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全集第三卷

作者:冰心

(1932—1949年)

  卓如编



  目

  录我的文学生活(2)

  寻常百姓(15)

  致梁实秋(6月25日)(19)

  我们太太的客厅(21)

  《娜拉的出路》序(42)

  冬儿姑娘(44)

  新年试笔(51)

  相片(53)

  平绥沿线旅行纪(71)

  二老财(124)

  致林语堂(129)

  一句话(132)

  《古老的北京》〔美国〕nymwales著(134)

  致梁实秋(2月24日)(140)

  一封公开信(141)

  胰皂泡(143)

  记萨镇冰先生(146)

  致陶亢德(5月1日)(152)

  一日的春光(153)

  致陶亢德(5月21日)(157)

  西风(158)

  《小难民自述》序(173)

  1940年摆龙门阵——从昆明到重庆(176)

  默庐试笔(179)

  

  乱离中的音讯(通信)

  ——论抗战、生活及其他(184)

  呈贡简易师范学校校歌歌词(187)

  致梁实秋(11月27日)(188)

  鸽子(190)

  致巴金(193)

  1941年《关于女人》抄书代序(195)

  我最尊敬体贴她们(196)

  我的择偶条件(200)

  我的母亲(204)

  我的教师(210)

  叫我老头子的弟妇(215)

  请我自己想法子的弟妇(221)

  使我心疼头痛的弟妇(225)

  我的奶娘(231)

  致刘英士(237)

  悼沈骊英女士(238)

  我的同班(242)

  一个人应当像一朵花(247)

  献词(248)

  我的童年(252)

  生命(258)

  关于自传(260)

  《蜀道难》序(263)

  再寄小读者(通讯一~二)(265)

  1943年再寄小读者(通讯三)(271)

  对于妇女参政的意见(274)

  我的同学(276)

  我的朋友的太太(281)

  我的学生(287)

  我的房东(299)

  我的邻居(311)

  张嫂(319)

  我的朋友的母亲(324)

  《关于女人》后记(334)

  写作的练习(338)

  写作经验(342)

  力构小窗随笔(347)

  赠逖生病中(调寄浣溪沙)(356)

  致赵清阁(2月2日)(357)

  致梁实秋(3月25日)(358)

  致赵清阁(4月1日)(359)

  致赵清阁(4月18日)(360)

  现代女作家书简(361)

  致赵清阁(5月3日)(362)

  致赵清阁(9月9日)(363)

  空屋(364)

  致赵清阁(11月7日)(372)

  再寄小读者(通讯四)(373)

  致赵清阁(圣诞夜)(377)

  致赵清阁(1月10日)(379)

  《关于女人》再版自序(380)

  致赵清阁(5月26日)(382)

  我的良友——悼王世瑛女士(383)

  致赵清阁(8月24日)(393)

  致赵清阁(9月17日)(394)

  致赵清阁(10月16日)(395)

  致赵清阁(10月22日)(396)

  致赵清阁(11月13日)(397)

  致赵清阁(12月3日)(398)

  致赵清阁(12月21日)(399)

  致赵清阁(2月5日)(402)

  致赵清阁(3月4日)(403)

  致赵清阁(3月16日)(404)

  致赵清阁(4月20日)(405)

  致赵清阁(6月20日)(406)

  致赵清阁(7月22日)(407)

  致赵清阁(9月23日)(408)

  无家乐(409)

  从重庆到箱根(413)

  给日本的女性(416)

  丢不掉的珍宝(420)

  从去年到今年的圣诞节(425)

  给日本青年女性(428)

  给日本妇女的新年祝辞(430)

  给日本学生的一封公开信(432)

  致赵清阁(2月4日)(435)

  致赵清阁(3月4日)(437)

  致赵清阁(2~3月间)(438)

  致赵清阁(4月17日)(440)

  致巴金(5月8日)(441)

  致赵清阁(442)

  致赵清阁(5月14日)(443)

  致赵清阁(6月1日)(445)

