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彩的乡村》

第13章

作者:何申

高秀红偷偷告诉赵国强说:“不是人家撞了我,是我想法子拦他的车……”

赵国强一愣,转身看看病房里没旁的人,赶紧说:“别胡扯了,你的腿上脚上都是伤,伤得不轻呢。”

高秀红说:“这些是后来让车拖的。他想跑,我不能让他跑了,我就把着车门子不撒手。”

赵国强说:“你这是何苦呢,太危险,咱们可以按正常渠道找他嘛。”

高秀红说:“按正常的做法,咱也不是没使,不是不管用吗。我看咱就得来点邪的。你得下狠心,要不然,我就白让他们给撞了。”

赵国强沉思片刻,点点头说:“对,不能让他们白撞了,我会提条件的。”

高秀红笑了:“太好了,我心里一直想帮你办点大事,这回可办成了。”

赵国强心里酸溜溜的,望着高秀红,他好久没说话,后来只说了一句:“谢谢你呀……”

他不敢多说,他怕勾出高秀红更多的话,到时候你架式不好拿,还是少说为妙。

因为高秀红出了事,李广田和电力局派来的人大干了一场,把对方弄得一点办法也没有,人家只能说等检查结果出来咱们再说。照腰的片于很快就出来了,一点毛病也没有,对方强硬起来。李广田说那是我儿媳妇腰结实,换个旁人早折了。但对方也不含糊,说你们违反交通规则在街当中走,又无故拦车,一切后果全由你们自己负,如果你们不服,可以找交通队。说完人家走了,把李广田气得哇哇直叫。

玉玲一看事情走到这一步,赶紧和国强商量,国强正在病房里和那两个扛摄像机的记者说话,那俩记者说你们不用着急,有这个录像带在这儿,不怕他不认账,你们等着吧。赵国强想想,跟记者说你们等等,等我跟他们领导见面以后再决定放不放这带子。

赵国强又去电力局,这一回终于见到于局长。于局长腆着大肚子说:“你们想讹我吧,我可不是个体户。”

赵国强心一横,毫不客气地往沙发上一坐说:“两件事,一是电视录像在他们手里,记者说要是播出去,是挺大的新闻。”

于局长说:“随他们便,让他们播吧把我撤了更好,我还不愿意在这个穷地方呆了。”

赵国强心里发慌,暗想真是少有,还有不怕丢官的。他想想,故意不说第二件事,只说:“既然这样,往下那条我也就不说了。”

于局长反倒沉不住气问:“别,说说第二条。”

赵国强眨眨眼,慢慢地说:“你撞的这女的,她男人哥五个,其中有两个是打架不要命的,特别是她男人,杀猪的,劲大,野,村里村外没人敢惹。要不,这女的咋敢抓着汽车不撒手呢。那就是受她男的影响。我是村支书,在村里旁人都敢管,就拿他们没治。您可得加点儿小心呀,日后要是结下了仇,就不好办啦……”

于局长嘬嘬牙,看来这一条打动了他,自己有权有势啥都不怕,话是那么说呀,万一碰上个不要命的,跟自己玩一回,那不就倒了霉了嘛。于局长苦笑着说:“你说的是真的?”

赵国强说:“我不能说一点假话,您是大官,我是村里的小官,我本来是找您办事的,我当然得向着您呀。”

于局长不知道是咋回事,忙问:“你找我办事?啥事呀?”

赵国强说:“一直想见您,就是见不着,您好大的架子呀。”

于局长乐了:“不是架子大,是来了几个朋友,非拉着我打麻将。对啦,咱们和为贵,我要是帮你办了事,你能帮我把这件事给抹平了吗?”

赵国强心中暗暗叫好,但表面上不露出来,他皱着眉头说:“那就得看尽多大力啦,要是使劲,兴许能说住他们哥们不来给您找麻烦。”

于局长连忙说:“对,你一定要尽大力。你说吧,你要找我办什么事,我也尽力。”

赵国强就把村里的情况说了一遍,于局长听得还挺仔细,听完了他把手下的人叫来说:“给三将村增容,你们给落实一下。”

手下的人说:“不是说县里拖欠电费交不上,不办这事了吗?”

