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水,没有月亮》

10.蜷川去了

作者:奥修

就在蜷川快要去世之前,一休禅师来看望他。

“要我来引导你吗?”一休问。

蜷川回答道:“我独自一个人来,我也独自一个人去。你能帮我什么忙呢?”

一休回答道:“如果你以为你真的来了又去了,那么这只是你的错觉。让我来指给你看没有来也没有去的路。”

一休的话已经很清楚地显示了那条路,以至于蜷川微笑着,然后去世了。

死亡是渐增的,是生命能够达到的最高顶点。在死亡的片刻中,有很多可能。如果你在准备着,一直在准备着,静心着、等待着,那么在死亡的那一刻,非常有可能开悟——因为死亡和开悟是相似的。一个开悟了的师傅很容易在你死亡的那一刻使你开悟,甚至在死亡之前,每当它发生时,你必须准备好去死。

在死亡中会发生什么呢?突然,你在失去你的身体;突然,你在失去你的头脑;突然,你感觉你正在远离自己——一切你相信的是你自己,这很痛苦,因为你感觉到你正在被空所淹没,你现在无处可呆,因为你总是在认同身体和头脑,你从来都不知道超越,你从来都不知道你自己是超越身体和头脑的,你是如此被外围所吸引和着迷,以致于完全忘记了中心。

在死亡中你一定会遭遇到这个事实:身体正在离去,现在再也无法保住了;头脑也正在离开你——现在你再也无法控制头脑了,自我正在消失——你甚至无法说“我”,你在“无”的边缘上恐惧得发抖,你会不在的。

但是如果你一直在准备着,如果你一直在静心着——准备的意思,如果你一直在尽一切努力地运用死亡,运用“无”这个深渊——宁愿不被它所牵引,反而你一直准备着跳进去……这样就会有很多的不同。

如果你一直在被它勉强地牵引——你不想进入,而你又被它抓住了——那么这是痛苦的,极其痛苦!而这种极其痛苦是如此地强烈,以至于在死亡的那一刻,你会变得无意识,你就会错过。如果你准备好跳,那就没有痛苦,如果你接受以及欢迎,那就没有怨言——甚至,你是快乐的,并且庆祝这一刻的降临,现在我能够跳出这个有限的身体,能够跳出这个受局限的身体,能够跳出这个总是在受苦的自我——如果你能够欢迎的话,那就不需要进入无意识。如果你能够变得接受和欢迎——那就是佛教中称为的“真如(thathata)”,去接受它,不仅仅接受,因为“接受”这个词很不好,内在深处还隐藏着一些不接受——不,如果你欢迎的话,如果它是这样的一种庆祝、狂喜,如果它是一种祝福,那么你不需要变得无意识。

如果它是一种祝福,那么你在那个时刻会变得完全有意识。记住,这两个方面:如果你拒绝,如果你说“不”,你会变得完全无意识;如果你接受、欢迎,并且全心全意地说,“是!”你会变得完全有意识。对死亡说“是”会使你完全有意识,对死亡说“不”会使你完全无意识——这就是进入死亡的两条路。

佛陀是完全接受地去死,在他和死亡之间没有抵抗、斗争,死亡是神圣的……你是抗争着去死。

如果一个人一直在做着准备,准备好,那么师傅就可以在死亡的时刻奇迹般地给予帮助。在合适的片刻只要一个词,内在的火焰便会突然地爆发,你就开悟了——因为那个片刻是如此这般的强烈,你如此强烈地集中在一点上。

这就是这个故事中所讲的。一休是最伟大的师傅之一,一个非常少有的、革命性的、不循规蹈距的师傅。有一次,他在一个寺庙里:晚上很冷,寺庙里有三尊木头的佛像,所以他烧了一尊来取暖。有一个和尚知道了——他睡着了。这是在午夜,夜里非常冷——他感觉到有什么事正在发生,所以他看了看。

佛陀正在火中燃烧着!——这个人,一休正舒服地坐着,烤着手。那个和尚快疯了,他说:“你在干什么?你是不是一个疯子?——我还以为你是一个佛教的和尚,所以我让你呆在寺庙里,而你竟做了最亵渎的事。”

一休看着和尚说:“可是在我里面的佛陀感觉到非常冷,所以这是个问题,是用活的佛陀来供奉木头的佛陀,还是用木头的佛陀来供奉活的佛陀,我决定供奉活的。”

但是那个和尚是气疯了,一休在讲什么他根本听不进,他说:“你是个疯子,你从这里滚出去!你烧掉了佛陀。”

于是一休开始拨弄被烧着了的佛像——只有灰了,佛像几乎完全被烧掉了。他开始用木棍来拨弄。和尚问:“你正在干什么?”

