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

作者:姜利敏

  20多年后我才明白:人所恐惧、疑虑、自卑的,80%源自人所必具的、喜欢的、无可遏止的原始本能。最低限度而言它也是正常的。

  人最喜欢的,恰恰是社会最不喜欢的。喜欢的敌人不是不喜欢。而是无法不喜欢。

          --柯的哲学


(上)
 

  一直到现在柯还常常想起小学四年级发生的一些事情。柯和柯的同桌蓉同是班上的男女尖子。她是大队长,柯是大队委。他们的成绩不相伯仲。他们的吵闹也与日俱增。老师将她与前排一个差生对换了座位。这一决定给柯的感觉是吃惊而失望。虽然他努力表演欢欣鼓舞。现在柯相信蓉的内心也和自己一样,当时却为她如释重负的冷笑而怀恨不已。有一阵他们的确和平了。她时而还会在课间回头冲柯一笑。柯则时常恰到好处地候个正着,并报以一笑。可惜好景不长。他们又开始战争。她常趁老师板书时回身猛捶柯一下,或从背后伸手掐柯的大腿。柯的大腿常常布满青紫。柯的办法是揪她的小辨,或往她颈后扔铅笔屑。有一回她突然在课间哇一声哭起来。老师愤怒而困惑:为什么你们总是吵个不休?这时,一向被人看不起的那个差生顾永林突然冒出一句在他们那个年代绝对罕闻的话来:因为他们爱上他们了!哄堂大笑中,李老师(她才20出头)也绯红着脸笑起来,随即尖声命令顾永林和狠狠地捶了他一拳的柯站到门角去。整个小学期间,顾永林为他那句名言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备受嘲弄。小学后柯就再也没见到过他。如果他现在能看到这个故事,柯想对他说:你不是我们以为的呆头呆脑的坏种。你早就是一个目光敏锐的思想家。你现在应该是哲学家或心理学家。你是吗?柯怕他不会是。不仅因为柯从未读到过他的论文。柯相信小学后两年的羞辱已足以葬送他的一切才智了。而柯,也在那两年里不断为自己的“爱”而苦恼。他深愧自己的下流。虽然他当时从不肯承认自己真会是爱上了蓉;但顾永林的话对柯刺激是如此之深,以至柯越想回避越发觉自己其实一直是在爱,甚至爱上了他们那位动不动就红脸的女教师。以至柯一度为此万分焦虑,见了她就红脸。

  无论柯怎么努力回忆。李老师的形象依然是模糊不清的。依稀记得的只有那两条小小的羊角辫,和那个蛋形的动不动就会染上一层红晕的白净脸盘。她是柯四年级时的班主任。教语文和音乐。柯最喜欢上她的音乐课。她偏着头坐在窗前弹风琴,头随着节拍一点一点,两条小羊角辫也就一颤一颤,在金色的阳光里,她的侧面对柯具有梦魇般的魅力。在卡拉ok风行的今天,柯得意于他的歌喉时,有时就会由衷地想到李老师。她教的每一点乐理知识柯都学得滚瓜烂熟,每一首歌柯都至少唱过一百遍。但想到她,柯仍会羞耻不已。她是柯朦胧的性意识之最早最无耻的一个渲泄对象。柯在她身上倾注了一个少年最疯狂的性幻想。柯不止一次在课堂上用幻想剥光她的衣服;柯还在想象中将她绑架到一条荒漠的小河上,在一条孤伶伶漂荡在水上的小船上,柯把赤身露体的她浑身束缚,一桶又一桶地往她身上浇水。有一回,柯和同院的小伙伴在院角竹林里比生殖器的大小,当那细瘦的**在冷风刺激下尖尖地挺起来时,柯忽然觉得那是一条鞭子,柯想象着他狠狠抽她的场面,快乐而婬荡地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尔后柯把他的想法告诉了他的伙伴,伙伴顿时也亢奋起来。他们好久好久地沉浸在啪啪的抽打之中。突然,柯如梦方醒地怒吼起来:你在打谁?柯不容许任何人染指他的偶象。有意思的是,无论柯的幻想有多肮脏,他那时从来没有过一回与李老师交合的念头。对于那个女性最神秘的部位柯也很少幻想。这无疑是因为柯不懂。成人后柯也并非性虐狂。别人也曾如我一样吗?柯不得而知。但至少柯如今已不会为此而痛苦。柯深信每个人都必定有这样那样的性意念,或多或少而已。

  然而那时,柯曾为此短暂的快感付出多少内疚和深深的自罪感呵!

