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密独白》

爱无边际

作者:郭晋丽

boss是个大眼睛的成功男人,他的成功不仅表现在事业的辉煌上,更表现在由内而外吐散出的隽永气质中;这种气质散发着正义、勤劳、善良、勇敢的迷人芬芳,也隐藏着狡猾、心计、但从不害人的历史内涵。他所有的一切都没能逃过我的眼睛和心灵,就像我也没能逃过他的一样。我们永远都在光明与黑暗中关注着对方,为对方的成功与失败喝彩、担忧。

我的预谋

我穿着一件带有狐皮领子的白色大衣悄悄地溜进了商场的顶层,我不动声色地找寻着工作人员办公的地方。我的目的是要找到这家商场的总经理,找他的理由是请求他给我买的东西打一个低的折扣。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店大欺客,客大欺店。今天我再次亲身验证了这句涵义颇深的古话。以往我的工作并不直接接触市场。那么在被任命为经理之后,我必须学会与市场讨价还价——尽管我的功夫尚且稚嫩。

这是一家位于城市中心大而豪华的商城,里面陈列着同样豪华而耀目的商品。虽然我的个子很高,长得也很靓,但置身于其中,我依然觉得太逊色了,商品散发出的耀目的光环远远超越了我的美丽。这是我迈进这家商场后的第一感觉。

人生本是一个大舞台,你是哪个角色就要唱哪出戏,要不是我被leader冠以“经理”的名义,必须找商家讨价还价,我早就头也不回地走出这家豪华的商场。

尽管我清楚地记得在台湾人开的出售同一货品的店中我们趾高气扬的样子,尽管我喜欢那种被商家当作“上帝”的感觉,但面对这家豪华的大型商场,我也只好收起大小姐的脾气,像一只嗲声嗲气的别腿小猫乖乖地慢步行走,低声说话。因为这里的营业员比我们更高傲。她们不跟我们商谈价格,一律按货品上标的市场价出售商品,而且没有商谈余地,一脸铁面无私的劲头。我只好诚恳而强烈地提出要见商场总经理的要求,岂知营业员毫不给我留情面,气宇轩昂地说:“如果每个顾客都要求见总经理,那我们经理岂不会累死。”看来这家公司的经理的确调教有方。

与她商量了许久,依然是这个结果。

我在学做生意之初总是依据“先小人,后君子”的办事原则,但今天我将逆而之行。我在遭到拒绝后,便蒙生了“亲上战场”的念头。我心里在使劲地想办法,怎样找到这家公司的经理,然后说服他,让他在不违背商业规则的情况下满足我的要求,而且我要以我内在的涵养和魅力让他明白我是一名多么重要的客户和女孩,尽管我还是那么平凡。我来到商场销售部,向一位40多岁、看起来挺老实的同志说明我的来意。他请我坐了下来,然后,我们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起来。

我想我当时的样子,肯定是一种故做老成,但脸上的稚嫩让人一览无余的可笑。这位销售部的同志是个不错的人,他给我看讲了商品的昂贵是因为产品质量好,而且企业要把相应的费用加入产品的总价值内。我听后点了点头,但并没有放弃原本的念头。我给他讲邓小平同志让我们搞市场经济的初衷,讲我所遇到的台湾服务,讲中国将要进入wto;最后再一次讲我所从事的职业及我的心愿。

不过,我得到的回答很令人遗憾。因为他说商品能否打折必须由总经理做主,而此时他不在这里。因为他说商品能否打折必须由总经理做主。我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顿时蔫了。垂头丧气地站起来想要转身离去,可就在这时,奇迹出现了。

他真是个好人

我正准备向外走,迎面走进了一位昂首挺胸的高大男子。因为是逆光,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脸,但他内在的气质强烈地冲击了我一下;他在侧头看我的同时,我也在瞪着眼看他;继而,他又像风一样走进了里间隔着玻璃的办公室。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肯定就是boss。

我镇定了一下,赶紧转回身来问那位销售部同志:他就是你们老板吧,请您介绍我认识他。我的语气与其说是真切的恳求,还不如说是温柔的命令。我觉得那位高大的先生一定听到了,但惯性和威严使他不能转过身停下来。

销售部的同志走进去向他通报了我的情况,他们在里间隔着玻璃向我看。我很坚定,内心充满了有点惊慌的喜悦,我觉得见到了经理就是成功了一半。

他俩终于在低语过后走了出来,我不卑不亢地递上了我的名片,微笑着并且细声细气地表达了我的心愿。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他没有拒绝。他陪同我一起去看我想要的商品,边走边介绍着一些相关的情况。这时,我已在他无形的感召下,变得有些意识模糊了,他本来就高大挺拔、气宇轩昂,此时在这些豪华商品的掩映下,变得愈加让人找不到分寸和方向了,我潜意识里觉得危险,不是怕他不给我打折,此时,我可以十拿九稳地断定他一定会答应我的要求;我怕的是从此以后,我们便会结下某种令人无法释怀的情感之缘。因为我的视线已不再重视这些商品了,却无法不注视我面前的这位boss。

