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已去》

第五节

作者:董懿娜

彼此就这样煎熬着,一切都是归于沉静般的寂寞。梅这些天一改往日晚醒晚起的习惯,大约是早上四、五点种的时候,她就会莫名其妙地突然醒来,象是被人拽了一把一般,蓦地从梦里会到现实中来。屋子里一切都很静,陈东平还在熟睡中,梅就睁着眼依然感觉到被墨汁裹住一般的无奈,心里反反覆覆念着一些非分之想。有一天的清晨,她突然意识到这种苦痛原本是根本没有的,全然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如果起初不是一时冲动,对唐文皓完全是出于好奇和钟情而去主动登门,也许一切都无从开始了。而现在,又是因为自己的“幡然悔悟”才使得本来才有的一些幸福感又转回了头而陷入更为巨大的苦痛里面。想着想着就觉得委屈,沉下去的心也会一点点地飘浮起来,想得久了,心就整个儿地浮了起来,原本定下的主意被轻易地否定掉了,压根儿地忘却了当初的左思右量,那种想要任着自己的性子做一回的念头终于还是占了上风。

梅还是主动打了一个电话给唐文皓。唐文皓在办公室里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整个人尤如被热气烫了一下手,然后也不知怎么约定好隔天的上午在家见面,然后就稀里糊涂地挂了电话。唐文皓开始感到从心底里的责难,他想象着梅心底里的委屈和这些天来的压抑,剩下的只有要尽快见着梅的焦灼。

照样是平淡的一天,唐文皓早早地准备好了一切,装着不动声色一如往昔的样子,等唐雯出门去上学了,整个人就再也坐不住了,时不时地透过窗子看底下的巷子里有没有梅的身影。也没有具体说好几点,只是定了一个模糊的上午。时间就这样象水一样平缓有序地从唐文皓的心头漫过,却把他能守住的一丝坚忍都冲垮了。

梅来了,还是那样的素装,颀长,美丽中带着憔悴。唐文皓望着此刻的梅纾云,只觉得心头发热,拥着梅的手不停地颤抖。梅亦是无言,象是一片羽毛被唐文皓轻轻托在手上的飘浮感。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楣斑驳而至,可以看到有很多尘埃在忘情放纵地舞,梅的轮廓细致而柔美,阳光下的她被笼在金黄色的帷幕下,有很细密的绒毛在肌肤的每一个触角上绽放。彼此就象是忘却了身置何处一般,唐文皓很小心地拥着这片沾着晨雾的羽毛,吮吸着每一处的甘露。羽毛可以从轻柔中绽放出无穷的韧性和坚强,载着她自己和托起他飞到很远的地方,一个远离喧嚣,远离此地此时……

这以后的无数个黄昏,唐文皓都会如约在葯房对街的小巷子等着梅下班,然后两个人走一段路,偶尔也去那家点心店吃些汤包之类的,兴致好的时候会特地绕道,彼此可以多走一些路,多说一些话,常常是很轻很慢地说话,道些互为安慰体恤的话。一般是一个月抽一二天的时间,他们会在唐文皓的屋子里,梅倚在唐文皓的身边,听他谈谈往昔的岁月或是一些他熟稔的历史和文学。唐文皓拥揽着这个象羽毛一样的女人,

梅,有的时候我真感到象是在犯罪,我一无所有,不能给你任何回报,你却给了我那么多。

我也不知道,如果说是犯罪那一定是我,只是明知道是犯罪却也要和你在一起,也许,每一天都先得一分一秒地活下去吧!

唐文皓提了几次,每一次都陷入了漩涡而无法自拔的尴尬,于是彼此也就都有意回避。然而约会依旧是不间断。

梅其实已经做得太离谱,周围的人都已或多或少察觉出一些异样,唯有陈东平是被蒙在鼓里。与其说他是对梅的疏忽,不如说他对生活的本身并无太甚的兴趣,他的钟爱仿佛永远是飘浮在生活之外的。

最后闹出事来是因为陈东平和梅以外的人,对于这件事,直到很多年以后,梅回想起来都觉得在失望、悲戚、愤懑中带着些许的遗憾,她倒宁可是陈东平最先知觉或是发现她的出轨,那样后来的很多未了的遗憾也许还不至于那么盛。

