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起萧墙》

第十九章

作者:西德尼·谢尔顿

朱莉娅·斯坦福很乐意与萨莉同住一室。她总是那样活泼、快乐和讨人喜欢。她的婚姻很不幸,她曾经发誓决不再与男人有任何瓜葛。朱莉哑拿不准萨莉的“决不”该如何解释,因为她似乎每个星期都与一个不相同的男人约会。

“已婚的男人是最好的,”萨莉富有哲理地说。“他们感到内疚,因此他们老是给你买礼物。与一个单身男子在一起,你不禁要问自己——他为什么依然是个单身汉?”

她对朱莉娅说:“你没有男朋友,是吗?”

“是的。”朱莉娅想起了那些想要约她出去的男人。“我不想只是约个男人出去玩玩,萨莉。我得与我真正感兴趣的人在一起。”

“好吧,我给你找一个吧!”萨莉说。“你会爱上他的!他的名字叫托尼·维纳迪。我已经向他介绍了你的情况,他很想见见你。”

“我真的不想……”

“他明天晚上八点钟来接你”。

托尼·维纳迪是个高个子,很高,也很有魅力,但其貌不扬。他的头发浓密乌黑。他微笑着看着朱莉娅,朱莉娅顿时感到没有了拘谨。

“萨莉并非言过其实。你的确迷人。”

“谢谢你,”朱莉娅说道。她感到有些心花怒放了。

“你有没有去过休斯敦饭店?”

这是堪萨斯城最好的饭店之一。

“没有。”事实是她没有钱去这样的饭店用餐,就算用上她刚加的薪水也去不起这样的饭店。

“那好,我已经在那里预订了席位。”

用餐时,托尼几乎全是谈论他自己,但是朱莉娅并不在意。他很有趣而且迷人。萨莉说过,他引人注目,讨人喜欢。他确实如此。

菜肴十分可口。朱莉娅点了巧克力苏法菜,托尼要了冰淇淋蛋糕。他们悠闲地喝着咖啡的时候,朱莉娅想,他会邀请我去他的房间吗?假如他邀请的话,我去吗?不!我不能那样做。第一次约会不能那样做,他会认为我低级下贱。下一次我们出来时……

帐单送来了,托尼查看后说:“看来没错。”他把帐单的每一道菜都打上了钩。“你要了馅饼和龙虾……”

“是的。”

“你还要了炒鸡蛋和色拉,还有巧克力苏法菜,对吗?”

她看着他,感到莫名其妙。“对……”

“好!”他很快地加了起来。“帐单上你的那部分是五十美元四十美分。”

朱莉娅坐在那里,十分震惊。“对不起,请再说一遍。”

托尼咧嘴笑着说:“我知道你们女人现今是主张独立。你不会让哥儿们替你付帐吧?得啦,”他宽容大量地说。“你的那份小费由我来付。”

“抱歉,这次没有成功,”萨莉深表歉意地说。“他可真是个活宝。你打算再见他吗?”

“我陪不起他,”朱莉娅不满地说。

“好吧!我再给介绍一位,你会爱上……”

“不。萨莉,我真的不想……”

“相信我。”

泰德·理德尔虽然年近四十,但是朱莉娅得承认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他把她带到历史名胜草莓山上的詹妮饭店,这家饭店以正宗的克罗地亚菜肴闻名遐迩。

“萨莉的确帮了我一个大忙,”理德尔说。“你非常可爱。”

“谢谢。”

“萨莉有没有告诉你我有一家广告代理公司?”

“没有,她没有。”

“噢,是的。我在堪萨斯城有一家大公司,人人都知道我。”

“那真让人羡慕。我……”

“我们与国内一些最大的客商打交道。”

“是吗?我不是……”

“哦,是的。和我们打交道的都是些名流、银行、大商行、连锁商店……”

“那么,我……”

“……还有超级市场。你只要报出名宇,我们都可以代理。”

“那是……”

“让我告诉你我是怎样起家的……”

从头到尾他就没有停过说话,而且唯一的主题就是泰德·理德尔。

“他可能是太紧张了,”萨莉解释说。

“那我可以告诉你,是他使我感到紧张。假如你想知道有关泰德自出生以来的任何生活情况的话,问我好了!”

