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春》

第07节

作者:陈锐

(九十一)

团部医院、病房里。

老政委静静地守候在朱连长的病床前,看着朱连长在一滴滴的输着液良久,朱连长微睁双眼:“政委?”他眼里顿时涌出了泪。

老政委点点头:“好些了吗?”

朱连长突然声泪俱下:“政委,你处分我吧……。”

“处分是要给的,我这刚回来,还要听听党委的意见,不过,有一点我想可以肯定,我们是共产党人,是动机和效果的统一论者,而不是为了单纯的把政治运动搞成形式化,更不能为了某种利益去搞形而上学。而不去尊重现实,谁违背了现实,谁就要犯错误,你应该好好想一想,找一找这个沉痛教训的根源,好吧,你休息吧,”政委起身走到病房。

朱连长悔恨交加,泪如泉涌,喃喃自语地:“我还是共产党人吗……?”

(九十二)

几天后,白天,五间房前。

旭健赶着大车把一口棺标材拉到门前停了下来。

廖小珍能,闫立媛、徐晓吟含着泪迎了上来。

“来,把它卸下吧。”旭健说。

徐晓吟失声跑回屋里。

闫立媛:“人还没找到?”

旭健:“再过一个月,开了河就上来啦。”

“都快一星期了,也不知道邬为会被冲到哪去?”廖小珍语气低沉地说。

闫立媛跑上马车边往下推着棺材:“哼!光咱连找有啥用?我看,就应该让全团的人都去出动,用炸葯把黄河的冰全炸开,反正不能便宜了那帮当官的!来使点劲……这玩艺还真够重的来,使劲!”

“唉,别急……,”随声二梆子顶着棺材盖从里面钻了出来。

闫立媛大惊失色,一声惊呼倒下车去。

廖小珍火了,冲着二梆子厉声吼着:“二梆子!你这是干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还开这种玩笑,简直是胡闹!”

闫立媛恨恨地:“你可真是缺了八辈子德了!二梆子,你,你等着吧,下一个就是给你做的!”

二梆子得意地:“那还真不错,要在天津还混不上这玩呢,不管谁,都得火化。”

旭健弊着笑:“好了,都别吵了,既然团里让拉来,咱们就先找个地方放起来,来,咱们往边上抬抬。”

“就是,这也是团里对咱们四好连队的重视,来使劲。”二梆子不冷不热地说。

廖小珍余气未消地:“二梆子,你别这么总没正经,这几天,连里都乱套了,大家的心情你都看到了,可我总觉得你好象是……。”

“兴灾乐祸!”闫立媛补充道。

“一点不错,算是让你们说对了,我就想看看连里的好戏,看看连长哭是嘛样?也让团里那帮当官的瞧瞧咱们也不是好惹的!”二梆子理正词严地说。

“二梆子,你疯啦?!”廖小珍厉声喊道。

“十个傻子都不挨,神经病!”闫立媛恨恨骂道。

房后突然传来冬冬的叫声。

闫立媛闻声赶去,呆住了:“邬为?唉,快来,你们看,邬为、邬为!你们快来呀,邬为回来啦……。”

人们蜂拥过去吃惊地:“邬为?”

廖小珍:“啊?我的天,这是怎么回事?邬为……”她忙冲女生屋喊:“晓吟,晓吟,快出来,邬为回来了。”

徐晓吟冲出屋:“这是真得?他没死?”话章未落,邬为已来到房前,她楞了一会,“邬为……”失声地猛扑在邬为的怀里,邬为紧紧地搂着她:“把你们吓坏了吧?”

二梆子跺在棺材上笑道:“你怎么又活了,瞧,这归你了。”

旭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邬为:“回来请假,连里怎么样?”

“快别说了,邬为,你这次可真闯了大祸了,全连都乱套了,我看你可真要麻大烦啦。”闫立媛说。

“豁出去了,反正已经这样了。”邬为紧咬牙说。

“那你父亲怎么样?”徐晓吟问。

“脑出血,在医院呢。”邬为向旭健问:“你们怎么样?肯定连累你们了吧?”

