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隐私》

第14章

作者:安顿

采访时间:1997年12月27日 10:0am 采访地点:《北京青年报·青年周未》办公室 姓  名:林 筠 性 别:女 年龄:24岁 某外语学院本科毕业,现在某机关任翻译。 我们俩在一起会很幸福,同时他也是给我伤害比较深的一个人——他的感情在我之前的差不多两年中非常混乱——有很多女人跟他来往,甚至有些他连名字都想不起来,到现在都不记得是谁——在婚姻中的两个人不 能只是丈夫和妻子,每个人扮演的角色都是多面性的,有时候是父母、有时候是兄妹、有时候是朋友——我也有很多不对的地方,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也在同时和两个人相处,也是不道德的——他的确是给了我一点危机感,即使和他结婚,也许心永远不会放下来,就是安全感很淡了。但是因此我也觉得不管在哪儿、跟谁,都会发生一些类似的故事。 1997年12月24日,我的呼机上出现了林筠的名字,呼机的响声表明这是一个男性,留言与“口述实录”有关。当我回电话的时候,的确是一个男声:“我的同事想和你谈谈,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她叫林筠,是个女孩子,她的经历和你写的那些人有相似的地方。”我觉得诧异,这样的电话通常是受访者自己打来的,而且通常他们会在电话中感觉我这个人是否 可以信任,这种感觉的首要条件就是必须听听我的声音。我猜想她能请同事替她打这个电话,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个同事与她的关系非同一般,另一种是她的经历已经不需要对人隐瞒。

我问:“她为什么不自己找我呢?”对方说:“她现在打电话不方便。如果可以,你告诉我怎么找你,我让她和你联系。”于是我说出了我的呼机号。

过了大约20分钟,我的呼机上又一次出现了林筠的名字,回电话过去,是一个清脆的女声:“我想和你约个时间,有好多话想说,而且说完了我才有可能结婚。”我马上答应了。确切地说这有违“口述实录”一贯的工作方式,通常,我要请志愿受访者在电话中简单地介绍一些自己的大概情况之后才能确定是否见面,主要是为了避免题材的重复。但是这个女孩 子不同,她的请同事代打电话已经让我对她发生了极大的兴趣,直觉告诉我这应该是一个有些特点的人。

1997年12月27日是星期六,林筠在10点多的时候来到报社。她穿了一件很合身的黑色外衣,黑裤子以及质地很好的黑色小皮靴,这样的色彩使她的脸色显得很白,白到几乎没有一丝红润,垂在肩上的头发不算太浓密,在涌进室内的阳光中泛出淡淡的金色。她说:“嗨,我是林筠。迟到了,不好意思。”

我很难把那种奇特的联系方式和眼前这个青春可人的女孩子联在一起。假如走在大街上,迎面碰到她,可能我会因为她身上流荡出来的清丽气质而回头多看她几眼。

和林筠的谈话与以往不同,她似乎很不习惯有条理地、完整地叙述一个事件或者说一个过程,我必须在很多地方打断她或者提示她。她的叙述有些凌乱。

怎么说呢?一般人跟人谈话都是一种交流的形式,不像我这样自己来陈述一件事情,我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说的时候肯定会有一些遗漏,很多地方可能还得是你来提问题。我才能回答得更准确一点。

我把每一次对受访者说的话同样说给林筠听:“我不需要你做任何准备,你只要按照你自己认为最合适、最恰当和最方便的方式来讲。我希望你不要在脑子里先做一次剪辑,尽可能地呈现给我完整的事实,这样才不会影响我们将要共同作出的判断和分析。”林窍非常明白我的意思,她微笑着点头。我发现她的笑容透着一种在24岁的女孩子中不大多见的大度和善解人意。

我只能就这么大概地说吧。现在我好像也不太清楚我究竟想表达的是什么,比如说是我跟我现在的男朋友在一起生活过程的内容,还是我这个人对选择男朋友的一种整个的看法。我觉得这些我都没有太想好,我就按照这样一个时间顺序说吧。

