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

第16章 无形的锁链

作者:r·a·萨尔瓦多

喀拉卡顺着长而狭窄的洞窟往下看,底端深不可测。灵吸怪族群多半居住于高塔状的结构中,因此这里石柱林立。恐爪怪的视力尽管很差,还是分辨得出石堡四周爬动的矮胖身形,他也能清楚地听见工具叮叮略略的敲打声。喀拉卡知道,那些是奴隶,包括灰矮人、地精、地底侏儒及其他喀拉卡不知道的种族,他们正在做石工,为灵吸怪主人将巨大的岩块设计改造成适合它们居住的家。

或许贝尔瓦已经加入底下的奴隶行列中了,他的一身技艺恰好是灵吸怪所需。

喀拉卡的思虑很快便为恐爪怪较简单的心智本能所取代,随即忘了自己刚才的念头。夺心魔强烈的心灵冲击削弱了他的心智抗拒力,而法师的变形术也逐渐影响他,使他甚至无法察觉自己的改变。现在,他的双重身份彼此抗衡,势均力敌,让可怜的喀拉卡老是处于一团困惑中。

如果他明白自己的两难处境,如果他知道他的朋友正面对何种命运,也许他会觉得自己还算幸运。

夺心魔怀疑恐爪怪不像外表那么单纯。灵吸怪赖以生存的就是它们的知识与读心能力,尽管它们无法看透喀拉卡内心的一团混乱,它们也明白在坚硬外壳之下的心智,绝对不像它们所知的一般怪物。

不过,夺心魔可不愚蠢,它们绝对不会贸然去解读并控制一个几乎有四分之一吨重,且武装齐备的杀人怪物。喀拉卡过于危险,又难以预测,最好保持距离。在灵吸怪的社会里,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待的位子。

喀拉卡在一座直径大约五十码的石头岛上,周围环着又深又宽的峡谷。跟他在一起的生物各色各样:一群洛斯兽,以及几个形容佑槁的灰矮人,显然为夺心魔的心灵控制折磨过久。灰矮人或坐或站,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似乎在认命地等着什么。喀拉卡立即明白,残酷的主人要拿他们当作晚餐。

喀拉卡沿着石岛的边缘踱步,寻思逃脱的方法,尽管岩精的心智提醒他,这么做徒劳无益。整座岛上对外的通道只有一道窄桥,但现在却被某种附有魔法的机关紧紧地收起在对岸。

一群灵吸怪带着一只魁梧的食入魔奴隶,靠近了桥的操纵杆。不一会儿,喀拉卡便冷不防受到它们的心灵命令所控制。一道行动指令压制了他心中的紊乱状态,当下他便明白自己在岛上的目的:做夺心魔的牧“羊”人。现在,它们需要一个灰矮人与一只洛斯兽,牧羊人便顺从地开始工作。

牺牲者毫不抵抗。喀拉卡干净俐落地扭断灰矮人的脖子,不过在击碎洛斯兽的脑袋时就略逊一筹。他感到灵吸怪对他的行为很满意,而这带给他某种奇怪难解的情绪,似乎以满足占大部分。

他扛起两具尸体,站到平台边缘,隔着峡谷与灵吸怪相对。

一只灵吸怪拉下桥身中央的操纵杆,喀拉卡注意到起动装置的操作方式。这点对他很重要,虽然他那恐爪怪的心灵当时并不懂。石头与金属合造的桥梁吱吱嘎嘎、摇摇晃晃地从对岸朝喀拉卡伸过来。它不断伸长,直至抵达喀拉卡脚下的石头。

过来我身边。一只灵吸怪以心灵讯息命令道。喀拉卡若明白话中含意,可能就企囹抵抗了。他一踏上桥梁,桥身便开始吱嘎作响。

停!放下尸体。灵吸怪等到喀拉卡走到桥中央时,传来另一道命令。放下尸体!灵吸怪吼了第二次。然后回到你的岛上!

喀拉卡思索着其他的生路。恐爪怪的狂暴从体内涌现,而石精的思绪则为他朋友的遭遇感到愤怒,两种性格的情绪墓然一致。他距离敌人只有几步之遥。

食入魔在灵吸怪的命令下来到桥缘。它比喀拉卡略高,体型差不多宽,但它没有武装,因此不可能挡得住他。然而,除了魁梧的警卫之外,喀拉卡还发现更难以突破的防御。刚才操纵桥梁的灵吸怪仍然站在原地,它的手,或者该称为奇异的四指附属物,不断地放松操纵杆又抓紧。

在食入魔的防守与桥梁同时收回的状态下,喀拉卡可能会在抵达对岸之前便坠落深谷。他不惜不愿地放弃在桥上大展身手的机会,退回岛上。食入魔很快地捡起矮人与洛斯兽的尸体,回到对岸呈献给它的主人。