于局长说:“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就算咱们扶贫、共建,都行呀,你们自己定吧。”

赵国强都傻了眼了。早就听说手里有权力的人,跟说闲话唠嗑似的就把下面盼了好多年的事给定了生死牌,当时还不信,总以为得正儿八经地坐那开个会,你来几句我说几句,最后才定下来。原来不是那么回事。老百姓和基层干部快愁死的事,在人家眼里恐怕就跟小米粒大的事……天哪!可怜的平民百姓呀。

赵国强跟做梦一般跟着具体办事人员去谈有关事宜。那些人前几天都跟赵国强见过面,这回有了于局长的话,个个都变了个人似的,话说得和气,手续办得也利索。办完了,赵国强想谢谢于局长,在过道里碰见了,于拍着赵国强的肩膀说:“咱们一言为定。不打不相识。回头你扩产时,我去给你祝贺。”

赵国强说:“没问题。”

于局长说:“录像别放了,她男人千万别来。”

赵国强说:“全包在我身上。”

赵国强乐颠颠回到医院,跟两个记者说了半天,才说的那二位同意了,并把录像带送给了赵国强。赵国强之所以要这带子,他是想留个把柄,万一这边伤也治好了,带子也不放了,他那头也不给装变压器,也不给增容,你没点拿他的招儿不行。

记者留下名片,一再嘱咐如果需要打官司,我们愿意做证。赵国强谢了又谢送他们走了。

冬日的阳光把阵阵暖意送到赵国强的身上。他想想这件事的前后经过,就觉出多亏了高秀红。是人家舍生忘死拼出了机会,是人家脑瓜子灵才想出那样的招法。自己呢,就知道死死板板地去公事公办,连句撒谎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说自己缺少应该有的灵通劲……新时期啦,九十年代啦,似乎应该把自己的脑瓜筋不断地调整调整。

一束鲜绿色的花在赵国强眼前晃过。他连忙细看,是有人抱着用透明塑料纸包着的鲜花朝病房走去。他有些兴奋:对,给高秀红买些花送上,表达一下感激之情吧。他连忙朝院外走去。院外有一排平房,都是小商店,有水果店、花店、理发店、花圈店,还有寿衣店,都是跟医院病人有联系的生意。

“来吧,理个发,再买把花,看病人,病人好得快!”理发店门前有人喊。

赵国强愣了片刻,不由自主地朝理发店门前走。那门口立着一面大镜子,明晃晃地照天照地照人。赵国强往镜子跟前一站,就见里面那人长而乱的头发,瘦长的一张脸,胡子拉碴,灰色的西服满是褶子,外面套一件鼓球球的旧羽绒服,裤子两条腿也不一样齐,皮鞋上都是土。

赵国强心说瞅瞅这个熊样,也难怪你外出办事人家门卫不放你进去,这模样也太掉价了。不中,今天我得利索利索。他赶紧走了进去,说:“能不能快点?”

回答说:“放心吧,有说话这工夫,就理了一半了。”

赵国强坐下:“那就快招呼吧,给我理精神点。”

人家嘴里答应着,手下就剪子推于连着上。一会儿人家问:“你可有白头发啦?弄黑了吧?”

赵国强说:“白得不多吧。弄就弄吧。”

于是,人家就往他头发上刷这个刷那个,刷完了用个开摩托戴的头盔似的东西扣上,一插电门,呼呼冒热气。

赵国强喊:“慢着,我是老爷们!我不烫头。”他记得在哪见过女人才用这东西。

“这不是烫头,这是焗头。”

“我操,我脑袋又不是破缸,焗个啥呀。快拿下这热帽子,孵鸡蛋都孵出来啦!”

“这就好,您稍等片刻。”

赵国强很受累地忍着,心里想理发不就是拿个推子推吗,小时候没推子,就用剃头刀子刮光葫芦,很容易,现在咋弄得这么复杂,犯得上吗……

等到一切都整利索了,咬牙给了二十块钱,再站到门口的镜子前,他一时都不敢相信里面的人是自己了。干干净净,光光溜溜,比进去前起码年轻十岁。他朝左右和身后瞅,没有旁人,只有自己。理发店的老板笑道:“再弄身新衣服,就可以当新郎了。”

赵国强有些不好意思,刮得光滑的脸有些凉。他赶紧进花店买了一束花,趁人不注意,拣块儿夺纸擦了下皮鞋鞋脸,然后就回病房。他一进房门,把众人都弄愣了,好半天才认出他来。

柱子说:“你咋变了样儿啦……”

李广田说:“年轻不少呀。”

玉玲说:“二哥你早该这么打扮。”

高秀红说:“真没想到呀……”往下的话,又让她给咽了回去。

赵国强郑重其事地双手将花送给高秀红,轻轻地说:“再一次感谢你,我代表全村人感谢你。”

高秀红哪里受到过这样的恭敬,她把花抓在手里,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酸楚与高兴,把花往脸上一捂,就呜呜地哭起来……

她这一哭,大家或多或少也就明白了点啥。但这也不是捅破窗户纸要说点啥的时候。大家就赶忙劝。

还没等赵国强说话,只见孙二柱兴高采烈地冲进来,见众人这个样子,开口就问:“咋啦?治不好啦?”

