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彩的乡村》

第22章

作者:何申

西北风停下没几天,带着潮气的东南风就悄悄地吹过来。青龙河水开始欢快地流淌,尽管瘦溜溜的腰身像一条山中小溪,但宽阔的河床提醒着人们她会突然身大百倍,若不认真提防,说不定到夏天她就毫不客气去你家串门。

这一阵子可把赵国强忙坏了。果茶厂那边的新产品快要正式生产了。新产品是杏仁露,城里已经有人生产,但限于原料山杏只产在北方,而且这一带山区最多,故全国其他地方就没有更多的厂家生产这种产品。三将这一带每年都收大量的山杏,苦杏仁很便宜,成本就低,仁杏露没有任何添加剂,口味好,再加上广告说的那些保健呀防病呀很多作用,在市场上很受欢迎。赵国强托门子走路子把人家不用的一套生产线挺便宜的买回来,黑天白夜四时不分地连轴干,用了十来天给装上了,试着做了一批,不行,做出来的杏仁露有渣子,就跟做豆腐过包没过净似的。赶紧又想办法,请技术人员指导,又折腾个六够,总算质量过关。说过关还得请商检部门检验,请哪个部门批准,又跑这些手续,等把批文啥的都掏弄回来,赵国强累得两眼通红嘴角起泡腰疼得坐下就起不来。问他腰疼是咋回事,是不是在外面找小姐了,他笑笑不答,他不好意思说,为盖一个章,有个部门的头头说啥不给盖,给他送礼,也不要,后来去他家堵他,正赶上他搬家,就帮着扛吧。他家东西那叫多,跟倒仓库差不多,净是死沉死沉的大箱子,也不知里面是啥。赵国强心说就是棺材也得抬呀,溜溜干了一天,感动了那个“仓库主任”,从小皮兜里掏出圆戳用嘴哈了两下,梆地一下就给盖了。赵国强用手撑着腰脸上笑着心里骂你个娘的,你挺能搂呀,哪天搂监狱里去,叫你哭都找不着北。

厂里杏仁露要投产,抽空听了村干部的工作汇报,落实得都不错,惟有大坝工程还欠点火,原因是资金不够,还有人说今年可能没有大水,不必太着急。赵国强坚决反对,认为水火无情,各项工程,一定高标准完成,不得有半点差错。为此,他又盯在南河套的大坝上。

大坝的工程是柱子主抓的。柱子这一阵心思不在村里,他的一个亲戚在青龙河上游矿区开了个小煤窑,很挣钱。亲戚邀他去,柱子动心了,去那看了两趟,回来后想走又拿不定主意。偏偏这几天玉玲和几个妇女开饭馆子去了,对柱子刺激不小,他老婆说人家女的都能出去挣钱,你一个老爷们窝在村里干啥,你要不去矿上我去,你在家里烧火做饭带孩子,说得柱子恼了,噔噔还就给媳妇两脚,俩人干了起来,他媳妇哭着找赵国强,说你快放他走吧,他在家憋得难受拿我出气,赵国强心里发毛暗说才走了一个玉玲,这又要走村主任,想让我这支部书记跳光棍舞咋着。他安慰了一阵柱子媳妇,就盯在大坝上,盯了两天,跟村民一块干加高加厚的活,手都磨破了,也没见到柱子的影儿。

傍晚时分,福贵慌慌张张到南河套大坝来找国强,他指着村里说:“坏,坏事啦,金镇长带人来查你啦!他说咱们村头难剃,这回说啥得剃老实了。”

“那我姐夫呢?”

“听说停职反省啦……”

“因为啥?”

“好像有啥经济问题。”

赵国强本该抬腿就往村里走,按他的脾气,这样的反应是毫无疑问的。但此刻的赵国强却连地方都没挪,反而看看身后有块石头,他坐下掏出烟来,递一支给福贵,抽着问:“你来告诉我,挺好,你说该咋办?”

福贵说:“他们要查厂里的账,我没让查,他们凭啥查?”

赵国强说:“还有呢?”

福贵说:“还有一个消息,你听了别上火,他们这次来,可能跟广田写上告信有关,前一阵子,他没少告你啦。”

赵国强点点头:“还有啥?”

福贵犹豫了一阵说:“要不,让秀红回家?把矛盾缓和缓和再说,一时半时怕是离不成,乡法庭那儿,可能广田做了手脚,金镇长也知道这件事……”

赵国强笑笑道:“秀红住你家,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呀。”

福贵说:“麻烦没啥,我是怕他们拿这件事做文章整你。”

赵国强说:“让他们整吧。咱们厂里的账,有啥不好公开的吗?”