我现在这个男朋友是我的第三个男朋友,而且我想差不多在明年的春天吧,和他结婚。但是怎么说呢?他让我觉得很好、我们俩在一起会很幸福,同时他也是给我伤害比较深的一个人。我和他认识不是那种一见钟情的方式,我不太相信那个。在上大学的时候,我选择男朋友的标准就是我觉得他会有前途,再有就是跟我比较合得来,将来在事业上能彼此帮助。在学校里我谈过两个男孩子,那时候都是学生就容易有点儿孩子气,为了一件小事就会闹矛盾,吵得特别厉害,一点儿也不认为可能有时候吵架也会让感情变得越来越浓厚,吵到最后就会彼此特别疲惫,比如当时要懂得加以控制可能也可以继续,但是谁也不约束自己,这样不断地吵架之后又不断地在一起,我觉得这样俩个人慢慢培养的感情好像总是不那么稳固。我谈的第二个男朋友是代培的,等于说他以后的去向就是部队,我也是一样。他曾经跟我回过家,我父母也见过他,我的家在新疆,乌鲁木齐,他们觉得这孩子也不错,我们两个人就是那种老是吵架,吵完了又拉拉扯扯地断不了。他比我早一年毕业,毕业之后马上就去军训,那么我们俩之间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只有通信。哦,我忘了告诉你,我是学外语的,大学要上五年。本来分开的时候两个人感情已经不是很好了,然后再通过通信这种方式就比较艰难。

这时候我就认识了我现在的男朋友。碰到他也是很巧合的一件事情,我们就是在北大的舞会上认识的。他早就毕业了,比我大很多,大概有五、六岁,他是在我上大学那一年就已经毕业了。他是那种外形上看起来很普通,个子不高,长得也很一般的……但是慢慢跟他接触,我就发现他有一种人生的……就是我比较欣赏的一种生活方式吧,我不太能形容得出 来是一种什么。

林筠想着、说着,好像语言跟不上她的思绪一样,她总是认为她没有找到一个准确的字眼儿来告诉我,她的这个,“现在的男朋友”究竟在最初给了她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很抱歉地笑一下。我觉得她在边想边说的时候样子十分可爱。

就是在我的第二个男朋友军训的时候,我和这个人的感情发展得很迅速,那是在95年年底,我也快要毕业了。那时候我的第二个男朋友在山西军训,那个地方毕竟不如北京,他也一直在信里表示他很想念北京的生活,所以我怕影响他,就没有告诉他我这边的变化。我当时还有一些传统的想法,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和我的第二个男朋友在一起,我们也曾经讨论过结婚,而且我们都在部队又都是学外语的,这样将来的婚姻就可以非常牢固。所以我就对我现在的男朋友说我们可以相处得很好,但是不可能结婚。

关于这个人,我是在这两年中断断续续了解他的。可能跟他的经历有关吧,他大学毕业以后才谈第一个女朋友。他认为可以算他女朋友的异性,一共有四个。他的感情在我之前的差不多两年中非常混乱。他谈第一个女朋友可能因为两个人都是初恋,投入都特别多,但是他们俩又不是很合适,好几次想分开又没有分成,中间拉拉扯扯很长时间,那个女孩子也为他自杀过好几次,但是都没有死成。所以两个人都感到挺疲惫的,没有办法继续下去。这一次对他的打击很大,在这之后他就谈了第二、三、四个。他的第二个女朋友是一个刚刚离婚的女孩,他们两个人同居,但是用他的话说就是“两个人搭帮过日子”,每天下班了就一起回家做饭,做好了饭就一起吃,谈不上什么很深的感情。怎么说呢?就是两个人老在一起那种感觉你明白吧?相互特别依赖,但是没有什么特别深厚的感情。那个女孩子就又有了一个男朋友,因为他们本来也没有想着要结婚,只是在一起过日子。后来他们三个人当中也不知道是谁过生日,就在一起住。三个人其实都很“明戏”是怎么回事。那天晚上那个男孩没有走。结果他睡在外屋,女孩子和那个新来的男孩住在里屋,他也没有感觉,就是这样。当然他心里有点儿不舒服,那是因为男孩子的自尊心有点儿下不来,并没有觉得是自己心爱的人被别人夺去了。第三个是因为女孩跟他从前的男朋友大约相处了有8年,就是说很久很久了,她又跟了我的男朋友,可是他原来那个男孩老是求她,她自己也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原则性的冲突,我的男朋友也劝他们破镜重圆,这样他们也就慢慢分开了。到第四个女孩,就是那种家也不在北京很能干、对他特别好、生活上也很会照顾他的人,但是他不喜欢,因为他觉得那个女孩好像老是在逼着他结婚似的,就好像只要双方觉得有一点合适就必须马上结婚,立即就让他去见她的父母,把他吓住了。因为他并不想很早结婚,女孩追得太紧了,而且他们俩在那些事上也不是很和谐,所以最后还是分开了。那段时间他的工作换的也比较多,各方面都不能说是稳定的。这中间有很多女人跟他来往,甚至有些他连名字都想不起来,到现在都不记得是谁了。