灵吸怪拉动操纵杆,瞬间,桥梁再度收起,喀拉卡又回到之前的隔绝状态。

吃。一只灵吸怪下令道。当心灵讯息涌入他的脑中,一只可怜的洛斯兽同时漫步到恐爪怪附近,喀拉卡心不在焉地一爪击向它的脑袋。

灵吸怪离去后,喀拉卡坐下来进食。恐爪怪的本能在茹毛饮血的快感中战胜了;但是每当地望向峡谷对岸,以及谷底狭窄的灵吸怪城堡时,心中便涌起石精小小的声音,提醒他有关一个地底侏儒与一个黑暗精灵的事。

灵吸怪在幽暗地域内捕捉到的奴隶之中,贝尔瓦。迪森格是最有价值的。姑且不论他那特殊的秘银制双手,他的技艺足以胜任灵吸怪加诸于奴隶身上的两项任务:石工与竞斗。

当地底侏儒进入灵吸怪的奴隶拍卖会场时,引起了一片大騒动,台下发了疯似地把金币、魔法宝物、私藏的魔法卷轴与记载知识的书卷等贵重物品丢到台上。最后,地底保儒卖给三只夺心魔,当初捉到地底珠儒的那群夺心魔便是这三只的手下。在拍卖结束以前,地底侏儒被带开,循着一条又黑又窄的地道被领至一个黑暗而不起眼的房间。

不久,三个声音分别在他心中响起。地底什儒立即明白,且永远不会忘记一那是他的新主人所发出的心灵声音。

一道闸门在贝尔瓦眼前升起,前面是间明亮的圆形房间,周围以高墙围住,墙上坐着一排排观众。

快出来。主人之一命令他。贝尔瓦现在全心全意想取悦主人,便毫不迟疑地踏出小房间。他走出短短的过道,发现几十只灵吸怪围着一个圆广场坐着,从四面八方伸出手指着他,但它们的脸全都是相同的章鱼头,看不出任何表情。不过,循着心灵联系,贝尔瓦很快地从群众中辨认出他的主人,它正忙着跟另一小群灵吸怪争执赌注的赔率与赌金。

在圆形房间正对的另一端,一道相似的闸门也升起来,一只巨大的食人魔走出来。它的眼光立即投向观众席,搜寻自己的主人。同样,那位特别的灵吸怪已是它生命的全部重心。

我亲爱的地底侏儒勇士,这只邪恶的食人魔让我感到害怕,在所有的赌注都下定之后没多久,贝尔瓦的心中传来主人的心灵鼓励。一定要为我杀了它。

同样的,食人魔也收到主人类似的激励。两位竞技者完全无须主人进一步的刺激,便愤怒地往对手冲去。但是,年轻的食人魔在战斗上还是个生手,贝尔瓦在经验与技艺方面可是相当老练。他在最后一刻煞住脚跟,闪向一边。

食人魔持命想踢地底侏儒,但它的冲锋落了个空,绊了一下。

这一下有点久。

贝尔瓦的锹形手往食人魔的膝盖狠狠敲下去,骨骼应声而碎,声音听来仿佛法师施展的闪电术般惊人地洪亮。食人魔一个踉跄往前跌,差点摔了一交,贝尔瓦趁机对准它厚实的背部用鹤嘴锹重重地击下去。巨怪整个身子摇摇晃晃,失去平衡,贝尔瓦立即钻到它脚下,~把将它绊倒在地。

贝尔瓦随即跳到倒卧的怪物身上,住它的头部奔去。食人魔一恢复神志,便一手揪住地底侏儒的前襟;但正当它想把这个讨厌的小家伙抛开时,贝尔瓦的锹形手却一把锄入它的胸口。愚笨的食人魔又痛又气,一面大吼,一面奋力将贝尔瓦抛掷出手,贝尔瓦猛然飞向空中。

但是,贝尔瓦的锹嘴还深深地嵌在食人魔的胸膛里,食入魔的抛掷力同时让锹嘴从它身上划下一大条伤口。巨怪痛得在地上边打滚边拉扯身上的利器,最后终于把鹤嘴锹拔出胸膛。它随即用膝盖抵住贝尔瓦的臀部,将他踢向好几尺外的地面。贝尔瓦几个打滚后站起来,晕眩不已,全身剧痛,但是脑子里除了取悦主人以外不作他想。

他倾听着场内的灵吸怪观众传来的心灵鼓励与吼叫,但一道清晰的呼唤压下了全场的喧嚣。杀了它!贝尔瓦的主人命令道。

贝尔瓦毫不迟疑。食入魔平躺在地上,双手抓着胸口,想要止住不断从伤口泉涌而出的大量鲜血。它的伤势无疑会致命;但贝尔瓦可不就此甘休。这个可恶的东西竟敢威胁他的主人!地底林儒高举锹形手,一个箭步冲向食人魔的头部,迅速的三拳落下,敲碎了食人魔的头骨,接着鹤嘴锹给了致死的一击。

食人魔不断地抽搐,但贝尔瓦对它丝毫没有怜悯之心。他取悦了主人,此刻,在这世界上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在看台之上,地底侏儒骄傲的主人正忙着收取充当赔金的金子与葯水。它对自己买下这个奴隶之举感到相当满意。当它抽空望了望地底保儒时,发现他还对着食人魔的尸体痛劈不止。它随即下令要它的奴隶住手。虽然它乐于观赏它的新勇士如此野蛮的举动,但死食人魔毕竟也是赌注的一部分。

何必糟蹋晚餐呢?