  致赵清阁(6月11日)(446)

  致赵清阁(7月8日)(447)

  致赵清阁(8月3日)(448)

  致赵清阁(8月7日)(449)

  致胡适(450)

  无题(451)

  致赵清阁(9月7日)(456)

  致赵清阁(9月17日)(457)

  致赵清阁(9月21日)(458)

  致赵清阁(9月30日)(459)

  致赵清阁(10月17日)(461)

  致赵清阁(11月24日)(462)

  新年感言(465)

  致赵清阁(2月4日)(467)

  致赵清阁(2月14日)(468)

  致赵清阁(4月7日)(470)

  致巴金(4月8日)(472)

  抗战八年间的中国文艺界(473)

  东洋民族问题中的一个问题(475)

  致梁实秋(中秋前一日)(477)

  致梁实秋(10月12日)(478)

  怎样欣赏中国文学(480)

  1932年

  

  

  

  

  

  

  

  

  我的文学生活

  我从来没有刊行全集的意思。因为我觉得:一,如果一个作家有了特殊的作风,使读者看了他一部分的作品之后,愿意读他作品的全部,他可以因着读者的要求,而刊行全集。在这一点上,我向来不敢有这样的自信。二,或是一个作家,到了中年,或老年,他的作品,在量和质上,都很可观。他自己愿意整理了,作一段结束,这样也可以刊行全集。我呢,现在还未到中年;作品的质量,也未有可观;更没有出全集的必要。

  前年的春天,有一个小朋友,笑嘻嘻的来和我说:“你又有新创作了,怎么不送我一本?”我问是哪一本。他说是《冰心女士第一集》。我愕然,觉得很奇怪!以后听说二三集陆续的也出来了。从朋友处借几本来看,内容倒都是我自己的创作。而选集之芜杂,序言之颠倒,题目之变换,封面之丑俗,使我看了很不痛快。上面印着上海新文学社,或是北平合成书社印行。我知道北平上海没有这些书局,这定是北平坊间的印本!

  过不多时,几个印行我的作品的书局,如北新、开明等,来和我商量,要我控诉禁止。虽然我觉得我们的法律,对于著作权出版权,向来就没有保障,控诉也不见得有效力,我却也写了委托的信,请他们去全权办理。已是两年多了,而每次到各书店书摊上去,仍能看见红红绿绿的冰心女士种种的集子,由种种书店印行的,我觉得很奇怪。

  去年春天,我又到东安市场去。在一个书摊上,一个年轻的伙计,陪笑的递过一本《冰心女士全集续编》来,说,“您买这么一本看看,倒有意思。这是一个女人写的。”我笑了,我说,“我都已看见过了。”他说,“这一本是新出的,您翻翻! ”我接过来一翻目录,却有几段如《我不知为你洒了多少眼泪》,《安慰》,《疯了的父亲》,《给哥哥的一封信》等,忽然引起我的注意。站在摊旁,匆匆的看了一过,我不由得生起气来!这几篇不知是谁写的。文字不是我的,思想更不是我的,让我掠美了!我生平不敢掠美,也更不愿意人家随便借用我的名字。

  北新书局的主人说:禁止的呈文上去了,而禁者自禁,出者自出!唯一的纠正办法,就是由我自己把作品整理整理,出一部真的全集。我想这倒也是个办法。真的假的,倒是小事,回头再出一两本三续编,四续编来,也许就出更大的笑话!我就下了决心,来编一本我向来所不敢出的全集。

  感谢熊秉三先生,承他老人家将香山双清别墅在桃花盛开,春光漫烂的时候,借给我们。使我能将去秋欠下的序文,从容清付。

  雄伟突兀的松干,撑着一片苍绿,簇拥在栏前。柔媚的桃花,含笑的掩映在松隙里,如同天真的小孙女,在祖父怀里撒娇。左右山嶂,夹着远远的平原,在清晨的阳光下,拥托着一天春气。石桌上,我翻阅了十年来的创作;十年前,二十年前的往事,都奔凑到眼前来。我觉得不妨将我的从未道出的,许多创作的背景,呈诉给读我“全集”的人。

