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攻击,再攻击

作者:刘亚洲

  80年代是突击队崛起的年代,突击队就是执行特殊突击任务,在敌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迅速决断地完成作战行动的部队。它与快速部署部队在概念上是不同的,前者属于战术性质,后者属于战略性质,但前者所采取的战术行动往往对战略行动产生重大的甚至是关键的影响。因为敌国的首都、指挥系统、核武器设施、交通枢纽,乃至政界、军界的要人,都是突击队突击的目标。这种突击一旦成功,造成的震撼是无法想象的。从最近世界上发生的几场局部战争看。突击队的介入所产生的影响决不仅仅局限在战斗上,而是在战役上,甚至影响到双方的整个战略格局。最先组建和使用突击队的是以色列。以色列突击队已成为许多国家突击队效尤的偶像。它的宗旨是——攻击,攻击,再攻击!

  处在这个十分不安宁的世界里,我们对它不能不有所了解。

  1

  一九七六年六月二十六日上午八时

  特拉维夫本古里安国际机场候机大厦里的扩音器响了:“各位旅客请注意,由特拉维夫飞往巴黎的139次班机就要起飞了,请旅客们……”

  航班自动显示牌哗哗地响过一阵后,出现了下面这些字:

  法兰西航空公司

  139次班机

  起点:特拉维夫

  终点:巴黎

  经停:雅典

  机型:a300b(空中公共汽车)

  登机的旅客鱼贯地从显示牌下走过,几乎没人望它一眼。他们绝对不会想到,几小时后,这些字将出现在世界各大报第一版最醒目的位置上。

  登机口戒备森严。电子安全检查门像一头张开大口的巨兽,将旅客一个个吞噬进去。保安人员斜挎着冲锋枪,向每一个人投去审视的目光。

  几次中东战争,以色列获胜。阿拉伯人输掉了战争,也输掉了家园,只剩下一颗复仇的心。军队对军队的战争结束了,平民对平民的战争却开始了。恐怖活动像飓风一样刮遍了世界每一个角落——因为每一个角落都有犹太人。

  检查门上的红灯突然亮了,并发出一种刺耳的咝咝声。安全人员冲进门内,将一个中年男子推搡出来。几支冲锋枪立即堵住他的胸膛。

  他被领进一间有特殊检查设备的小屋。

  “脱光衣服!”安全人员喝道。

  中年男子把衣服一件件剥去,只剩下一件裤衩。

  “这个也脱吗?”

  “脱!”

  检查器仍在不安地响着。

  “身体内有金属,对不对?”安全人员问。

  “对。”

  “在哪个部位?”

  “臀部。”

  “是什么?”

  “炮弹片。是强渡苏伊士运河时,埃及人给我留下的纪念。”

  安全人员恍然:原来是老兵!

  “敬礼!”

  连体内的金属都能检查出来,防卫之严,可以想见。

  在现代科学技术面前一切都是赤躶的。

  直到最后一个旅客走进机舱,安全人员才松了口气。一个小头目拿起报话机与塔台通话:“检查完毕,一共二百五十名旅客,其中以色列人一百零四名,可以起飞。”

  “空中公共汽车”两台巨大的发动机开始轰鸣。

  2

  同日 上午八时四十分

  法兰西航空公司的139次班机开始平飞的时候, 机长巴科打电话要后舱的空中小姐送一杯咖啡来。他随便向舷窗外望望,突然,脸色变了。

  “你快看。”他对副驾驶说,声音有些颤抖。

  副驾驶扭过头去,一声惊呼。

  在“空中公共汽车”右侧,有一架美制c-130“大力士”运输机与它并排而行。两机之间的距离是那样近,机翼几乎贴在一起。“大力士”全身漆满迷彩,机徽是一颗六角大卫星。一看就知道是以色列的军用机。

  “我身上一下冒出了冷汗。”事后,巴科回忆说,“飞行这行当我已干了30年了,可从未见过这样令人心惊肉跳的情景:两架大型运输机翅膀挨翅膀飞行,战斗机这样做都不容易,何况大肚皮的飞机!”

  巴科死死握住驾驶盘,缓缓朝左转向,与“大力士”拉开一段距离。

  谁知,“大力士”也徐徐左转,又贴上来,仿佛想与“空中公共汽车”调情。

  讨厌,缠住了!