林筠的脸上没有一丝抱怨或者在叙述同类事件的时候女人通常会表现出来的怨恨,她很从容。就在我问她这个所谓“来往”是不是他跟那些女人都有性关系的时候,她也一样从容地说“是的”。

他现在从事业上、感情上来说都还是稳定下来了。也许就是因为有了以前那种经历,我想可能他的心态已经变得很怪,就是没有什么再能够打动他、让他觉得可以跟一个女孩过一辈子,人变得非常冷漠,感情变得好像……已经萎缩了,因为他也经历过好像生生死死的那种爱情,也没有什么结果,所以……就是他的心变得很灰了吧。然后他就碰到了我,那时候他那种玩儿的心态还没有淡化下来,这样,虽然我跟他说和他做情人,他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会跟我怎么样,就算是做情人他都觉得可能不会太长久,我可能也就是他的一个过眼烟云的女朋友,而且他也觉得我不会跟他最终有什么。

林筠的眼光非常明亮,甚至我发现那里面透出的纯洁的光芒能让很多自诩宽容的人汗颜。但是同时我也在问我自己:是不是所有的接受都意味着认同、是不是所有的宽容都包含着足够的理性和思考,一个人对自身状态和位置的确认之中是不是也含有一种也许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出于习惯的惰性或者说麻木,我没有给林筠提这样的问题,对于一个准备结婚的女孩子来说,问这种问题既残酷又不合时宜。

后来我们的接触中,我越来越觉得他好,他也越来越觉得我很好,但是当时我还有男朋友在外地军训我没明白跟他说什么,但是他心里也明白。后来我的男朋友……

在这里我打断了林筠,她的“男朋友”的说法有些混乱。我们最后确认用“第二个男朋友”表示那个去军训的男孩,而把“我的男朋友”加在现在她准备嫁的这个人身上。为了叙述 的方便,林筠分别告诉我他们的名字,但是我们都很清楚,这两个名字永远不可能出现在这篇文字之中。

就是我的第二个男朋友中间回到北京,但是我心里也很别扭,因为我和我的男朋友关系越来越好。说到这里,林筠有一点犹豫,她似乎在等我问她什么。我想她一定是不知道该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告诉我,这个“越来越好”指的是什么。我提示她,应该告诉我她和这两个人之间是一种什么样的、具体的关系。

我和我的第二个男朋友就有那种关系,后来他去军训,就不可能再有,这中间我和我的男朋友也有了这种关系。我觉得他们不太一样。我没有觉得他以前的做法有什么不应该,相反我觉得这个男孩子很传奇呀,当然我现在看起来当时那种想法可能是有些单纯了。我没有想过要追究他以前的那些经历,也没觉得他那些经历很糟糕很不对,我不是这么认为的,而且从另外一个角度讲,他肯定有他的长处嘛。至于我第二个男朋友,他是对我很好的,但是我总觉得他和我都是年龄太小了,在一起不能处处相让。他只比我大两岁,根本就不能切实地照顾我或者说体贴我。我现在的男朋友年龄比我大得多一些,各方面经验都很丰富,所以他知道我需要什么,比较呵护我。我觉得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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