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

第089章

作者:亚历克斯·哈里

“主人,他的举止像是很有教养,而且看来似乎很敏捷。”明珂伯伯描述了这个住在奴隶房里但他忘了问他名字的小孩。

当主人立刻同意让他做此尝试时,明珂相当高兴--因为他一直希冀有个助手已好多年了一一但并不是相当惊讶。他非常清楚主人是顾虑到他这个斗鸡师的岁数和不稳定的健康情况,因为过去这五六个月来他经常陷入不停的重咳。他也知道主人想买一个具有潜力的小学徒的努力一直落空,因为其他的斗鸡主人当然不愿帮他找。“假如有任何男孩有此方面能力的话,”主人告诉明珂说有人曾如此说,“你休想我会把他卖掉。有你老明珂来训练他,从现在起五年或十年后,我就可以看到他帮你赢得斗鸡赛。”但明珂知道主人会如此快速赞同的最可能原因,是卡斯威尔欧的年度斗鸡大赛在新年后不久就要正式开幕,如果这个男孩能够帮他喂小鸡的话,他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调适和训练那些两岁大刚成熟的公鸡。

乔治接替此工作的第一天早上,明珂教他如何喂那些养在不同鸡栏里的数十只小公鸡:每一栏都养着大约相同年龄和大小的幼鸡。一看到那小孩把此工作做得如此令人称心如意时,这个老人接下来就让他喂比较大一点的公鸡,它们还未满一岁但已经开始会在围栏里彼此斗殴。往后的日子里,明珂一直让乔治实际地喂那些鸡碎玉米,给他们粗碾谷物、牡蛎壳、煤碳,而且每天更换三次槽里的甜泉水。

乔治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对这些鸡感到如此的敬畏--特别半大不小的幼鸡。它们正开始在长鸡距而且鸡毛也正是转成鲜艳色彩的时期,走起路来雄纠纠气昂昂,炯炯有神的目光闪着挑战的敌意。偶尔明珂伯伯视察完离去,乔治会大笑那些半大不小的幼鸡,因为它们抬头挺胸,且乱叫乱啼的,好像正准备和明珂伯伯那些六七岁大公鸡的刺耳粗声相较量,那些鸡每只身上都有过去历经百战所留下的伤痕,明珂伯伯把它们叫做“老鸡仔”,而且总是亲自喂养。乔治把自己描绘成一只幼鸡,而庞必伯伯是只老鸡仔。

主人每天至少一次会骑着马沿着沙尘滚滚的道路到斗鸡训练场,乔治察觉主人对自己相当冷淡,因此尽可能地韬光养晦。乔治曾听玛莉茜小姐说主人甚至不准夫人到鸡场来,但夫人很愤怒地向主人保证她一点也没兴趣去看他那些鸡只。

主人和明珂会四处巡视检查斗鸡栏,而明珂总是正好走在主人身后一步处,距离刚好能让明珂在老鸡仔咯叫的吵声中听到并回答主人所问的问题。乔治注意到主人总是很随和地对明珂伯伯说话,但对只是农奴的庞必叔叔、莎拉大姐和他妈咪的粗厉和冷漠态度一比,简直有如天壤之别。有时因检视路线而使他们走近乔治的工作地方,他会无意听到他们所说的话。“明珂,这季大赛我想派三十只参赛,因此我们必须准备至少六十只。”有一天主人说道。

“是的,主人。在淘汰之后,我们应该还会有四十只训练有素的斗鸡。”

乔治的脑海里每天都填进越来越多的问题,但他觉得没有必要的话最好不要去问明珂伯伯。因此乔治的适时说话很得明珂的好感,因为一个明智的斗鸡师要会自我保有许多秘密。然而,明珂那只虽小但锐利的眼睛却时时注意着乔治的工作状况。他在慎重但简要地发布工作命令后会立刻走开,来测试这小孩能把此工作指导记得多牢、做得多好;而令明珂相当满意的是大部分的事情他似乎只需对乔治讲解一遍就够了。

一段时间过后,明珂告诉主人说他赞同让乔治来照料大斗鸡,但他仍小心翼翼地夸许自己的实力:“主人,当然他还差一点,需要再用一些时间来训练。”

主人说:“我一直想着你在这里随时需要那个小孩。因为你的屋子不够大,所以你和他在这附近搭个木板屋,他就可随时就近协助你。”此时明珂完全出乎意料地不知如何回答。明珂相当厌恶有人闯入二十多年来只有他与斗鸡所共同享有的天地,但他不敢公开说出他的不满。

在主人离去后,他用酸溜溜的口气对乔治说:“主人说我在这里随时需要你,我猜想他一定知道我忙不过来。”

“是的。”乔治努力使自己不致喜形于色,“可是我住哪里呢,明珂伯伯?”