  由于紧张,也由于有一点愤懑,巴科的脸扭歪了。这架以色列军用机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又要到哪儿去?为什么非要依偎在我的身边?我不是它的“情人”!

  耳机里传来特拉维夫塔台调度的声音:“139,139,注意高度,保持航向。”

  巴科叫起来:“我右面有一架你们的军用飞机,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一个劲逼我,马上就要撞上我了!”

  “不会的,”调度的声音沉着而自信。“绝对不会。”

  “这么说,你知道这架飞机的来历了?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调度冷冷地回答:“这与你没关系,少管闲事。”

  “犹太佬!”

  接下来的这一段飞行,被巴科称为“剃刀边缘”,“大力士”真的宛如一把闪亮的剃刀,在他的喉头上晃来晃去,略一失手,这条命就不属于自己了!他一面祈祷,一面使出浑身解数操纵飞机。

  30分钟后,一座淡青色的城市呈现在弧形的地平线上,那是一个阿拉伯国家的首都。飞机将在这个城市上空折向地中海,直飞雅典。

  “大力士”的左机翼高高地仰了起来,巴科先一惊,又一喜。这是飞机在空中转弯的征兆。它要走了。

  果然,“大力士”斜侧着身子向右下方飘去,越飘越远,越飘越远,居高临下望去,它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副驾驶嘟嚷了一句:“以色列人到这里来干什么?”

  巴科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啊,我明白了!”

  3

  同日 上午九时十分

  约尼·尼坦雅胡中校不等“大力士”完全停稳就从舱门里跳了出来。他倒提着乌兹冲锋枪,钢盔斜扣在头上,上面插着一朵小白花,此刻,他正嚼着口香糖。

  紧跟着他,几十名身穿土黄色迷彩服的以色列士兵呼啦啦地跳了出来。

  尼坦雅胡看了一下表。

  “限定时间20分钟,动手!”

  十步开外,耸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国际机场停机坪重地,未经许可不许进入。”

  尼坦雅胡笑着把一梭子弹统统倾泻到那块牌子上。

  士兵们冲进停机坪。

  几分钟后,爆炸声相继响起来。这个国家航空公司的客机在浓烟与烈火中一架一架地升天,却永远不会回来了。

  尼坦雅胡中校指挥的这次袭击是一次报复行动。三天前,一架以色列航空公司的波音707客机在特拉维夫机场被炸, 一个自称为“阿拉伯革命军团”的组织声称对这次爆炸负责。“军团”未必真的有,即使有也只是少数人,但“阿拉伯”是一个世界。以色列人很高兴。既然你们愿意负责,那就请负责到底吧。以色列内阁决定任选一个阿拉伯国家的机场作为报复目标。

  “要是没有武装的以色列航空公司的飞机受到袭击的威胁的话,”以色列总理拉宾蛮横地说,“那么,在世界任何地方的任何一架阿拉伯飞机都甭想有什么安全。”

  距以色列最近的这个国家不幸被选中。

  为了隐蔽、突然、迅速地抵达目标,尼坦雅胡和他的士兵们乘坐的“大力士”运输机紧贴着“空中公共汽车”飞行,这样,在这个国家的雷达上就只显示出一架大型客机的反射脉冲。

  袭击完全成功。这个国家的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以色列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攻击他们的国际机场,事先又没有发现任何迹象。当爆炸声在停机坪那边连续作响时,一位值班的民航人员还以为是隔壁的电视机里在播放战争影片,问同事:“片名叫什么?”

  停机坪的飞机全部炸毁以后,尼坦雅胡发现候机大厦前还有一架这个国家航空公司的康维尔-990客机。

  “到那边去!”

  以色列士兵立即将那架飞机包围起来,并在几个要害部位安装了炸葯。两名会讲英语和阿拉伯语的士兵登上飞机,命令旅客和机组人员离开。

  两分钟后,一位士兵向尼坦雅胡报告:“旅客已全部撤离,机组人员也撤离了,但机长执意不走。”

  “你没告诉他我们要炸飞机么?”

  “他表示与飞机共存亡。”

  尼坦雅胡亲自登机,劝说。

  机长端坐着一动不动,凛然道:“要么你们放弃炸机企图,要么我与飞机同归于尽。”

  “说实话,我并不想杀死你。”

  “我也说句实话:我真想杀死你!”