他说:“我正在找佛陀的骨头。”

那个和尚笑了,他说:“你不是个傻瓜就是个疯子,你完全是疯了!你在那里是无法找到骨头的,因为这只是一个木头的佛陀。”

一休笑了,他说:“那么拿另外两尊来。晚上还是非常冷的,离早上还早呢。”

这个一休是一个非常少有的人,他立刻走了出去,走出了寺庙,早上他只是坐在寺庙外的路旁——敬拜一块石碑,放上一些花,他祈祷着。那个和尚说:“你这傻瓜!晚上你对佛陀不恭敬,你干了什么?你犯了罪了,现在你又在对这块石碑做什么呢?它又不是一尊佛像!”

一休说:“当你想祈祷时,所有的东西都是佛像。在那个时候,内在的佛陀感到非常冷,在这个时候内在的佛陀感觉到要祈祷。”

这个一休在整个国家中有几千个门徒,他通常都是从一个地方漫游到另一个地方去帮助门徒。这个故事就是讲他的一个门徒,蜷川,他正处在几乎开悟的边缘。但是“几乎开悟”并不算什么——你能够回去,在最后一点,你也可能失败。要么它发生,要么就不发生。就是这最后的时刻,当还有一步时,你将会成为一个开悟的人,你也可能回去。这个蜷川几乎开悟了,但是还是被经典抓住,因为除非你达到真理,否则,要放开对经典的执著是非常困难的。

要从文字的监狱中跑出来是非常困难的,这只有当你真正地开悟时才会发生,那时你看到的文字只是文字:没有什么,它们并不是坚固的,它们是由梦的材料构成的,它们只是头脑中的涟漪,没有别的,只是头脑的声音,而那个意思呢?意思是我们给予的,本身并没有意思,文字可以是没有意思的,而任何文字可以约定俗成地变得有意思。

所以这是一种社会现象,一点也不关真理的事。但是人们靠着文字来生活:如果有人说了一些反对耶稣的话,而你是一个基督徒,你会准备杀了他——这是一个生与死的问题。

“耶稣”只是一个词!——但是人们是靠着文字来生活的。

我曾经听说:有一次,穆拉·那斯鲁汀在街上抓住一个人,说:“我处在一个非常困难的境地:我的妻子在挨饿,我的孩子在生病,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帮助?”

那个人看着那斯鲁汀——他的确处在一种悲伤的困境中。他问:“为什么我应该帮助你呢?——我只想问你一件事:是什么让你处在这样悲伤的困境中?你怎么会变得这样痛苦呢?你怎么了?”

那斯鲁汀说:“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但是长话短说:就在几年前,我也像你一样是一个生意人,乞丐们也常常在街上抓住我,一切都是那么好。然后一次大灾难……”

那个人变得很有兴趣,他问:“然后发生了什么呢?”穆拉·那斯鲁汀说:“我的生意做得很好,钱不断地进来。我是一个非常勤劳的人,很投入地在做我的生意。我在桌上放了一条格言:‘创意地思想!果断地行动!’钱就不断地进来。然后,”穆拉·那斯鲁汀的讲话开始带有颤抖了,他说,“然后我的妻子烧掉了那条格言……那条格言:‘创意地思想!果断地行动!’——整个事情都有赖于那条格言,而我的妻子烧掉了它!那就是最大的灾难,那样就将我引导到这样悲伤的困境。”

你曾经想过没有,如果你的经典被烧掉了,那么会有什么后果呢?如果你的格言被烧掉了,那么会有什么后果呢?如果你的文字被烧掉了,那么会有什么后果呢?你会处在一种非常悲伤的困境中,那就是为什么如果有人说任何反对《圣经》的话,你就会发疯,这并不是因为他在说些反对《圣经》的话——他是正在烧掉你的格言!你依赖文字。而你依赖文字是因为你并不知道真理是什么。如果你开始知道真理是什么,你就会扔掉所有的文字,你会烧掉所有的格言!