在灵吸怪的城堡中央耸立着一座巨塔,由一支巨大的石笋挖空改造而成,灵吸怪社群中最重要的成员全居住于此。巨塔内部环绕着露台与螺旋状的楼梯,每一层都住了一些在心魔;但是,在最底层,一个毫无装饰的圆形厅堂中,安置着全灵吸怪社会中最重要的事物一中枢之脑。

这团没有骨头、不断脉动,直径足足有二十尺的肉团,以心灵控制将整个灵吸怪社会联系在一起。中枢之脑是灵吸怪的知识合成体,是它们的心灵之眼,监视着外面的世界一是它接收到远从东方的魔索布莱城传来的警告讯息。对灵吸怪社会而言,中枢之脑是它们共同的协调者,重要性绝不下于神。因此,只有极少数奴隶获准到中央塔里,以灵敏而纤细的手指为灵吸怪的神物按摩,并用柔软的刷子与适温的液体舒缓它的肌肉。

崔斯特是这少数奴隶中的一分子。

他跪在环绕整个厅堂的宽广走道上,伸出双手揉挤那块巨大的肉团,敏锐地感觉它的喜与愁。当脑子烦恼时,崔斯特便从指尖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与紧张。此时他会更加用力地按摩,帮他挚爱的主人减轻痛苦,回复宁静。

当脑子愉悦时,崔斯特也满心欢喜。别的事情完全被他抛至脑后了;这位背叛家族的黑暗精灵已经发现自己生命的目标,他已回到了家。

“那个,价值最高的俘虏。”一只夺心魔举起方才从竞技场里赢来的葯水瓶,用它无力而空洞,像从异界飘来的声音说道。

另外两只则扭动四指的手臂表承同意。竞技勇士,其中之一以心灵讯息说道。

“还附带工具可挖矿。”第三只大声补充说道。一个想法窜进它和其他两只的心里。也许能雕刻?三只灵吸怪不约而同望向房间的另一端,那里有个小空间,装饰工作才刚开始。

第一只灵吸怪摆动手臂,咯咯笑道:“总有一天他会轮到这种卑下的工作。现在,他必须为我赢得更多的葯水和会于。价值最高的俘虏!”

“我们这次突袭中抓到的俘虏都很有利用价值。”第二只说道。

“恐爪怪看守畜兽。”第三只解释道。

“而黑暗精灵照料我们的‘脑’。”第一只继续咯咯笑,“我刚上楼之前注意到他,他可是个按摩高手!非常有助于‘脑’的愉悦和我们的利益!”

“还有这个,”第二只以触须用力推推第三只,后者举起一个玛瑙雕像。

魔法?第一只猜测。

没错!第二只以心灵讯息回答。连结到星界,我相信这个石头可以化为实体。

“你召唤过了吗?”第一只大声问道。

另两只同时紧握拳头,这在灵吸怪的讯号中表示否定。“也许是危险的敌人。”第三只解释,“我们认为,在召唤之前,先到星界观察一下那只野兽是比较谨慎的。”

“明智的决定。”第一只同意道,“你们何时出发?”

“立刻动身。”第二只说,“你要随我们前去吗?”

第一只握紧拳头,并指指葯水瓶。“近在眼前的利益,先取为快。”它解释道。

另外两只兴奋地摆动手臂。待第一只到另一个房间里去清点它的盈利后,其余两只便把身子埋入又软又厚的椅垫里,准备启程到异界去。

它们同时飘起来,离开椅子上瘫着的肉体。它们循着玛瑙雕像与星界之间的连结上升,这道连结的星界形态,看来就像一条纤细的银丝。它们已经远离所居住的洞窟,甚至连整个物质界的一切,此时都已被远远抛在它们的脚下。它们飘向星界世界的无垠宁静。这里,除了星界风不断的吟唱声之外,阐然无声;同样,以物质界的情形而言,这里也没有任何称得上是物质所形成的结构物。

灵吸怪在旅途将尽时转离了银丝线所指示的方向。它们会进入星界,接近黑豹的实体,但可得保持距离以免打草惊蛇。灵吸怪不管在哪个异界,对哪种生物而言,都不是什么受欢迎的访客。

它们顺利进入了星界,毫不费力便发现它们要观察的目标。

关海法蹦蹦跳跳地穿越一座星光森林,追逐一只麋鹿的实体,这是它们的永恒循环。那只麋鹿固然没有关海法那么高壮美丽,它的每一个跳跃与回转仍然保持完美的平衡与一丝不苟的优雅。关海法追逐麋鹿的这幕戏,已经上演了一百万回,而它们还要再玩上一百万回。

秩序与和谐,这就是主宰星界的最高法则;也是主宰宇宙中所有异界的最高依归。

然而,有些至物,例如低层界的居民以及目前正远远观察黑豹的两只穿心魔,不仅无法接受这种单纯的和谐性,也无法理解这种永恒循环的美。当夺心魔监视着美丽的黑豹表演它的生命时,它们唯一想到的是,如何利用黑豹来增进它们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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