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狂喜的艺术》

第十章 完全的慾求:通向无慾的道路

作者:奥修

死亡比生命更重要。生命只是肤浅的,琐碎的,死亡更加深刻。通过死亡,你进入真正的生命,通过生命,你只是抵达死亡,仅此而已。任何我们所说的生命,所意指的生命,都只是走向死亡的旅程。如果你能了解自己的生命只是一段旅程而不是其他,那么你就会对生命没什么兴趣,而对死亡比较有兴趣。一旦某个人对死亡有较多的兴趣,他就能深入到生命的深处,否则,他只是停留在表面。但是我们对死亡一点也不感兴趣,甚至,我们还在回避事实,我们在不断地回避事实。死亡存在着,每时每刻我们都在死亡。死亡不是一件遥远的事,它在此时此地:我们正在死亡。但是就在我们死亡的时候,我们还在继续关心着生命。这种对生命的牵挂,这种对生命的过分关心就是一个逃避,就是一种恐惧。死亡就在那儿,就在内心深处生长着。

改变重点,把你的注意力转过来。如果你变得关心死亡,你的生命就会真正第一次向你展示,因为在你能从容地面对死亡的时刻,你也就获得了那不死的生命;你知道死亡的时刻,你也就知道了那永恒的生命。

死亡是走出所谓的生命,那种肤浅的、琐碎的生命的一道门。有一道门存在着。如果你能穿过这道门,你就达到了另一种生命——更深层的、永恒的、没有死亡的、不死的生命。所以,要走出那种只有死亡,别的什么也没有的所谓的生命,一个人必须穿过死亡之门,只有那时,一个人才能获得那种真正存在的、积极的、没有死亡的生命。

但是,一个人应该非常有意识地穿过这道门。我们死过好多次好多次了,但是每当某个人死的时候,他就变得无意识了。你是那么害怕死亡,以至于死亡来到你这里的时刻,你就变得无意识了。你是在头脑的无意识状态中穿过这道门的,然后,你又被生了出来,整个无意义的生活再一次开始,而你仍然不关心死亡。

一个关心死亡甚于生命的人开始有意识地穿过这道门。这就是静心所意味的:有意识地穿过死亡之门。有意识地死就是静心。但是你不能够等待死亡,你不必等待死亡,因为死亡一直存在着:它是存在于你里面的一道门。它不是某件将要发生在未来的事,它也不是某件你要去得到的身外之物,它就是在你里面的一道门。

一旦你接受死亡这个事实并且开始去感觉它,去经历它,去觉知它,你就开始通过内在的门而放松了。门打开了,而通过这死亡之门,你可以瞥见永恒的生命。只有通过死亡,一个人才能瞥见永恒的生命,没有其他的途径。所以,实际上,所有那些作为静心而为人所知的东西只是一种自觉的死亡;只是一种深入内在,没入内在,沉入内在;只是一种离开表面而走向深处。

当然,深处是黑暗的。在你离开表面的那个片刻,你会觉得你正在死亡,因为你把自己认同为那表面的生命。表面的波浪已经不再是表面的波浪,你已经变得认同了它们:你“是”表面。所以当你离开表面,这不仅仅是你离开表面,你离开你自己、你的认同——过去、头脑和记忆。你曾是的一切,你都不得不离开,这就是为什么静心看起来是一种死亡。你正在死亡,而且只有当你愿意去自觉地死——更深地超越自己,离开自我与超越表面——你才能到达那永恒的真实。

所以对一个愿意去死的人来说,这种愿意就变成了超越,这种愿意就是宗教性。当我们说某个人是世俗的,它的意思是他关心生命甚于死亡,甚至,他是绝对地牵挂生命而一点也不关心死亡。一个世俗的人就是一个对他来说,死亡是他的末日的人,当死亡来临,他就成了无意识的。

一个宗教的人是一个每个片刻都在死亡的人。死亡不在最后,死亡就是生命的整个过程。一个宗教的人是一个关心死亡甚于生命的人,因为他感受到任何被认为是生命的东西都会被带走,它正在被带走,每一个片刻你正在失去它。生命就好像是时间沙瓶中的沙,每一个片刻沙子都在漏下来,而你对它无法做任何事。这个过程是自然的,什么也不能做,它是不可逆转的。

