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孽海》

第04章 初次际遇

作者:维多莉亚·荷特

她亲自替他穿上爵袍,他跪在她跟前,一付凝重谨慎的样子,女王面带微笑,却忍不住在他颈上呵痒了一下,我和法国大使则在一旁观礼。

——苏格兰大使詹姆士·梅维尔爵士描述

罗勃·杜雷被封为列斯特伯爵的情景。

她(伊丽沙白)说她从未打算结婚……我答:“陛下,不消您说,我也知道您的雄心壮志,您以为一结了婚,就只当英国王后?然而现在,您既是国王,又是王后,您当然不希望别人对您发号施令了。”

——詹姆士·梅维尔爵士

老天爷,朕当然希望你好,可是朕不能光眷着你一个,而忽略其他人呀……你只是个情夫,并不是主人。

——伊丽沙白告诉列斯特

录目《皇家轶闻》

一五六一年,我正值二十一岁,就嫁给了华德。父母亲很赞同这件婚事,女王也很快就答应了。华德那时是第二任希尔福子爵,年龄与我相当。由于他出自名门,所以各方咸称我们是挺合适的一对。女王说我是该结婚了,令我着实担心了一阵,以为她已经留意到我时常瞄罗勃。

我断定罗勃一定是非女王不娶了。华德已经向我求过几次的婚,我对他又深有好感,父母亲也当他是乘龙快婿。他年轻前途看好,将来可能留在宫廷,因此我从几个追求者当中选上了他,准备过婚姻生活。

隔了这么多年,要仔细地回想华德实在不容易。女王曾暗示我是个该结婚的女孩,她说得没错。有一段时间,我甚至相信自己爱上了华德,也放弃了对罗勃的傻想。

婚礼之后,我和华德回到他老家嘉利堡。那是一座宠伟的官邸,耸立于一片沃野平畴之上。从它的几个高塔,可以望见史达福夏最美的景致。嘉利堡位于史达福市西南方六英里左右,正在卢比和史东两城市的中途。

华德很以嘉利堡为荣,我也流露出极大的兴致,因为那将是我的家。堡中没有轮番戌守的警卫, 两座圆型的巨塔非常古老,早在一二二0年就已建成。它们已历经了三百多年的风霜,依目前的情况看来,似乎还可以再屹立三百年以上。城墙的厚度达十二英寸,上面还设有洞眼,箭支可以从中平行地射出,这使得嘉利堡成了个防卫森严的堡垒。

在征服者威廉的时代,原有一栋不知名的建筑,那时嘉利堡尚未兴建,不过目前的嘉利堡,正是那建筑物拆后重建的。

“城堡原属于德比伯爵。”华德告诉我:“享利七世时代,就转移给狄福家族,因为德比伯爵的家族有个女儿嫁给另一个华德. 狄福洛,也就是艾塞克斯伯爵。从那以后,嘉利堡就归给我家了。”

我赞同地说这确是一座高贵的城堡。

婚后第一年,我非常满足。华德是个好丈夫,深爱着我,婚姻生活的一切都令我称心。偶尔到到宫廷走走,女王会亲切地接待我。我猜想我结了婚她一定很乐。她必定已经知道我喜欢招蜂引蝶。任何一个男人若没注意她(即使只是几分钟),她会痛恨。恐怕她已经看出她的几位宠臣都在用赞赏的眼光瞧我了。

华德从未享过她的殊宠。她喜爱男士的风流和殷勤,然而他不懂那一套。我想他是太老实,才说不出那些中听的花言巧语。他效忠女王,一心为国,可是他无法对她殷勤,就如她那几个宠臣一样。

当然,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们不常入宫。不过我一旦去了,她绝不地忘记我是她的亲戚,她会多方探问,想知道我的婚姻生活过得如何。

怪的是,早年的婚姻生活倒引发出我对乡间生活水平嗜趣。我喜欢布置家庭。每天冬天,城堡既寒冷又通风,我让每个火炉都升起熊熊烈火,我向仆人们约法数章:夏天六点起床,冬天则七点,八点钟一到,各个床铺和火炉都要清理干净,还得升火。我渐渐对园艺发生兴趣,还叫一位精于此道的仆人教我,我在各个房间摆满插花,也同女仆一起刺绣。我竟能够全心全意守着乡间生活,这仿佛是不可思议的事。