  我从小是个孤寂的孩子,住在芝罘东山的海边上,三四岁刚懂事的时候,整年整月所看见的:只是青郁的山,无边的海,蓝衣的水兵,灰白的军舰。所听见的,只是:山风,海涛,嘹亮的口号,清晨深夜的喇叭。生活的单调,使我的思想的发展,不和常态的小女孩,同其径路。我终日在海隅山陬奔游,和水兵们做朋友。虽然从四岁起,便跟着母亲认字片,对于文字,我却不发生兴趣。还记得有一次,母亲关我在屋里,叫我认字,我却挣扎着要出去。父亲便在外面,用马鞭子重重的敲着堂屋的桌子,吓唬我。可是从未打到过我头上的马鞭子,也从未把我爱跑的癖气吓唬回去!

  刮风下雨,我出不去的时候,便缠着母亲或奶娘,请她们说故事。把“老虎姨”,“蛇郎”,“牛郎织女”,“梁山伯祝英台”等,都听完之后,我又不肯安分了。那时我已认得二三百个字,我的大弟弟已经出世,我的老师,已不是母亲,而是我的舅舅——杨子敬先生——了。舅舅知道我爱听故事,便应许在我每天功课做完,晚餐之后,给我讲故事。头一部书讲的,便是《三国志》。三国的故事比“牛郎织女”痛快得多。

  我听得晚上舍不得睡觉。每夜总是奶娘哄着,脱鞋解衣,哭着上床。而白日的功课,却做得加倍勤奋。舅舅是有职务的人,公务一忙,讲书便常常中止。有时竟然间断了五六天。我便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天天晚上,在舅舅的书桌边徘徊。

  然而舅舅并不接受我的暗示!至终我只得自己拿起《三国志》来看,那时我才七岁。

  我囫囵吞枣,一知半解的,直看下去。许多字形,因着重复呈现的关系,居然字义被我猜着。我越看越了解,越感着兴趣,一口气看完《三国志》,又拿起《水浒传》,和《聊斋志异》。

  那时,父亲的朋友,都知道我会看《三国志》。觉得一个七岁的孩子,会讲“董太师大闹凤仪亭”,是件好玩有趣的事情。每次父亲带我到兵船上去,他们总是把我抱坐在圆桌子当中,叫我讲《三国》。讲书的报酬,便是他们在海天无际的航行中,唯一消遣品的小说。我所得的大半是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林译说部。如《孝女耐儿传》,《滑稽外史》,《块肉余生述》之类。从船上回来,我欢喜的前面跳跃着;后面白衣的水兵,抱着一大包小说,笑着,跟着我走。

  这时我自己偷偷的也写小说。第一部是白话的《落草山英雄传》,是介乎《三国志》,《水浒传》中间的一种东西。写到第三回,便停止了。因为“金鼓齐鸣,刀枪并举”,重复到几十次,便写得没劲了。我又换了《聊斋志异》的体裁,用文言写了一部《梦草斋志异》。“某显者,多行不道”,重复的写了十几次,又觉得没劲,也不写了。

  此后便又尽量的看书。从《孝女耐儿传》等书后面的“说部丛书”目录里,挑出价洋一角两角的小说,每早送信的马夫下山的时候,便托他到芝罘市唯一的新书店明善书局(?)

  去买。——那时我正学造句,做短文。做得好时,先生便批上“赏小洋一角”,我为要买小说,便努力作文——这时我看书看迷了,真是手不释卷。海边也不去了,头也不梳,脸也不洗;看完书,自己喜笑,自己流泪。母亲在旁边看着,觉得忧虑;竭力的劝我出去玩,我也不听。有一次母亲急了,将我手里的《聊斋志异》卷一,夺了过去,撕成两段。我趑趄的走过去,拾起地上半段的《聊斋》来又看,..(本章未完,请进入下一节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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