梅和唐文皓的频频约会虽是竭尽了力做一些掩人耳目的举措,但还是有着些忘乎所以的兴奋激情和溢于言表的欣喜。梅的同事们开始在背后在私底下议论她,让她感到一种压力,好在梅是习惯了被人议论的,也不至于让她感到太过不适。而那些平素里暗恋着,或者多多少少与梅有着些交情的男人们开始注意到唐文皓之后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吃起醋来。然而又没有着正当的理由,所以心底里的怨气就异化为一种不入流的行为,想尽了办法去伤害别人,然后从别人的慌乱、不安和伤痛中找回一点点的平衡。

有个叫汪子顷的男人,是在一家职校里任教的老师。汪子顷是属于那种可以称得上漂亮的男子。刚年过四十,算是最有魅力的年纪了,妻子早就亡故了。在梅的众多仰慕者中,汪子顷也许是比较出跳的一位。在没有认识唐文皓之前,梅与汪子顷也有过一些交往,甚至有过几次长谈,但都是仅仅限于朋友之间的。汪子顷却是有着些其它的想法,但是佳人不可唐突,更何况对方是有家室的,就更不敢造次了。梅只是觉得这个汪子顷是个自我感觉太过良好的人,甚至有些顾影自怜的女人气,而且对于那些长得太过标志的男人,梅有些从心底里的不适感。所以梅总是很适当地保持着彼此间的距离。和其他在明里暗里都对梅有着好感并付之行动的人一样,汪子顷也真的是用心良苦,梅是领了他的情的,并且也感到这个汪子顷的确有着些旁人没有的才学和细心,他的个性中的幽默和一些与那个年代根本不吻合的潇洒也确实让梅偶尔动过心,所以这种友情就这样断断续续地维持着。汪子顷一直怀着耐心等待着与梅能有较普通朋友更甚的交往,唐文皓的出现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汪子顷先在那些对梅或多或少有些异样之情的男人中间散播梅与唐文皓的一些轶事,无非是唯恐那些人不知道梅纾云与唐文皓太过热络,后来发现那些男人们虽然也是心底里恨得不得了,但是面上总还是一如往昔的平静无事,于是汪子顷就把热望寄托到了那些长舌妇中间。因为也是频频到葯房来,梅纾云的那些同事们与他还算是熟悉,也有人不冷不热地说一些冷嘲热讽的话,汪子顷听了更是妒火中烧。然后他就着力地渲染梅纾云和唐文皓的事,并且佯装打听唐文皓是何许人。那些女人也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也只是故意逗他,拿着唐文皓来气他。

汪子顷的目的很快就达到了,事情如乘风一般很快传到陈东平的耳朵里。陈东平的肺都快气炸了,然而他是强行克制住自己,耐着性子象是做贼一样开始盯梅纾云的梢,连着几日都见着梅纾云和唐文皓一起下班,好几次他都想冲上去,但转念一想这样也是不妥,别人一起走走又怎么样呢,心底里象是突地腾空了一块,那些流言蜚语起初传到他这里时,他是根本不信的。梅在自己眼中算是个如意的妻子了,除了个性倔强一些外,其余的都还算乖巧。陈东平心中的妻子就是那个不愿与自己多说话,喜欢在厢房前的落地窗前伫足而立,喜欢穿漂亮衣服的沉静而又不甘寂寞的女人。这个女人是属于自己的,完完全全属于的。现在,据说是与一个落魄的、酸腐的知识分子打得火热,不得不让他大吃一惊之外又怒不可遏。

终于在一个夜晚,陈东平和梅纾云象往常那样安静地吃了晚饭,梅象往日那样神情淡然地回到了小屋,陈东平随后就跟了上来。

那个唐文皓是谁?

梅的心里一惊,整个人就僵在那里,她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热血往头顶上涌,张着嘴一时说不上话来。

我在问你,那个唐文皓是谁?陈东平的声音一下子提到最高限度,不仅仅是梅纾云,就连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你这是干吗?这么大的声音也不怕吵了妈和邻居。那个老唐是常来葯房配葯的一个客人,他家的境遇不好,孩子又有病,时常找我来帮些忙。

陈东平本来是准备了一大摞责难的话,并且认为就在今天可以把事情问个究竟掏个明白的。梅这样轻描淡写波澜不惊的几句话,好象给没有开始的序幕早早地拉上了终场,接下来的话他是一句也说不上,整个人就晾在那儿,显得有些尴尬。

梅纾云,你听着,我--我不许你和那个唐文皓来往。

梅不答也不应,依然低着头做自己的事。

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陈东平又吼了起来。

神经病!来葯房找我帮忙的人多着呢?那么别人你管不管?

你--陈东平气得说不上话,梅纾云依旧象一泓溪水,平静地从自己的眼前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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