每有家人或宫廷中人前来造访,我就特别喜欢显示自己的理家本事。我们的威尼斯玻璃杯斟满琥珀色的葡萄酒,在烛光中熠熠生光,令我深以为傲。我要仆人把所有的金银器皿都一一磨得精亮,好映得屋里的景致。我也执意在餐桌上摆满佳肴,以博得赞赏。鸡鸭鱼牛猪等各式肉类之外,我还叮嘱厨子烘焙各种形状的馅饼,来款待嘉宾,连杏仁饼和姜汁面包也一样。因此,堡里的一切都深获得赞赏。

每个人都惊叹万分:“蕾蒂丝真是最能干的女主人。”

我的好胜心极强,什么事都想优先,因此家务事对我而言等于是一场新竞赛。我对家庭和丈夫都深感满足,所以我乐在其中,别无他求了。

我喜欢在堡里四处漫步,缅想过去的时光。我要仆人按期更换蔺草,免得气味难挨。还有,堡里的厕所时常臭气弥漫,每一接近,都得屏息,可是谁家还不是这样?我规定在我们前往宫廷期间,务必把厕所清理干净,这样我们就可以避开那些臭气了。

华德与我经常并骑出游,或在城堡附近漫步。我永远记得他带我去看嘉利牧场的那一天。牧场上的牛只与其他地方的有些不同。

“这些母牛正是史德福种牛。”华德说。

我仔细地观察,牛只属于我们所有,因此很引起我的兴致。牛身全白,仅口、鼻、耳和蹄的地方有黑色斑点。

“但愿不要生出黑色的牛犊来。”华德说着,我正要问明原因,他就接着说:“这是我们家的传说:要是生出黑犊,就表示有家中会有丧事。”

“真是胡扯!”我叫着:“黑犊出生怎么会影响到我们?”

“这并非没有根据,自从布顿桥战役以后,就一直流传这种说法。有个祖先因为战死,他所拥有的城堡也一度被人占领了。”

“不过后来不是收复啦!”

“是的!但那毕竟是一件不幸的事,就在那时,刚巧有一只黑犊出生,因此黑犊对狄福家族而言,是不祥的象征。”

“那么,以后就绝不要让黑犊出生好了。”

“有什么办法?”

“不要这些牛只。”

他温柔地笑了:“亲爱的,这就等于藐视命运了。我相信牛群所带来的利润一定压得过黑犊出生的霉气。”

我盯着他那双沉着的大眼,说:“拜托好吗?不要这些牛只。”

华德又笑了。他吻着我,告诉我说在他求婚多次之后,我能够答应嫁给他,真让他开心。

我的请求是有道理的,因为我正在怀孕。

婚后一年,小女潘乃珞就出生了。

我体验到作母亲的喜悦。当然,小女既聪明,又漂亮,各方面都比别的小孩要出色得多。我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就非常满足,而且我受不了和她相隔太久的煎熬。那时候,华德确信他找了一个理想妻子。可怜的华德,他的眼光真是差劲。

然而,我才忙着照顾潘乃珞,却又怀孕了。这一次我已不象前次那么喜悦。我的热度向来维持不了多久的,怀孕的那几个月我实在烦透了。而且,潘乃各渐渐显出她的个性,再也不象以前好么温驯。我也愈来愈怀念宫廷,想知道那边所发生的一切。

堡中不时传来宫廷的消息,大多是有关女王和罗勃. 杜雷的韵事。罗勃已是自由人,女王却迟迟不肯嫁他,他的愤怒是可想而知的。不过女王也机灵得很。如果她嫁了他,如何逃得过舆论的指责?当然不能。在她有生之年,只要她同罗勃结婚,就有试想杀阿蜜的嫌疑。直到今天,人民还在谈论不休,即连嘉利堡这样的偏远地带,也还有人谈及。有的人甚至说这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阿蜜的死,至少是罗勃一个人下的毒手,这在英国几乎无人不信。

怪的是这些谣传更令我为上罗勃。他是一个强人,懂得运用手段来逞其大慾。我竟日缅想着他,为了女王不嫁他而深深暗喜。

华德仍是个好丈夫,可是他原先对我着迷的那股狂热已不复存在。依我看来,男人不可能一直叹服于妻子的床上功夫。当然,他也绝无法令我满足,他那付忠厚相,如何能令我永远动心?以前我因为渴望一试,才会那么喜欢他。现在,女儿都已经一岁大,还有个胎儿即将出生,我不觉日渐厌烦了起来。自结婚以后,我首次有了不忠实的念头。