柱子说:“扯淡,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孙二柱说:“没事咋都沉个脸。说,是不是没给医生红包,你们得舍得钱!我把红包一递,玉琴从最后一个,一下子就排到头一个,上机器啦,这会儿。”

赵国强一直不知道孙二柱跟玉琴闹的事,玉玲想告诉他也忘了。所以,赵国强问:“玉琴咋啦?”

孙二柱笑了:“这你还不知道?”

赵国强说:“我真的不知道,没听说玉琴有病呀。”

孙二柱瞅瞅玉玲,玉玲轻轻摇脑袋。孙二柱挺明白,立刻说:“忙了一年了,给她检查检查,没病防病嘛,是不是。”

柱子说:“不对吧,你有这空还不去喝酒耍两把,发啥善心关心起老婆来啦。”

李广田说:“我看也是。”

孙二柱说:“就兴你们夫妻恩爱,不许我们加深感情?实话跟你们讲吧,这回,我还要和玉琴搞出个爱情的果子呢!”

玉玲怪着急:“你胡扯啥!”

孙二柱说:“早晚的事。赶早不赶晚,说了更省心。”

李广田问:“你俩要搞啥果子?不养牛啦?改种果树啦?”

高秀红说:“差啦差啦,是爱情的果子,是孩子!”

赵国强和柱子也没想到这儿。不是反应慢,实在是不可能朝那想,像玉琴那样动过刀的妇女,那是计划生育铁板钉钉的放心户。咋忙活一年了,不说歇歇,又忙乎起孩崽子的事来。

“对,是孩子!我要养一个儿子!”

孙二柱得意洋洋从内衣口袋掏出准生证,给众人看。赵国强拿过来看看,还真不假,时间是在一九九六年里。

孙二柱说:“放心,绝对不是假冒产品,绝对是正牌,九六年底有效。”

柱子问:“谁同意的?”

孙二柱说:“你放心,跟咱村没关系,这孩子生出来,没准儿还是吃商品粮的。这么着。眼下我也不想大嚷嚷了,可你们几个,我得先打个招呼。一会儿玉琴下了机器,咱一块吃饭去,我请客,吃啥都行。”

高秀红说:“玉琴早节育了,也生不了呀。”

孙二柱嘴笑得像个瓢:“这你们可就有点跟不上形势了。现在都能在试管里养,科学已发达到这一步。不就是动刀结扎了吗?能连上,这是技术。”

赵国强说:“你都那么大岁数了,扯那个淡干啥。回头有人反映上去,也是麻烦。”

孙二柱说:“有政策,我的情况符合政策。”

柱子说:“你俩孩子,符合个球呀!”

孙二柱说:“我那二丫头有毛病,弱智,念书全班倒数第一,属于残废,所以,我才再要一个。”

李广田说:“就你那二丫?我看她买零食吃,找钱找得溜乎着呢,还会讨价还价呢。”

孙二柱说:“那是随我。我们在钱上都不糊涂。旁的就不行啦,智力太差。”

赵国强说:“我看那是不用功。这事你不能于。”

孙二柱伸手抓过一枝花:“不行啦,生米已经做成熟饭啦,我给大夫献枝花去,回头见,我请客呀。”说罢,扭头就跑了。

见孙二柱走了,大家就戗戗了几句。李广田说这种事万万不能开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都来医院把环摘了,把管接上,来年咱就得挨大批评。这科学家发明点啥不好,非发明啥玻璃瓶里的孩子,那叫孩子吗!

玉玲说:“错啦,试管婴儿不是说那孩子在瓶子里长大,还得回他娘

..(本章未完,请进入下一节继续阅读)..

>> 阅读第13章第[2]节

还没有读完?>>点这里设置下次自动从这里继续阅读《多彩的乡村》 或者>>点这里把本页面地址加入到您的本地收藏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