时间是一种无法留住、无法挡住、无法倒转的东西,它是单向度的,不会返回来。而时间的这个过程最终就是死亡,因为你正在丢失时间,你正在死亡。某一天,所有的沙子都漏光了,你也变成了空——只是一个空的自己,没有时间留下来,所以你死了。

要多关心死亡和时间。它就在此时此地,就在附近——每个片刻都在。一旦你开始去寻找它,你就变得能觉知到它。它就在这里,你只是忽视了事实;不仅是忽视事实,而且是回避它。所以,进入死亡,跳进去。这就是静心的艰难所在,这就是静心的严峻所在:一个人必须跳进死亡。

继续喜爱生命是一种深深的慾望,而愿意去死看起来倒是不自然的。当然,死亡是最自然的一件事,但愿意去死看起来是不自然的。

存在的悖论,存在的辩证法就是这样运作的:如果你愿意去死,这种愿意就使你不死;但是如果你不愿意去死,这种不愿意、这种对生的过分的执著和慾望,却使你死亡。

无论我们采取何种态度,我们总是到达它的反面。这是存在的深刻的辩证法。期待的永远不会到来,盼望的永远不会达成,渴望的永远不会满足。你越是渴望它,你就越是失去它。不论是哪一个层面都是这样,规律是同样的。如果你对任何事情要求太多,正是这个要求会使你失去它。

如果某个人要求爱,他将不会得到爱,因为那个要求使他变得不可爱,变得丑陋,那个要求的行为成了障碍。如果你在要求爱,没有人能够爱你。没有人能够爱你。只有当没有要求时,你才能被爱,那个没有要求的事实会使你变得美丽,会使你变得放松。

这就很像你——握紧拳头,你就失去了那些在张开的手掌中的空气。在一只张开的手掌中,所有的空气都在,但是当你握紧拳头的时候,就在这个握紧中你失去了所有的空气。你或许在想,当你握紧拳头时你会占有这些空气,但是在你试着占有它的时候你倒失去了它。带着一只张开的手掌,所有的空气都在,那么你是主人;带着一个握紧的拳头,你是一个丢失者:你丢失了每一样东西,你的手中一点空气也没有。

越是握紧拳头,空气在那儿的可能性就越少。但是头脑就是这样运作的,这就是头脑的荒谬。如果你感到空气不在那儿,你就越握紧拳头。逻辑说:“握得紧一点,你漏掉了所有的空气。你漏掉它是因为你没有握紧你的拳头。你没有真正尽你所能地握紧你的拳头,某个地方你错了。你的拳头握错了,所以空气都跑走了。所以握紧一点,再握紧一点。”但是就在那个握紧之中,你失去了空气,它就是这样发生的。

如果我爱上了某个人,我就变得很想去占有,我就开始去围住它。我越是去围住,爱就越是会失去。头脑会说:“安排得更靠近一些”。于是去做更多的安排,但是某个地方会有一个漏洞,那就是为什么爱会失去。我越是围住,我就越是失去。只有一只打开的手掌才能拥有爱,只有一个不封闭的头脑才能让爱变成一朵盛开的花朵。这种情形发生在每一件事情上。

如果你爱生命太多,你会变得封闭,你会变得像一个死人一样,即使当你还活着。所以,一个对生命充满渴望的人是一个死人,他已经死了,只是一具尸体。他越是感到只是一具尸体,他就越是渴望成为活的,但是他不懂得辩证法。那个渴望是有毒的。一个对生命没有一点渴望的人——像佛陀一样对生命没有慾望的人——活得很热烈,他完美地、全然地开花。

佛陀死的那一天有人对他说:“现在你即将过世,我们会非常想念你,年年月月,世世代代地想念你。”

佛陀说:“但是,很久以前我就死了,40多年来我没有觉得我是活着的,我知道的那天、成道的那天我就死了。”

但是他是多么活生生!而只有当他“死”了以后他才真的是活生生的。他达到内在开悟的那一天,他在外在就死了,但是从此以后,他变得非常活生生。从此以后他是那么放松,那么自然,从此以后他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死亡的恐惧。