福贵说:“没有。要是有的话,也是县里有关部门和镇里在咱们这报的条子,他要是跟咱找别扭,我就公开了它,那里就有他金聚海的。”

赵国强笑了:“这一招还是别使,好像咱们有鬼,跟人家对着干似的。”

他俩正说着,柱子从村里过来了,见了面他就喊:“嘿,嘿,你俩还真有闲心在这唠嗑,人家来查咱们,你们知道不?”

福贵说:“我这不是来告诉他嘛,他不急着走,我有啥法儿。”

赵国强冲柱子说:“你来得正好,我找你好几天了,咱俩就在这说说吧。福贵,你先回去,配合人家,让人家查。”

柱子说:“配合个屁,我听说这姓金的把你哥和姐夫都给出卖啦,说你大哥搞非法集资,说家权贪污公款,还受贿。国民想调市里调不成了,家权可能要挪地方,不当书记当乡长了……”

“你这是哪来的消息?”赵国强心里有些发慌。因为这两件事他一点儿也不知道,说心里话,自己干工作凭的是本事,但毕竟有哥哥和姐夫在县里镇里,不说是靠山,也是从心里仗依。如果他俩出了啥事,那可是太麻烦了。

“中午在矿上喝酒,县里来个人,喝多了,啥都说,他不知道我是三将的,还以为我是矿上的呢……国强呀,我看形势对你挺不利的,你得想想对策了。”柱子很认真地说。

赵国强揉揉眼睛,使劲抽了几口烟,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他朝西边望望,日头已经落山了,红融融的霞光染得景色一片绔丽。有一群鸟儿从半空中飞来,唧唧喳喳叫着,像是在告诉人们春天来了,不知什么地方的开山炮轰地震得大地一抖,听说要建一条高速公路,还要从三将这经过呢,是不是已经开工啦。

柱子问:“你想啥呢?”

赵国强说:“我想你刚才说的话,说形势对我不利……我有点想不出来。咱们村农业连年丰收,只要把这坝加固好,再把水浇地落实了,今年丰收,肯定没跑。企业呢,果茶还在生产,杏仁露又出来了,销售绝对没大问题,砖厂啥的,承包费也落实得挺好。这天一暖和,又有十几户要盖楼,咱们已经规划好了,用不了二年,三将村就整个变了个样。这形势,对我这支部书记有啥不利呢……”

柱子嘿嘿一笑:“咱俩说两股道上去啦。这些是没得说,挺不错的。我说的是那一头,国民大哥肯定参与集资了,据说嫂子自己入了好几十万,人家从邮局查出汇钱的单据来。家权那呢,供销社有不少签着镇里的条子,其实是他个人用的,烟呀酒呀,连自己用带送礼,可是不少,最近还挪了一笔教师工资,在县城集资建房。咱们这呢?大块地,金聚海已经卖给制革厂了,钱可能都到他手里了,他能不要?咱给不给?听说他又盯上咱的果茶厂,镇里要入啥‘领导股’,只要有收入就得分钱,还有镇里的项目集资,这些事,都得落你头上,你说这形势对你有利吗?”

赵国强笑了笑:“工作上的事,不能光落我头上。应该是你头上,党政分开,具体事得靠你落实。”

柱子说:“国强呀,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不想当这个村主任了,我那开矿的亲戚让我到他那去把秤,一个月给我开八百,这么好的活,我不能不去。再者说,广田,还有满天,都惦着村主任这个位子,都放出风来要争一争,我何苦放着钱不挣,跟他们在这打咕……你说呢?”

赵国强眨眨眼说:“这活不赖,一个月八百,挣得过。还有啥挣钱多的活?”

柱子问:“干啥?”

赵国强说:“我也去。”

柱子嘿嘿笑着摇头说:“不行不行,你不能去。”

赵国强问:“为啥我不能去?”

柱子说:“你去了,三将这咋办?这一大摊子,没你可不行,你是当家人,走不得。”

赵国强说:“闹了半天,你们都想图清静,又挣钱,就我一个傻蛋,在这受累,我也不干啦,我也找个又舒服又挣大钱的地方去,村里这些事,谁爱干谁干……”

柱子低着头抽了好一阵子烟,然后用手使劲拍了一下身旁一棵小树说:“好,我听明白啦,我不走啦,不过,我要是让人给竟选下台,我就可以走了吧?”