“我们要着手搭个临时的木板屋。”

当乔治和明珂伯伯一样沉迷于斗鸡时,他知道这意味着他将永远结束在大房子里的快乐时光,不再挥动孔雀羽毛和为主人、夫人与宾客讲道,他也想到自己永远无法再吃到玛莉茜小姐在厨房里所做的佳肴美食。但离开奴隶排房最令他伤心的是不能再向妈咪报告任何新闻了。

当乔治进门来时,济茜正把酸疲的双脚浸在满是热水的洗手盆内,他脸上带着不寻常的阴郁表情说:“妈咪,我有话要对你说。”

“嗯,劈了整天的柴,我已疲惫不堪了,我不想再听你谈论那些鸡的事!”

“嗯,不完全是那回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妈咪,主人已经告诉我和明珂伯伯搭个临时的木板屋,并要我搬过去住。”

济茜惊讶得跳起来把水溅了一地,她似乎准备要扑向乔治:“为何要你搬走?为何你不能待在你原来的地方?”

“妈咪,这也不是我的意愿啊!这是主人的命令!”乔治因母亲脸上的愤怒而向后倒退,并拉高嗓音地尖声大叫,“妈咪,我也不想离开你啊!”

“你年纪还小,根本不能搬出去!我敢说一定是明珂那老黑鬼怂恿主人这样做的!”

“没有,妈,他没有!因为我看得出来他也不喜欢这个安排!他不喜欢有人随时随地跟在他左右,他曾告诉过我他宁愿独自一人过活。”乔治希望自己能说些让母亲冷静下来的话,“妈咪,主人觉得他想要对我好。他要待我和明珂伯伯一样和善,不像对农奴--”太迟了,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也是个农奴的乔治难过地猛吞口水。而嫉妒和苦楚使得济茜脸色倏地扭曲大变,她猛然抓住乔治,像块木板般地狂摇,而且一面大叫:“主人一点也不会关心你。他是你的父亲没错,但除了他那些鸡以外,他谁也不会关心!”

她几乎和乔治一样,被她所说的话吓得目瞪口呆。

“这是真的!他只想让你以为他施予你极大的恩惠!主人唯一想要的是要你帮助那疯狂的黑鬼照料那些斗鸡,好让他发大财!”

乔治仍是愣在原地,济茜不停地用拳头打乔治。“好,你现在还赖在这里做什么?”她抓起乔治的几件衣物就往他身上丢。“走!你给我滚出这屋子!”

乔治仍伫立在原地,好像被雷电劈中般。感觉泪水像泉水一样狂泻而下的济茜冲出屋外,颠簸地奔向玛莉茜小姐的住处。

乔治的两行泪水亦涓流而下。过后一会儿,手足无措的他抬起几件衣物塞在一只袋子里,蹒跚地走向通往养鸡场的路。他当晚睡在幼鸡栏旁,以他的行囊当枕头。

黎明前,早起的明珂走向乔治,看到他睡在那里就猜出十之八九发生何事了。一整天当中,他一反常态地对这个男孩很温和,而他只是无精打采默默地做他的工作。

在两天的搭屋期间,明珂开始对乔治说话,好像他才刚刚真正意识到乔治的存在。“你的生命就是这些斗鸡,你要学到把它们都当作是你的家人。”有天早上他很唐突地说,这是他最先要让乔治建立的观念。

可是乔治没有答复,他内心只振荡着母亲对他说的话。他的主人是他的爸爸,他的爸爸是他的主人,他无法了解个中原由。

当这男孩仍三缄其口时,明珂又再度开口:“我知道奴隶排房那边的黑人都认为我很古怪--”他犹豫地说,“我想我大概是吧!”现在轮到他沉默不语。

乔治了解明珂伯伯期待他回答,但他不能坦承那的确是真的,因此他问了一个打从他第一天来找他后心中就一直存在的问题:“明珂伯伯,为何这些鸡和其他的鸡不同?”