跟在他的后面看商品,听他耐心而周到的讲解,我的意识却在飞快地跳跃着。我猜他大约四十五岁,北京人,身高一米八四,一定是位资深而颇受员工爱戴的领导。

他说话的时候,也不时转过头来看我一眼,我不知道那天我化的妆是否漂亮,我甚至希望自己穿得再美艳一点。我对他微笑,不时谈两句我对这个商场的看法,谈一些我的超前而在中国并不实际的企业经营思路。他也冲我微笑,但我觉得他比我笑得有城府,而且城府深得多。不管怎么说,那天,他给我要买的商品打了七五折。而我把他的影象和笑容印到了心里。这并不符合我最初的愿望。

我是一个如花般的女孩,年龄虽然在一天天长大,心地却永远纯真。我因我的简单和单纯做过不少傻事和错事,所以,在进入商界后,我便强烈地要求自己以一名精明能干的女商人面孔出现。我想把我的心变成一把算盘,除了运算我的生意外,要做到别无他念,包括那些在我看来无知、无味却可以置女人于死地并无葯可救的情感游戏。

可就在从那家商场出来之后,我突然觉得我的心陷落了,我在工作的时候,脑海里经常会出现那位boss的面庞,那张不再年轻的脸像一幅色彩浓重的油画,涂抹到我心灵的幕布上了,我想让所有的工作挤满大脑,可是boss的脸还是会探出头来窥探我,窥探我。

我认为这异常危险,于是在心里给自己订了条不成文的规矩:买完这些商品,把一切手续办完后,再也不踏进这家商场,不和这家商场打交道。这样,我就永远也不会见到那位震撼我心灵的总经理了。我打定了主意。

退货

可事态的发展偏偏不像我所预料的那样,我的lead-er不满意货品的款式,三番五次地催促我赶紧把货品换成另一款。我的心变得忧虑起来。我本是一个感恩戴德、知恩图报的女子,碰到了那位可敬可爱的boss后,我的工作上了一个小台阶,因为他同意给我买的商品打七五折,所以我的公司成本降低了25个百分点,我得到了leader的奖赏,也因此欠了boss一个人情。这在商业的运作上是合情合理的,但是,我还没有修炼成一个炉火纯青、心狠手辣的好商人,脑子里总还是想着妈妈从小对我的那些教导,比如什么“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比如“吃亏就是占便宜”等等的教导。这些早期的的心理诱导注定我今生成不了一名优秀的商人。因为我的骨子里已注满了许多与商业运作格格不入的信条。这些信条随时会让我动摇。所以我一再提醒自己:现在的你不是一个性情中人,更不是一名娇弱女子,你是一名商场中人,你要努力培养自己成为一个优秀的商人。我要听从leader的命令,把刚刚买来的享受了优惠的商品做一个退换。

我不得不重新面对那位我竭尽全力想忘掉的boss。重新操起电话,拨通了那家商场的电话号码。于是,这条传输信息细细的线路又将我俩联接起来。由于是有求于他,我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温柔动人,男人通常在女人强大的温柔攻势下,很难说“no”,更何况是一位大商场的boss了。在我讲述了我的要求过后,他甚至是用了不把这一切当回事的语气说,“可以换货,这是我们商场对客户的承诺”。事情办得轻松得易如反掌。此时,我改变了我最初的主意,我决定继续和这家商场交往。我在公司换回新的商品过后,又给boss打了一个电话,想以我公司的名义请他吃饭。商人都明白,我这是使用“放长线钓大鱼”的计策,想让这个大老板“咬住我的鱼钩”,他也来个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我想让他成为与我有长远发展的大客户。但显然,boss精明的目光看穿了我幼稚的小把戏,他婉言谢绝了。

我认为我一生最大的优点就是愿意面对挑战,轻易不愿言输。找发现我同时具备了东方女子温柔的外表和西方女人桀傲不逊的内在性格。我总有一个远大的理想,而且经常是为了那个远方的梦跌得鼻青脸肿,还回头笑着对别人说:“这值得。”我不想放弃这位boss,这是一个商业策略。但是否加夹着我对他特殊的感情,我已很难辨别出来。我顾不得那么多了。这家商场是一家值得依赖的客户,而商场的法人就是那位boss先生。他此时成为了我的目标。一颗在我眼中闪耀着光芒的金色螺丝钉。

不过,boss总归是boss,而且中国人也一再说,姜是老的辣。

他就是不咬我的钩,他不接受我的邀请,电话里也不说多余的话。总是老调重谈,“小姐,你不要太客气,给你换货是我们对每一个客户的承诺,并没有特殊照顾。”找只好一次又一次默默无语地收了线。

我想这样也好,他不愿意接受我的邀请,说明我们可能没有事业上合作的缘分,俗话说得好: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求也求不来。再说,这样也让我断了一切念头,包括我曾经萌发出的那种特殊的感觉。我心里这样一想反而觉得特别踏实。