  “你是军人?”

  “曾经是。”

  尼坦雅胡默默地注视片刻,转身走了,用希伯莱语小声对身边的士兵说:“男子汉。”

  他在舷梯口对士兵喊道:“立正!”

  他向那位视死如归的机长举手敬礼。

  他随即命令:“起爆!”

  康维尔-990在火光中升天了。

  从行动开始到现在才15分钟。尼坦雅胡向候机大厅走去。

  旅客和机场的服务员睁着一双双惊恐的眼睛望着这位不速之客。

  他来到酒吧间,对服务员说:“给我来一杯马提尼酒,不要加苏打!”

  服务员完全呆了,站在柜台后不能动弹。他又大声说了一遍,服务员才按他的吩咐去做。

  喝完酒,他把一张十盾的以色列钞票递过去:“零头不用找了,算给你的小费。”

  服务员哭丧着脸说:“这钱在这儿不能用。”

  尼坦雅胡在钞票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说:“那你们拿它到以色列银行去兑换吧。或者,你们如果有人到以色列来,就用它买酒喝!”

  八年前,一位颇有名气的以色列将军在一个国家的机场上做过相同的事。

  两位大胆的外国记者走过来。

  “请问,您是以色列哪支部队的作战人员?”

  “戈兰旅!”

  这是以色列突击队的代号。

  尼坦雅胡命令士兵们列队走向“大力士”。在别人的国土上,在别国人民的注视下,犹太士兵的“自豪与骄傲”被最充分地调动起来了,他们走得相当整齐。短皮靴使劲踏击着地面,嚓嚓有声。尼坦雅胡得意地说:“这简直像一次检阅。”

  “大力士” 返航时,超低空飞越这个城市,3分钟后,从这个城市西区上空掠过。尼但雅胡对士兵们说:“向右看,手表三点方向,那座大楼就是巴勒斯坦解放组织总部,总有一天,我们会对它实施突击!”

  飞出西区,一大片种满油橄榄的原野扑面而来,再往前,绿树如茵。树丛中隐隐可见一些白色的导弹刺向空中。那是叙利亚部队的防区,飞机不能不转向了。

  尼坦雅胡注意到有许多电线从这个城市西区伸出来,通向叙利亚部队的防地,有电源线也有电话线,他心中突然升起一个主意。

  “看到那些电线了?”他对驾驶员说。

  “看到了。你想做什么?”

  “攻击!”

  “怎么攻击?”

  “切断它们!”

  “这是运输机。”

  “用飞机翅膀。”

  驾驶员脸白了。用飞机机翼去切断电线,真正是闻所未闻!这种大胆得近乎浪漫的主意只有尼坦雅胡这家伙才能想出来!

  “这很危险。不过,是命令吗?”

  “是我的命令。现在飞机归我指挥!”

  “出了事大家一起完蛋!”

  “别吓唬我,我相信你的技术。”

  “妈的,那就试试吧!”

  “大力士”飞得更抵了。强大的冲击波把一片一片的油橄榄连根拔起。它们遍地翻滚,仿佛在痛苦地哀号。电线离地面仅有十五米。“大力士”在距地面约有十六七米处微微倾斜,紧擦着电线呼啸而过。“刷”地一下,机翼将电线齐崭崭地切断。一片火花闪烁。

  尼坦雅胡激动地叫起来:“再来一次!”

  “大力士”绕了个圈子后又恶狠狠地扑下来。降低,再降低。接近电线!机身倾斜!过!刷!

  远处的叙利亚士兵被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行动惊呆了。

  4

  同日 上午十时三十分

  雅典国际机场候机厅的扩音器响了: “由特拉维夫经由雅典飞往巴黎的139次班机就要起飞了……”

  在雅典登上这班飞机的有四人,三男一女。他们走向登机口。

  与特拉维夫机场相比,雅典的安全检查工作是“小儿科”。没有电子检查门,没有金属探测器,只有一个满脸堆笑的胖警察用手在旅客的箱子上拍打着。后来以色列人称这种检查是“中世纪”的。

  10分钟后,从“空中公共汽..(本章未完,请进入下一节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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