我不能挺着大肚子进宫,可是我急于知道那边的一切情况。有天,华德回到嘉利堡,带回女王生病垂危的消息。

我的心不觉一沉,仿佛上了大当一般。真奇怪,我竟无法看清未来。不过,说不定这是值得庆幸的事情。要是我有先见之明,恐怕我早已作出什么越轨的事也未可知。

华德闷闷不乐,我猜想父母亲一定也在担忧。女王如果死了,英国会有什么变故?那位当上法国王后的苏格兰玛丽据说有登基的可能,因为她文君新寡,已被遣回英国了。

“老天!!”华德叫着:“那两位波兰兄弟还兼程赶到伦敦,显然是想把玛丽.史都华弄上王座。当然,表面上他们扬言并无企图,只请请求女王提名玛丽为继承人。”

“他们要天主教复辟!”我嚷着。

“正是!”

“女王怎么说呢?”

“她病得快死。她把杜雷找来,说要他陪她度过最后一刻。”

“还不到时候呢!”

我很快地插上一句。

我盯着华德,心想:她一死,罗勃就会另娶,而我却嫁了这位华德.狄福洛!

就在那一刻间,我开始讨厌我的丈夫。

“她召见了他,”华德继续说着:“告诉他说要不是她当了女王,早就跟他结婚了。尔后她把几位大臣召到床边,告诉他们说她希望罗勃.杜雷为王国的大护法。”

我屏住气息说:“她真地关心他!”

“你难道不相信?”

“她不肯嫁他。”

“那是因为他有杀妻之嫌。”

“我怀疑……”我旋即噤声,仿佛见到她被抬往皇陵,结束了她的短命王朝。全国会有什么变故呢?有人想立苏格兰的玛丽为王,有人则要凯撒琳. 格雷登基,这么一来,岂不要闹内战了吗?不过最令我耿耿于怀的问题不是女王若死了,罗勃怎么办?我一直怪自己嫁得太早,假如我多等一会,说不定反而好此呢?

不久,我就分娩了,还是个女儿,我叫她桃珞西。

女王复原了,这未尝不是意料中事。她健朗如昔,仿佛没病过一般,真是罕见。罗勃的姐姐玛丽(即享利.席尼的妻子)因为日以断夜地看顾女王,变得憔悴不堪,还得了天花。听说她请辞回家休养,宫廷方面,当然义不容辞地准了。那一脸麻花,是她照顾伊丽沙白的报酬,女王是绝不会忘怀的。伊丽沙白有一种美德:她对于那些有恩于她的人一向铭记在心,何况玛丽.席尼又是她甜心萝卜的姐姐。

华德说一般人又开始相信女王和罗勃的婚礼将于近期举行。

“不久以前还不行,为什么现在又可以了?”我问。

“时间不算短了,”华德提醒我:“她一康复,人民都非常高兴,他们不会介意的。何况大家又希望她赶快结婚,她有个继承人。她这次的病,显示出后继无人是多么危险的事。”

“她不会死的,除非她想死。”我阴阴地说。

“那要看上帝的意思!”华德冷静地反驳。

宫廷立刻又回复原状。罗勃重又得宠,重又与女王形影不离,而且充满希望。民意的动向,显示他已是王夫的最佳人选,这一点我非常相信。

大病得愈,女王显得精神奕奕。她竟赦了两位波兰兄弟,这是她一贯的手腕。她要人民知道她是多么慈悲,对任何人都不会记恨。不过,两位波兰人还是被逐出国门,宫廷又回复以往的升华景象。

然而,女王和罗勃的婚约,还是迟迟不见发布。

光凭华德和宫廷来的访客传递信息,实在令人心焦,因为我想知道的,他们并未悉数相告。我暗下决心,打算一坐完月子,就立刻入宫。女王会欢迎我的。我把谒见礼预习一遍,我得屈膝下跪,眼中含着快乐的泪水,因为她复原了。眼泪问题,有一种植物的汁液可以代为解决。这样一来,我就可以骗她把过去的事详述给我听,我也会告诉她平静的乡居绝不比宫廷有趣。她向来羡慕婴孩子,当然,没有她嫉妒其他女郎那般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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