没过几天,他的营业员到我的公司来做售后服务,她走的时候,我顺便让她把我编的一本书送给那位boss先生,我在书中写了感谢的话,并信手签了我的名字。然后便忘却了此事。

谁知,当天下午,我意外地接到了boss的电话,他的声调显得愉快而若有其事,还像老朋友似地念我书中写给他的话语,这反而弄得我有些不好意思。他不再拒绝我的邀请,反而主动邀请我第二天中午与他一起共进午餐。我没有想到一本简简单单的书竟产生了这么大的威力。我想起了培根先生的那句名言:知识就是力量。

心会跟爱一起走

第二天中午,我盛装如期赴约。我穿了一件质地极好的白色印花毛衣,黑色长裤,涂了玫瑰色的chún膏,精彩的短头发流得整整齐齐。

在一家五星级酒店我们相对而坐。温馨的餐桌拉近了我们的距离。面对面坐着,一切强烈而恍惚的气息都被四周安静、协调和暖人的氛围照耀和包裹着。他所有的内蕴和历史的沧桑都没能逃过我的眼睛,那样清晰地呈现在我的面前。此时,时空也只好驻足停歇了,我可以想像一万年前的他和一万年后的我。我真想开怀地笑出声来。因为这时的我们已然找不到对方身上任何商业的迹象和影子。我在深深地挖掘他的内涵,就像开始解剖自己一样。一时间,坐在他对面的我似乎洞悉了一切。他再也不是那位高高在上而又豪华无边的总经理,他那么亲近,那么可爱,那么深燧而浅显,他坐在我的对面,被我无缘由地蛊惑着,此时的我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巫,正在与一个魔力无边的妖精相约在人间的五星级酒店脉脉含情,随及想要偷食伊甸园的禁果。我爱上他了,真真切切,毫无保留。我想,他或许也爱上了我。但我们都沉默,沉默是最好的语言,它引领我们进入到一个无声的境界,这个境界可以感受一切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深远意境。

他一边与我亲切地聊天,一边给我夹菜,而我却清楚地知道他这种行为和语言只是为了掩盖我们彼此正在发烧的内心。我低头吃他盛到我盘中的菜,却感受到了他那正在穿越我心灵的目光。我心颤栗着。我想看他,却不敢看他,我只能用我敏感的神经体味着一切。我猜他此时一定已透过我华丽的衣着看进了我身体的内心,又从我纯洁而狡诈的内心向外透视我的一切,他肯定在想像我的美丽,我的躯体和我的曲线。这并不卑鄙,也不下流,女人的精明能干怎么也掩示不住她原本的上天赋予的躯体之美和性之美,更何况我很天真很漂亮,而且与他的距离仅为一步之遥。他那么成熟,当然可以洞察我身心中的一切。这种感受让我颤抖不已,我兴奋而且担忧害怕,我是第一次看着一个男人或者说在一个男人的注视下产生了女人只有在做爱时才能拥有的gāo cháo和幸福之感。而此时,我们确实连手都没有拉一下。

什么男人能让我如此羞怯和兴奋。我忽然感到我以往所有男友的魅力加在一起,也不及今天这一幕。他是谁?我是谁?我爱上了他,他也爱上了我,超越时空,超越心灵和肉体,我感受到了生命的至高点,爱的gāo cháo与性的gāo cháo及生命的gāo cháo,我愿意在他的怀抱中死去。

接下来的日子,是歌舞升平,是花团锦簇,是碧海泛舟的愉快。我们在电话里畅谈,在茶社中轻叙,在机场大厅里拥抱,我们渴望彼此交融的那一天,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有意回避这个问题。因为现实中有些问题实在无法面对。

岁月那么无情呀,他那天告诉我他已经近60岁,我竟然不相信,我说过,第一面的印象是40多岁,怎么可能60岁呢,我在明白了这个事实后依然不相信这是他真实的年龄。他帅气逼人,光芒逼人,那不是一个男人一般的好看,其中的内蕴太多了。我描述他的时候,他就像个孩子般开心地笑,说我活如清风,让人心旷神怡。

这使我觉得无比崇高而又深感痛苦。人类的至高无上的爱的表达便是灵与肉的结合,我们期待爱的结果,又恐怖爱的结合。爱是一种无止境的过程,也是一种令人兴奋与失望的结果。我们不知道等待我们的将是什么。

时光飞逝,我们还在一如既往地生活着,工作着,我的爱无私地给予他,他亦然。我们“痛并快乐”地爱着,谁也不多说什么,不做任何超越轨道的事情。生活与事业中谁也无法注意到我们的与众不同,只有天知地知他知我知,我们的心融在一起;我亦深深地明了一切:我知道我与他是前世今生的缘分,也是今生前世的无缘,我与他的爱是完美无缺的,亦因为这份完美无缺,我们永远不能结合,人间世界没有完美,缺憾才是永恒。就这样,我们至今仍像当初一样,只在远处静静地望着对方,为对方的成功与失败喝彩、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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