  柯为自己内心蠢动不已的邪念自卑不已。他深信自己是下流而可耻的,更为自己的无可救葯而惶恐不安。他常常不得不以暗中诅咒自己的办法来中止自己的幻想。他因此而不敢正视李老师。有时一触到她的目光就会呼吸困难。而柯那时其实是很得李老师宠爱的。她在星期天到学校值班时,总爱将柯和蓉及另外一两个尖子同学叫去陪她。李老师在那时候就比较地不象老师了。她和比她小10岁的蓉讨论蝴蝶结的花色和裙子的颜色。帮蓉梳辫子,羡慕蓉的妈妈并叹息自己早逝的母亲。她也会为哪个同学的一句话笑得直不起腰来。她把上体育课的垫子、球拍之类都拿出来,和大家一起翻跟头、打球。并常常为了一个球的得失和同学们争个不休。但她从不和柯争。因为柯总是让着她。他愿意看她得胜时那兴奋得绯红的脸。更喜欢看她翻跟斗时露出的那段白白的腰。所以柯总是紧跟在李老师后面翻。

  他们更多的是弹琴、唱歌。李老师的风琴弹得很好,她还会边弹边唱。《喀秋莎》、《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五月的鲜花》等歌曲,都是柯在那时最喜欢唱的。大家围着李老师,柯则总是站在李老师的侧面。不仅因为他想回避李老师的目光,更因为他可以从这个角度尽兴地审视李老师的侧面。她的细长的颈项令他着迷。她脸上那淡淡的蛤蜊油的香气更令他晕眩;一直到现在柯还回想得起只有那个年代才有的那股蛤蜊油香。偶尔从哪儿嗅到蛤蜊油味,柯眼前立时会浮起那时的场景和李老师的笑容。那时柯站得靠李老师很近;这时最吸引他的就不再是课堂上那阳光下颤动而朦胧的头发,而是她那一片沿着耳后渐渐淡化成金黄色的细密毫毛和那白晰的颈肤。柯痴痴地看着,歌声成了一种下意识。一股暧嗳的电流令他浑身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李老师的形象变得模糊不清,她的上衣在柯的眼中淡化成一团白色。因为柯对于女性肉体缺乏感性认识,所以想象也只能如此苍白。不过这对于此时的柯而言已是万分的满足了。突然之间柯又如闻惊雷地从天边回到现实:柯,你怎么走神啦?李老师停下风琴,伸手揽住柯的肩:不舒服还是太动感情了?你唱歌总这么认真入神,将来真可以去当歌唱家呢。李老师边说边用另一只手去摸柯的额头。于是,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柯有了平生第一次对异性rǔ房的感知。那一份温软而颤微微的感觉带给他的却是一种说不清是否嫌恶的体验。他以一种少有的反应迅速挣脱了李老师的怀抱。他清楚地捕捉到李老师脸上一掠而过的惊讶,他的脸烫起来,李老师的脸也随之红了起来。

  那以后,在柯的记忆中就再也没有过类似的事情。那天也很平静地在继续进行的歌声中结束。然而柯的心中却一直沸腾着;他深信自己伤害了李老师。却不敢作任何表白或辩解。他心中也明白没有任何需要表白的,可就是无法安宁。他觉得从那以后李老师看他的目光有了某种异样,那是一种愤恨与鄙视。他固执地如此认为。于是他更加害怕见到李老师同时也更加害怕见不到李老师。他长久地陷于恍惚之中。

  新学期开始后,学校新来了一位体育教师。大背头、大胡子、大骨架,只是个子偏矮,大约1米70的样子。他姓罗,可同学们很快就在背后叫他“风太大”了。因为他偏好上篮球课;在罚球线上示范时,十投不中七八;每失一次便摇头叹曰:风太大。尽管风大,仍不屈不挠,直到连中两元乃拍拍手,猛吹一声哨:看见没有?就得这样投!于是大家皆依次投篮,一人一次。不中者不论风是否太大,一律不得重投。几轮不中者,“风太大”操起篮球就往其屁股上砸,此时不论风大与否,百砸百中。

  柯倒有些喜欢罗。倒不是他没挨过罗的篮球。柯发现罗对李老师十分谦恭。远远地看见李便如篮球明星般将头一甩,“看好、看好”地大声叫着,潇洒地运球、上篮,球出手后的目光不在篮框而在李的方向。柯觉着有趣。觉着英雄所见略同的欣慰。不过这主要还取决于李的态度。柯觉得李的反应是淡漠的。这使他又多了一种特殊的满足。他从罗的悻悻中品尝到自己之失落的某种补偿。 