“杰里·麦金利。”

“什么?”朱莉哑问道。

“杰里·麦金利。我刚刚才想起来。他以前常与我的一位女友约会。她对他完全着了迷。”

“谢谢,萨莉,可是不行。”

“我给他打电话。”

第二天晚上,杰里·麦金利来了。他长得很帅,为人和蔼,风度翩翩。他走进门来,看着朱莉娅说:“男女之间初次约会总是别别扭扭的。我自己就十分害羞。因此,我知道你的感觉怎样,朱莉娅。”

她立即就喜欢上他了。

他们去斯泰特大街的四季青中国饭店吃晚饭。

“你给一家建筑公司干活,那一定是令人激动的。我认为人们还没有认识到建筑师是何等的重要。”

他很敏感,朱莉灰心里很开心。她微笑着说:“我赞同你的看法。”

那个晚上气氛很活泼,很愉快。他们谈得越多,朱莉娜就越发喜欢他。她决定胆子放大一点。

“你愿意回到公寓套房喝杯饮料吗?”她问道。

“不。我们还是回到我那地方去吧!”

“你那地方?”

他倾身向前,紧紧地抓着她的手。“我是鞭绳和铁链保管员。”

亨利·卫逊在彼得斯——伊斯特曼——托尔金建筑设计公司所在的那幢大楼里开了一家会计事务所。朱莉哑早晨上班时总会在电梯里碰到他。他似乎十分讨人喜欢,三十多岁,文质彬彬,一头浅棕色头发,戴着一副黑边眼镜。

这位熟面孔起初只是很有礼貌地点点头,后来见到她时总是说一声“早上好”,再后来他的问候改成了“你今天看起来气色很好”。几个月后的一天上午,他突然对朱莉娅说:“我不知道你是否能赏光哪一天晚上与我吃顿晚饭?”他热切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朱莉娅笑了笑。“行。”

对亨利来说,这是一见钟情。他们第一次约会,他就把朱莉娅带到了伊比狄饭店,那可是堪萨斯城的一家豪华饭店。显然,能约她出来令他非常激动。

“老亨利是不是又向你求婚了?”

朱莉娅迟疑了一下。事实上每次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亨利都要求婚,她似乎感到动心了,但又拉不下脸面说“我愿意”。

“不要错过机会。”萨莉提醒她说。

萨莉也许是对的,朱莉娅想。亨利·卫逊会成为一个好丈夫的。他是……她又犹豫起来。他为人持重,头脑清醒,忠实可靠,作风正派……可这些就够了吗?

朱莉哑刚要出门,萨莉叫住了她。“我能借用你的那双黑色皮鞋吗?”

“当然。”说完,朱莉娅就走了。

萨莉走进朱莉娅的卧室,打开壁橱门。那双鞋子放在最上面一层。当她伸手去取时,一只没有放稳的纸板盒掉了下来,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该死!”萨莉弯下身去捡起地上的纸片,全是些剪报、照片和报道什么的,都是有关哈里·斯坦福家的。似乎有好几百张。

朱莉娅急匆匆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说:“我忘了我的……”当看到地板上的那些纸片时,她止住了脚步。“你在干什么?”

“抱歉,”萨莉歉意地说。“盒子掉了下来。”

朱莉娅红着脸弯下身去,动手把地上的纸片放回盒子里去。

“我不知道你原来对那些富豪如此感兴趣。”萨莉说。

朱莉娅默不作声,只是手忙脚乱地把这些纸片往盒子里塞。当她拾起一扎照片时,她突然发现她母亲在去世前给她的一只心状小金盒、朱莉娅把小金盒放在一边。

萨莉疑惑地仔细打量着她。“朱莉娅?”

“嗯。”

“你为什么对哈里·斯坦福如此感兴趣?”

“没有啊!我……这些都是我母亲的。”

萨莉耸了耸肩。“好吧。”她顺手拿起一张剪报。那是从一家丑闻杂志上剪下来的。一则新闻标题跃入她的眼帘:企业界巨头移情别恋,家庭女教师怀了孕——婚外恋生下一私生女——母婴双双失踪!

萨莉张着嘴巴,盯着朱莉娅。“我的天哪!你是哈里·斯坦福的女儿!”

朱莉娅仍然默不作声。她摇了摇头,继续收拾这些纸片。

“你是不是?”

朱莉娅停了下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宁肯不谈论这件事,好吗?”

萨莉跃身站了起来。“你宁肯不谈论这件事?你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的女儿,而你却不愿谈论这事,你是不是神经不正常?”

“萨莉……”

“你知道他拥有多少财产?好几十亿。”

“这与我无关。”

“假如你是他的女儿,一切都与你有关。你是继承人!你只要告诉那一家子你是谁就行了,……”

“不。”

“不……什么?”