旭健一笑:“问二梆子。”

二梆子神气十足地:“你做的那个现场,第二天,我去一看,心里就明白了,再看看连里,我心里那个美呀,跟真的一样,棒极了。全团没不知道你死了的,你这事一出,连里一直没干活,连长心脏病也犯了,听说,团里还要处分他,瞧,她们几个是天天哭,我这心里这乐,真是美极了。”

“好,你个死不了的二梆子,原来这出戏是你导演出来的,来,小珍咱把他装进去!”闫立媛话音没落紧紧地抱住了二梆子。

“对,装进去,他可把我们害苦了。”廖小珍说着和闫立媛一起将二梆子塞进了棺材里,压住了盖子,两人用脚在上面用力踏着:“说!你今后再搞不搞这些鬼把戏啦!说!”

笑声,叫声响成一片,五间房前又沸腾了起来。

(九十三)

晚上,连部里,朱连工正伏在桌上写着检讨报告,他吞下几片葯又继续写着。

门轻轻地开了,邬为立在他的身后揉声地:“连长……。”

“谁?”朱连长猛回头大惊失色:“你是谁?!”

“是我,邬为。”

“邬为?”朱连长慌忙站起连连后退,语气紧张地:“你,你从哪来?”

“从家里。”

“真是你?”朱连长仔细端详着。突然,他扑过去一把揪住邬为:“你呀,你小子差点要了我的命!他眼里闪着泪:“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怕你们追我,我才那样做的……。”邬为吞吞吐吐地答。

“哎呀,邬为,你可真有办法,我还真以为你掉进了亮子,你知道吗?你可给我闯了大祸啦?”

“你处分我吧?”

“那是肯定要处分的啦,我问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回来请假。”

“请假?”

邬为从怀里摸出一张证明递给朱连长:“这是我们街道写得证明,还有区知青办的困退手续。”

朱连长看了一遍证明:“那你父亲现在谁照看呢?”

“街道上派了两个人,他们让我马上回去。”

“回去?不,你等等,我马上跟团里汇报一下。”朱连长拿起电话。

“接3号。”

(九十四)

晚上,邬为和徐晓吟披着棉衣漫步在荒野上。

邬为默默地走着,徐晓吟忍不住:“你怎么不说话?”

“明天,我就回去……。”

“那你困退手续不办了?”

“连里不批,既使批了,刚出了这事,团里也不会放我走的再说,你还……。唉,等以后再说吧。”

“为什么要等呢?你父亲既使好了,也是长期瘫痪,需要身边有人照顾,我觉得你应该下决心回去,至于我,就算咱们……不过,邬为,我确实很爱你,可能是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吧,我真希望永远跟你在一起,可是,现在你遇以了这样的事……。我想,既使我们分开了,你回去后找个工作,也一定会找一个比我还好的姑娘的,这要比跟我在这呆下去要强得多。因为,将来我们是不可能生活在一起的,我会连累你的……。”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邬为决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不讲良心的人,不管将来怎么样,是走,是留。我心里也只有你,你就别再说这些了,我现在心里很烦,不管你怎么说,我这一生只爱你,以后或许我们都能离开这里……。”

徐晓吟仰望着夜空长叹一气:“但愿有这么一天。”她伏在邬为肩头:“可这一天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

邬为深情地抚摸着她的头:“是啊,就是不知道要等多久?”

“不管怎么样,你应该先把困退手续办了,先回去照顾你父亲。”

“可这我说了不算,我又不能在这等……。”

“那你把手续留下,我常到连里去催催,我想,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也是人,总不会一点同情心没有吧?”

“你……?”

“又不相信我?我虽然性格软弱,可我对爱情还是真诚的,我爸爸常对我讲这方面的故事,对待爱情应该是无私的奉献。而不应是自私的索取,正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是不会顾及一切去帮助你的。当然,可能会不成功,让你失望。但我相信,只要是下决心去努力,或许会感动他们的。邬为,你说呢?”