“你所说的那些驯良的鸡只会吃而已,”明珂很不屑地说,“这些斗鸡和他们原初在丛林里是一样的。事实上,我相信只要你把这些公鸡都放回丛林去,他们会为一只母鸡而彼此打斗、残杀,否则自己也无法存活。”

乔治还想问他心中另一个一直存在的疑点,但他几乎没有机会开口,因为明珂仍滔滔不绝地说下去。他说任何斗鸡在尚未达到半成熟的阶段就已啼叫的话,会加速它脖子的绞曲,因此啼叫太早的斗鸡将来定是只扶不起的儒鸡。“真正纯种斗鸡打从蛋里就有它们祖先爱打斗的血统。主人说,一个人和他的斗鸡就好像他和他的狗一样。但这些斗鸡比狗、牛、熊或甚至全部的人类都还好斗!主人说上至国王和总统都在玩斗鸡,因为那是最棒的运动。”

明珂注意到乔治正在注视他那双黑手、黑腕和前臂上所带有的格子状明显小疤。明珂立刻去取来一副突端像针状般锐利的弯形钢距,说“从你开始抓鸡的那天起,你的手就会看起来和我一样,除非你百般地小心。”乔治却相当激动地认为这个老人似乎在考虑他将来某天有可能亲自把钢距套在主人的斗鸡上。

但是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当中,明珂话说得不多,因为多年来除了主人和那些斗鸡外他没有对其他人说过话。但他渐渐习惯有乔治在左右了,因为这男孩是他的助手。他常打破沉寂,而且常是突如其来地告诉乔治:他觉得他应该了解只有最优良品种,身体状况最佳和受过最完善训练的斗鸡才能自始至终地鹰得比赛,并为主人赚进大把的钞票。

“主人在斗鸡场里谁也不怕,”有天晚上明珂伯伯告诉他,“事实上,他喜欢和有钱的斗鸡主人挑战。他们往往富有得可以养上数千只斗鸡,那么在年度的斗鸡大赛里也许就可精挑出最好的一百只来参赛。你看我们几乎没有那么大的鸡群,但主人仍然击败那些有钱的主人无数次。他们很讨厌看到此状况,因为主人是穷白人起家的。但有了真正精良的斗鸡和运气后,主人就一跃与他们同等富有。”明珂伯伯用斜眼瞥了乔治又说:“男孩,你在听我说话吗?许多人并不了解一场斗鸡能赢多少钱。我只知道一件事:假如有人要给我一块百亩的棉花田或烟草田,或是一只真正的好斗鸡,我一定会选那只斗鸡。那也是主人的感觉,这也是为何他不把钱用来买大片土地或是黑奴的原因。”

在乔治进入十四岁时,他开始利用星期天的假日来探望他奴隶排房内的家人--他觉得这除了自己的妈咪外,也包括了玛莉茜小姐、莎拉大姐和庞必叔叔。即使已经过一段时间,他仍不忘一再地向他母亲保证他不会因她说及有关他父亲的事而心怀恨意。虽然他从未与任何人商谈过此事,至少不会与主人,但他仍然想了许多有关他爸爸的事。现在奴隶排房里的每个人都公开地敬畏他的新地位--虽然他们极力地在掩饰。

“我以前替你换过脏兮兮的尿布,要是你被我逮到乱摆架子或是耀武扬威的,我还是会立刻把你接扁!”有个星期天下午莎拉大姐假装凶暴地大叫。

乔治咧嘴大笑说:“不会,莎拉大姐,我绝对不敢。”

大家都相当好奇他与那些斗鸡所住的“禁区”究竟存在着何种神秘。但是乔治告诉他们的只是一些一般情况而已。他说他曾见过斗鸡啄死一只大老鼠,逼走一只猎,甚至攻击一只狐狸;但母鸡的脾气有可能和公鸡一样坏,有时甚至还会像公鸡般地啼叫。他又说主人时时警戒外人的人侵,因为即使是偷到冠军鸡的蛋都可卖到极高的价钱,更不用说冠军鸡本身了。而且小偷可以轻而易举地带到别州去转售--或是当成自己的斗鸡。当乔治说明珂伯伯说过有个极其富有,名叫朱厄特的斗鸡主人曾付三千元买一只斗鸡时,玛莉茜小姐惊叫道:“天啊!三四个黑奴的价钱都不及那只鸡!”

当乔治滔滔不绝地长篇大论后,他开始变得有点忐忑不安,于是他很快地沿着泥沙路冲回鸡场。沿途经过鸡栏时,他会慢下来摘下新长出来的绿嫩叶,然后一把把地放进每个鸡栏中。有时他会呆站一会儿,欣赏那些幼鸡“咯”、“咯”、“咯”的满意地啄食。它们现在大约已一岁大了,有着丰满的羽毛,眼中闪着火焰,啼声也正进入爆炸般的嘹亮期,而且彼此也开始跃跃慾试想挑起凶猛的啄斗。“他们得快离开鸡栏以准备配对训练。”明珂伯伯前不久才说过。

乔治知道这些被提出鸡栏的斗鸡必须完全成熟才能保持优良的状况,并训练来应战下一季的斗鸡赛。

在察看过幼鸡后,乔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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