“你不明白。”朱莉娅站起身来,躺到床上。“哈里·斯坦福是个令人厌恶的男人。他抛弃了我的母亲。我母亲恨他,我也恨他。”

“你总不会憎恨所有拥有这么多钱的人吧。你了解他们。”

朱莉娅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朱莉娅……继承人不会住在肮脏破旧的公寓套房里,不会在廉价的低级商店里买衣服,不会借钱来付房租。你的家人决不会愿意让你过这种日子。他们会感到丢尽面子的。”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我还活着。”

“那么你就告诉他们。”

“萨莉……”

“怎么?”

“你别说了。”

萨莉看了她好长一会儿。“当然。顺便说一句,在发薪水前你是不能给我贷款一百或二百万美元喽?”

亨利对她讲了一些有关他自己的情况。“我就出生在堪萨斯城这儿上流社会的老城区。我的父亲也是在这里出生的。橡树果总不会离橡树太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朱莉娅明白他的意思。

“我从小立志当一名会计。学校毕业后,我曾经为拜吉篓和本逊金融公司工作过。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公司。”

“真不错,”朱莉娅说。

“我的情况就这些。谈谈你吧。”

朱莉娅沉默了一会儿。我是世界上一个最富有的人的私生女。你可能听说过他。他不久前溺水身亡。我是他的财产继承人。她环视了一下这儿雅致的环境。只要我想的话,我能买下这家饭店。要是我想的话,我没准能够买下这座城市。

亨利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朱莉娅?”

“哦!对……对不起。我出生在密尔沃基。我小的时候,我的……我的父亲就去世了。我母亲带我去过全国许多地方。她去世后,我决定呆在这里找份工作”。我希望我的鼻子没有变长。

亨利·卫逊将一只手搭在她的手上。“这么说来,你从来就没有男人照顾过你。”他倾身向前,关切地说。“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朱莉娅惊讶地看了看他。“我可不想听起来像多丽丝·黛那样受尊重,可是我们彼此之间几乎还不了解。”

“我想改变这种情况。”

朱莉娅回到家时,萨莉正等着她。“唉,”她问道,“你们的约会怎么样?”

朱莉娅若有所思地说:“他讨人喜欢,也……”

“他迷上你啦!”

朱莉娅微微一笑。“我想他向我求婚了。”

萨莉瞪大了眼睛。“你想他已经求婚了?我的天哪!难道你连男人是否在求婚都看不出来?”

“他说他想照顾我一辈子。”

“那就是求婚!”萨莉大声叫了起来。“那就是求婚!嫁给他!快!在他改变主意前就办事!”

朱莉娅大声笑道:“这种事能这么着急吗?”

“听我的,请他到这儿来吃饭。我来做饭,你告诉他是你做的。”

朱莉娅笑了。“谢谢你,这样不成。待找找到意中人时,我们也许吃的是中国盒饭,不过相信我,我会用鲜花和烛光把餐桌装扮得漂漂亮亮的。”

在他们下一次约会时,亨利说:“堪萨斯城是一个教育孩子的好地方。”

“是的。”朱莉娅的唯一问题是她不能确定她是否愿意使堪萨斯城也成为他的孩子受教育的好地方。他为人持重,忠实可靠,头脑冷静,作风正派,不过……

她与萨莉商量她该怎么办。

“他总是要我嫁给他,”朱莉娅说。

“他这个人怎么样?”

她想了想,尽力去想亨利·卫逊最浪漫、最让人动心的地方。“他忠实可靠,为人持重,头脑冷静,作风正派……”

萨利看了她一眼。“换句话说,他缺乏个性,单调乏味。”

朱莉娅为自己辩解道:“也并不完全是这样。”

萨莉会意地点了点头:“他没什么个性,那就嫁给他。”

“什么?”

“嫁给他,没有个性的好丈夫可没那么容易找哟。”

从这个月领薪水到下一个月领薪水这一段时间,犹如经济上的布雷区。用支票支付工资需扣除一小笔服务费,还得支付房租、汽车费用和买油盐酱醋,还要买衣服。朱莉娅有一辆丰田雄鹰汽车。对她来说,在车子上花的钱似乎比在自己身上花的钱还要多。她总是向萨莉借钱。

一天晚上朱莉娅正在打扮,萨莉说:“又要和亨利共度良宵啦?今晚他带你去哪儿?”

“我们去交响乐音乐厅。指挥是克里奥·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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