛津,现在距离康诺并不远,这二处似乎有些关连。

“今晚我们应该住在孔伯利的房子,”我对罗勃说:“你的身体不宜再往前了。”

他同意了。

我们在孔伯利的房地产十分幽暗,实际上说来只是幢公园看守员的房子,坐落在森林中。仆人扶他进屋中床上。我说我必须在这儿待到他身体能够旅行了才走,他需要休息,因为即使从孔伯利到瑞圭特的一段路,他恐怕都以走完。他同意我的说法,不多久便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掩不住焦虑,我渴望知道他心中有什么打算。从他那故作无事的态度,我知道他一定在对我打定计划。

房中一片宁静,但我无法成眠,我害怕那随着黑夜来到的阴影。绿叶转黄,九月已至,凉风吹来,黄叶纷纷落下,铺满了树林地。我看着窗外的树,倾听风呼啸过树枝,不免怀疑阿蜜在康诺的最后一晚是否也有同样感触。

九月三日,艳阳普照,他的身体也有些起色。下午他告诉我,第二天情况许可我们就继续上路,他说我们要找出歧异之处,彼此重新了解体谅,我们太亲近了,不可能分得开。

这番话听来不详,他的眼中也闪亮着一股热烈的光芒。

身体好些,他就要吃点食物,他相信只要他吃了,体力就会恢复,足够他进行以后的旅行。

“你不该全速去洗浴吗?”我问。

他盯着我说:“再说。”

他身子还是很虚,无法下楼到餐厅吃饭,便在卧室里吃了,而后他说他有一瓶好酒,要我和他一起品尝。

我立刻警觉起来,这瓶好酒我千万不能尝,全国没有人在毒葯这方面懂得比看朱利欧大夫多,而他是罗勃的忠仆!

我不能喝这杯酒。

他可能并无意下毒,或许他的报复并非置我于死,只是要将我囚禁于坎尼华兹,而对别人宣称我已发疯,这将比我猝然死去还要伤我的心。不过我仍然要小心。

他房中桌上有个酒瓶,旁边放了三支高脚酒杯,一杯注满酒,另两支是空的。他已躺在枕头上,脸上通红,我猜想他喝得定已过量。

“这杯是要我尝的吗?”我问。

他睁开眼,点了点头。我以酒杯沾了沾chún,但没有喝,喝了就太蠢了。

“味道不错。”

“我知道你会这么想。”我仿佛听到他话中的胜利味道。放下酒杯,我便走到他床边。

“罗勃,你的病非常重,你已经贡献太多,应该卸下一些责任了。”

“女王不会准的。”他说。

“她关心你的健康。”

他笑着说:“是啊,她一向都关心呢。”他的声音如许轻柔,突然间,我对这对老恋人起了一阵怒意,他们从未彻彻底底地爱,但即使到鸡皮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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