穆拉·那斯鲁汀看起来是愚蠢的——其实不然。他只是人类的一个代表,是最具代表性的平常的人,他就是你,当然只是将你的所有的荒谬放大了。

这个蜷川他的一生都在斗争着,静心着,静坐着,运用了很多技巧,尝试着用各种方法来变得镇定、安静和宁静,但是他还是被经典左右着。

他快死的那天,一休来看望他。现在正是将这个人推入到无限深渊的时刻。他或许会错过,因为在死亡的时候,如果经典还在,那么你会错过。

你需要完全的空,你需要完全的虚空,只有那时你才能遇到死亡,因为死亡就是空。只有相似的才能知道相似的,相同的知道相同的。如果你是填满的,哪怕只有一个字,你也会错过,因为这样有头脑在,而死亡没有头脑,死亡没有思想,死亡只是在落入空。

所以一休在最后的时刻跑来推这个门徒,他已经错过了一生——他不应该错过这个最后的时刻。我也要告诉你:如果你错过了一生,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和唯一的希望——就是在死亡的时刻。但是没有必要等待它,它可能就在现在发生!如果它并不在现在发生,那么继续尝试。但是要为死亡作好准备!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会在那里推你。如果你准备好了,那么这就非常容易:只要一个小小的猛推,头脑就吹掉了。

就在蜷川快要去世之前,一休禅师来看望他。

师傅们总是在看望着,这或许实际上并没有发生,记住那点,这或许实际上并没有发生,或许发生了。这可能是没有其他人而只是蜷川看见师傅来看望他;这或许实际上已经发生了,但那是无关紧要的。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当蜷川快死时,就在最后的时刻,师傅在场。这个对话就发生在蜷川和一休之间。那儿或许有很多其他的人在,他们或许一点也没有听到这个对话,他们或许一点也没有看见一休的到来,这或者是或者不是一种有形的看望,但是发生了,的确发生了……无论需要做什么都已经做了。

“要我来引导你吗?”一休问,蜷川回答……

一个限于经典的人,特别是佛教徒,因为在佛教中,并不接受古鲁(guru)……佛陀是最伟大的古鲁,但是在佛教中,古鲁却不被接受。他们有一个理由,因为人类的头脑是如此的复杂,它到处制造麻烦:古鲁是要解放你,但是你却可能由于他受到束缚。印度教一直在教导着,没有古鲁,没有师傅,就没有解脱。这是事实,完全是事实。但是在佛陀那个时候,这成了一种束缚。

没有古鲁,没有师傅就没有解脱,所以人们开始成为师傅们的奴隶,因为没有他们就没有解脱!看着人类的头脑和愚蠢的人:师傅是要解脱你,而你却成了师傅的奴隶,因为只有他才能解脱,你只要驯服即是。很多奴役被制造了出来,在这个地球上,再也没有别人像印度教一样,制造了如此深的奴役,你不可能看到在整个印度教的历史中有过一次反对教士的革命,不——整个过程是这样的确定,这样的固定和系统化,每一个人都知道,如果你反叛教士,那就没有解脱——他是古鲁,他是师傅。

不可能触及——首陀罗们(sudras)——已经处于最悲惨的境地了,他们是名副其实的奴隶,他们拥有受奴役最长的历史,但是他们从来不反叛,因为这是不可能的。古鲁、师傅、婆罗门(brahmin)——他是神性之门,你已经错过了这一生,而如果你反叛的话,你也会错过另一生——所以继续做一个奴隶!

那时佛陀出现了,他说:“不需要古鲁。”——并不是因为不需要古鲁:他说不需要古鲁,他意思是不需要成为奴隶——但是那是唯一能说出来的方法。

所以佛陀说:“照亮你自己,不需要有人引导你!不需要有人来指引你!你对你自己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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