  柯的失落从新学期开始不久就产生了。突出的标志是李老师不再叫他星期天去陪她值班。这对柯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日历上的红色一下子变成漆黑一片。兴奋和神秘变成了百无聊赖的烦燥。唯一的安慰是不久就连蓉也不在李老师的邀请之列了。事实上是李老师从此不再叫任何人陪她了。这一事实反倒又使柯感到更大的困惑:她不再值班了吗?柯不好问李,却从教师办公室的值班表上发现一切如常。实际上李不可能不值班,因为她是唯的一个住校教师。经常叫她值班主要也是由于这个原因。柯莫名地冲动着,想在星期天去学校看看,终于又不敢。但一个意外的发现又促使他不顾一切地在一个星期天闯到学校去看个究竟:星期六上午,罗叫柯和另外几个男生到他办公室去,说是要成立一个乒乓球校队。一阵风掀动罗办公桌的日历本,柯的心砰然一跳;他注意到星期天的那一页上折了一个小角。只能是因为柯对星期天这个日子太敏感了,他几乎不假思索地断定这与李有关。那个周未的整个下午和晚上柯几乎都在剧烈地考虑着第二天是否去学校和去了又会如何这个问题。

  学校在近郊一片已近于金色的稻田边上。这一片田野是柯的少年时期之温床。他的绝大部份课外时间在此耗去。玩官兵捉强盗,捉迷藏,采桑叶,抓蟋蟀,掏螃蜞;高小后的支农更是成天围着这片土地转。但这个星期天柯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包括这摇滚的稻浪和沁人心脾的草泥气息。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两扇紧闭的校门。他的心为之一松又为之一阵紧缩。门关着又能证明什么呢?柯决心要进去看个究竟。校门和围墙拦不住他的越来越强烈的好奇心。他要克服的是他自己的紧张、畏惧与深深的负罪感。但这一切其实在柯离开家门时就已注定了不可能束缚他了。

  这一天倒确是风太大。尤其是当柯钻进厕所边那个刚好够一个少年进出的破洞时,裹着恶臭的劲风鼓起了他的上衣,推着他穿过操场。一旦进了校园,柯的心反而平静了。他已作好了回答李老师的准备。他可说是来捉蟋蟀的。他也想象不出李老师有什么理由可以怀疑他有什么别的动机。然而当柯潜至教师办公室后窗下时,他的心又如浪类上的小船般颠簸起来。室内无人,门却是开着的;桌上有杯尚冒着热气的开水和一小堆瓜子壳。此时的柯几乎已百分之百地肯定李是在她的寝室里。但他无法断定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更难以决定自己是否去看看。看无疑是不道德的。不看则又实在是不甘心的。柯如病人般倚着墙,缩着头,咬着自己的手指,优柔寡断。心中又一次涌起对自己的痛恨。这一刻他自卑至极也渴慾至极。

  李的住处是一间堆杂物的大间隔出的一个七八平米的小天地。室内极暗,亮着一盏15支光的电灯;后窗刷着白漆,斑驳的亮点把柯渴望的一切袒露无遗:一团灰黄色的蠕动物首先进入柯的视野。渐渐地他辩清那是一个硕大的屁股在莫名其妙地颠荡。好一阵他才弄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刹时间,失望与狂热如两把锥子同时扎进柯的心脏,同时也无情地穿透了柯的少年朦昧;罗和李两位教师同时向他上完了一堂任何时代的课堂上也不可能讲授的课程。但这是柯无法接受的。尤其是那个罗。如果此时柯有一只篮球,他必定要狠狠地砸向“风太大”那只令人恶心的屁股!

  柯对罗的痛恨首先自然是因为他对李的喜欢。其次则完全出自他那时的无知。他从李那压制着的低吟中感受到凄惨、屈辱、绝望,这令柯有一阵极其恐怖。不过他很快就又陷入了困惑。他看到罗象一团稀泥般瘫倒而李的圆圆的篮球般的屁股进入他的视野。李伏在罗的身上,抱着罗的大脑袋,轻笑着用自己绯红而发丝蓬乱的脸摩挲着罗的铁青色的胡茬密布的脸。当李也躺下来时,那两胯之间的一小团黑色第一次如此强烈地震撼了柯的心灵。他感到了自己胯下的一股无可遏止的冲动。他伸手捂住,却又感到一种全身心的抖颤,随即便有一小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部缓缓流下。

  那是柯正..(本章未完,请进入下一节继续阅读)..

>> 阅读喜欢第[2]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