“我并不是不相信你,我总觉得,让你为了我……说实话,离开你我就够难受的了,怎么能让你……我知道连里是不会轻易给我办的。”

“不错,可总得办啊,不能因为连里卡着你,你就舍下你的父亲不回去吧?试试看吧。我可以在这经常去催催连里,你说呢?”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来感谢。晓吟,你真是善良人,放心吧,我是永远不会让你跟我分开的。”邬为禁不住流出了泪。

“先别说这些了,瞧,大男子汉眼泪那么不值钱,真有意思,小时候,,我常常问妈妈为什么不给我找个哥哥,我觉得,如果有了哥哥,他会痛我,爱我,保护我,可现在,现在我却找到了一个比哥哥还要深一步的……邬为,你亲亲我好吧?”

邬为内心翻腾久久地凝视着她,猛地,他把徐晓吟紧紧地抱住怀里狂热地亲吻着。

(九十五)

团部会议室,灯火通明。

老政委正在主持由各连长参加的党委扩大会。

老政委:“……根,我们是要扎的,不要因为我们强调扎根,就实行强制手段,对待扎根问题。我认为是应该先从教育和引导干部,战士自觉地树立扎根边疆的思想,而不是不讲任何实际情况实行强制性的。在这个问题上,兵团党委马上要召开专门会议。在这里我要提醒大家,我们工作的目的是以教育,启发、引导的方法,使我们这个队伍的思想建设和路线觉悟得到提高。决不能象有的连队那样实行强制!不能因为我们的连队是全兵团的标兵连,就事事不注重实际,只想维护小集团的荣誉而忽略了上级的政策,这样做实际上是在搞形式主义是地地道道的极左!”

朱连长低垂下头斜视着参谋长,参谋长心情不满地悄声向政委:“政委,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对二连的影响?”

老政委:“不错,正是因为我们要对这个连队负责,我才要在党委扩大会上公开对二连提出批评,因为我们培养接班人搞思想教育首先应尊重客观,讲究实际,以实事求是的作风开展工作的。我这里收到了兵团党委转来的一封信,大家散会可以传着看看,这封信是从国外直接写给国务院的,信中说,他们的儿女自从到了兵团,具体地说,也就是咱们团,使他们在国外的父母非常失望,因为,她们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认了。而且表示出要断绝关系的具体行动。信中虽有些词句是不够妥当,也可以说是恶意攻击,但我觉得对我们的工作来说是提出了应该高度重视的批评。”

参谋长:“政委,咱们团各连里的这几个华侨跟家里断绝关系是她们自愿提出的……。”

“不错,可在某种意义他们是受着外界的压力,也可以说是迫不得已吧……。”

参谋长淡然一笑:“实际上这些资产阶级阔佬们是在攻击我们,他们害怕新生事物,所以……。”

“不能否任这方面因素的存在,但是,我想他们只所以敢把孩子从国外送回来,支持他们的子女到兵团,这首先是对我们的信任,可是我们的工作,我认为是让他们失望。”

“当然,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这是阶级立场问题……。”

“不对,他们不是敌人,虽然我们的阶级立场不同,但至少我们是朋友,不然的话,为什么他们要把孩子交给我们?为什么要在世界斗争中为我们国家在呐喊并在努力为我们国家建设在经济上给予援助呢?可是现在,正是因为我们工作的偏激,使他们跟我们产生对立,整个东南亚十几个国家的报纸正都发表了他们对我们批评的文章呢?这在国际上影响小吗?这对我们国家对我们兵团的声誉影响小吗?所以,我想让大家认真地想一想,形而上学的空头思想教育对我们国家、对我们兵团的建设都是有害而无益的。应该引起我们每一个干部的高度重视。只有这样,才能使我们在培养和教育知识青年工作中把工作做到实处……。”

参谋长忍不住:“我对政委的意见持有不同看法,这个问题,我想等团长回来以后,马上召开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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