赵国强点头说:“那当然,老百姓是天底下最自在的人。不当村主任,随你的便。”

柱子说:“一言为定。”

赵国强说:“回家告诉你媳妇,我这回思想再解放一回,马上就增加村干部补贴,省得都说跟着我白受累。”

柱子乐了:“要没你这句话,今天回家还得干架。加多少?”

赵国强说:“加到……回头咱商量商量。走吧,没看见人家都收工了。”

在坝上干活的人都往村里走去,坝上空荡荡的。赵国强嘱咐别把国民和家权的消息告诉老爷子,省得他跟着瞎着急。柱子说那是当然的了,然后他问咋接待金聚海,是来文的还是来武的,文的就是找家饭馆安排一桌,喝些酒联络联络感情,武的呢就是狗脸一拉,不理,爱咋着咋着。赵国强乐了,说你往下台的道儿上干呢,那可不行,还得来文的,你出面,就说我头疼。你也别联络啥感情,就是喝酒,多多的喝,听他们说啥。柱子点点头,说这就好办了,喝酒我最在行,一肚子酒令,不喝趴下谁也别想走。

赵国强让柱子先走,等他走了一阵,赵国强起身顺着大坝朝东走,然后下坝走小路,朝四里地外的镇政府走去。此时,天已经暗下来,国强想想家里,知道秀红一定会过去给爹做饭,他心里便踏实了。可是,一想起和高秀红这段事究竟咋个了法,他不由得又有些焦躁,虽然自己到现在没敢在秀红身上动一个手指头,可外面传的却邪虎得很,好像他俩已经明铺夜盖做夫妻了。这事要是搁在一般群众身上,没啥了不起,眼下农村有钱的养小老婆的,或者谁家媳妇就是明着跟谁好,不新鲜,大家知道了都是一笑拉倒,只要不是人脑袋打出狗脑袋,和平共处原则把握得准,没人管。

公路上车很多,一辆挨着一辆打着灯飞跑。路边饭店的女服务员站在门口扬手招呼:“来这停车吧!吃住方便,价钱便宜。”偶尔一辆车放慢速度驶下公路,小丫头们跟狼崽子似的呼地一下围上去,恨不得把司机和乘客五马分尸了。

赵国强过去从村里去镇政府,都是出村东奔大块地,走的是直线,这回他从南河套兜了个圈子,上了公路,还得往北走一阵子。路边的这些饭馆商店,占的都是三将村的地,开始的时候也请过赵国强,但往下这些老板不时地你盘给我我卖给你的,门上的牌匾隔些日子就一换,开业大吉四个字却总贴着,没几天就放一阵子鞭炮,也就闹不大清楚老板又换了谁、店里到底做啥生意。玉玲带人开饭店后,曾回家跟国强说路边虽然过往的车辆和行人不少,但生意也不好做,原因就在于有的店玩邪的,明里开饭馆,暗里是野鸡店,靠规规矩矩做生意,当然比不过他们,希望国强找个机会清理一下,毕竟是在三将的地盘上。赵国强本想说那是工商和警察的事,又一想那些店就在工商和派出所眼皮底下,要管早就管了,听说有一个警察还跟野鸡勾着诈钱。赵国强就点头说将来要是发现了,一定想法整治,不能让这种行为坏了三将的名声。话是那么说了,可哪有空管这事,而且自己又没大檐帽啥的,恐怕也管不了,弄不好再让人家给收拾了。所以他暗自嘱咐自己还是少管闲事,啥时闹到前后街了,再出头。

“大哥,来吃饭吧。”

“来我这,我这舒服!”

“大叔,到我这吧,我这保您满意。”

四五个小姐不知从哪冒出来,上前又拉又拽,把赵国强给弄蒙了。赵国强说我不饿,小姐说正是吃饭的时候你咋能不饿,你就来吧。结果,有三个小姐往一个方向使劲,愣把赵国强给硬推进一家饭馆里。赵国强心里说你们这帮丫头片子,可别把我绑架了,他问:“你这饭馆叫啥名字?”

“刚开业的,叫春香楼。”

“平房,咋叫楼?”

“回头就加一层,叫楼好听。”

“我听着咋跟书上的窑子名似的?”

“叫你说着啦,这里啥都有。你想干啥吧。”

屋内用木板隔了好几个小单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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