死亡的恐惧是唯一的恐惧,它可能会变出很多形式,但这是基本的恐惧。一旦你准备好了,一旦你死了,你就没有了恐惧。而只有在一种没有恐惧的存在中,生命才能达成它完全的开花。

即使这样,死亡也会来,佛陀也会死。但是死亡只发生在我们身上,而不是他身上,因为一个穿过了死亡之门的人有一个永恒的绵延,一个没有时间性的绵延。

所以,根本不要去关心生命,甚至是你自己的生命。如果你对生命不感兴趣,那么你甚至无法慾求死亡,因为慾求就是生命。如果你对死亡有兴趣、有慾求、那么你会再次慾求生命,因为你不能真正地慾求死亡。慾求死亡是不可能的。

你怎么能慾求死亡呢?慾求本身意味着生命。

所以,当我说“不要对生命太感兴趣”,我并不指“要对死亡有兴趣”,而是让你觉知到死亡这个事实。但是你无法慾求它,它真的不是一个慾求。

当我在谈到一只张开的手掌时,它是容易理解的:你不得不握紧拳头,但你不必去打开它。张开根本不是一个努力,你只要没有握紧它,它就是张开的。张开不是一个努力,它不是一件你必须去做的积极的事,事实上,如果你作一个努力去打开你的拳头,那将只是一个相反的握紧。它或许看上去像一个打开,但它完全是一个相反的握紧。

真正的打开只是意味着没有握紧——完全没有握紧,它是一个消极的现象。如果你不握紧你的拳头,那么拳头就会松开。现在,即使它是握着的,它也是松开的,内在的握紧已经去除了,所以即使现在它是握着的——半握着或者不管怎么样——它还是松开的,因为那个内在的握紧已经不在了。

同样的,一个没有慾求的生命也不是在慾求它的相反的东西。无慾不是慾求的对立面。如果它是对立面,那么你已经又在开始慾求了。更进一步地说,无慾只是慾求的不在。

你必须体会这个区别。当我们用语词说“无慾”时,它就变成慾求的对立面。但是无慾不是慾求的相反。它只是慾求的不在,而不是相反。如果你使它成了对立面,你就又开始了慾求——你在慾求无慾,当这种事发生,你就回到了同一个圈子。

但是这就是所发生的事情。一个对生命变得灰心丧气的人开始慾求死亡。它又变成了一个慾求。他不是在慾求死亡,他是在慾求他的生命之外的某种东西。所以即使是一个对生命充满渴望的人也能自杀,但是这个自杀不是无慾,它真的只是在慾求另外的东西。这是非常有趣的一点,是追寻的许多终极之点中的一点。如果你转向相反的事情,那么你又在轮回中,又在恶性循环中了,你将永远无法摆脱出来。但是这种事一直在发生。

一个人放弃生命走进森林,或者去寻求那神圣的,或者去寻求解脱,或者别的什么,但是现在,慾求又在了。他只是改变了慾求的对象,而不是慾求本身。现在,对象不是财富,而变成了上帝;对象不是这个世界,而变成了那个世界,但是对象还在,慾求还是同样的,渴望还是同样的——紧张和痛苦还会是同样的。有了一个新的对象,整个过程会完全再一次重复。你可以一世又一世地不断改变你慾求的对象,但是你将一直是一样的,因为那个慾求是一样的。

所以,当我说“无慾”,我的意思是慾求的不在:不是对象的无效,而是慾求本身的无效。它并不是意识到这个世界是无意义的,因为这样一来你会慾求另一个世界;它并不是说生命是没有用的,所以现在你必须去慾求死亡、寂灭、停止和涅槃。不,我的意思是慾求本身的无效。这个慾求消失了。不是对象被替换了、代替了,而是慾求变得不在了。就是这个不在会变成永恒的生命。

它不是因为你的慾求而发生,它是无慾的自然结果,它不是一个因果关系中的结果。它会发生,但是你不能把这个发生变成你的慾求。如果你这样做,你就会错过。

当手是张开的,当拳头是松开的,所有的空气都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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