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锋(马立诚、凌志军)》

三、思想解放推动了社会变化

作者:政治类

          中国诗坛大爆炸

由1979年开始,延续到1980年,就像有个蒙面容突然闯入一个和谐的家庭一样、一批令文学界惊骇万状的“谁也读不懂的”嚎陇诗登上了中国诗坛。

这是思想解放的大潮在文学界的涌动,也可以说是中国诗歌的一次解放。

今天的读者对膝陇诗习焉己久不以为怪了。但当时的诗坛犹如发生了一场大爆炸一般。人们把这些诗称为“古怪诗”、“难懂诗”。

诗人、评论家、编辑,还有大学生们,互相之间为这个蒙面容争论不休大动肝火,甚至多年的熟人已夕之间怒目相向几挥老拳。

惊喜、唾骂、自豪、破灭、作壁上观……在中国诗歌史上,还从来没有这样五花八门的猛烈放射。几乎全国所有报纸都卷入了感情冲动的大辩论。这是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中国文学界规模最大也最为激烈的争沦。

其实,这股新诗潮在“文化大革命”后期就开始酝酿了。一批出生于40年代未50年代初的青年,尝试着用象征的诗歌样式表达自己的苦闷、思考和反抗。如北岛(赵振开)的《回答》写于1976年4月。舒婷的《珠贝——大海的眼泪》完成于1975年11月。

1979年,在揭露“四人帮”的诗歌热潮中,(诗刊)于3月号发表了北岛的《回答》。这首诗以象征主义的认知方式和创作方法。

以它的开放式散射结构,以它的叛逆精神,使读者感到陌生和震撼:’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看吧,那镀金的天空中。

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冰川纪过去了,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好望角发现了,为什么死海里干帆相竞?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

为了在审判之前。

宣读那被判决了的声音。

告诉你吧,世界。

我一不一相一”信!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我不相信梦是假的。

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

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如果陆地要上升,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

新的转机和闪闪的星斗。

正在缀满没有遮拦的天空。

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

那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

这首诗用强烈的意象组合,表达了青年人在“文化大革命”中的苦闷、思考和叛逆精神,同时也抒发了对未来的希望。就其思想深度和艺术成就来看,这首诗可称为朦胧诗的代表作之一。

到1980年,(诗刊)4月号刊出“新人新作小辑”,发表膝肮诗人顾城的(眨眼).王小妮的(碾子沟里,蹲着一个石匠),傅天琳的《一个快乐的音符)等作品。8月号刊出“春笋集”专栏,发表北岛的(迷途)(习惯),杨炼的《织与播》,舒停的《馈赠),王小妮的《印象二首)。10月号推出震动全国的“青春诗会”,发表了梁小斌的《中国,我的钥匙丢了),江河的《纪念碑)等作品。

这些诗,与“四人帮”统治文坛时抬出的“小靳庄诗歌”及“批林批孔儿歌”相比,根本不同。与过去某一时期流行的“头上,焊火喷光!脚下,风铆坚锵!这样的鼓动诗相比,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朦胧诗的骤然出现,使一些习惯于传统诗风的人大为恼怒。

《北京日报》1980年7月8日发表《且说“谁也不懂”之类》一文,说这些诗“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天津日报》1980年12月10日发表《朦胧的美与思辨的诗》一文,说:“如果思辨的诗商又晦涩,那就不仅不会有感染力,而且让人望而生畏。”

《云南日报》1980年12月18日发表的一篇文章说:“让人不懂的晦涩诗或很朦胧的诗,是脱离人民脱离生活的,是以艺术上的古怪来掩盖思想上的空虚和生活上的贫乏。”

陕西《人文》杂志1981年第6期的一篇文章说:“朦胧诗的出现。是‘四人帮’毒气在诗坛上的一种折光,是思想解放潮流中的一个倒转的漩涡,是新生婴儿身上一个可恶的脓包。

还有人写文章说朦胧诗“是张天师的符咒”,”看来看去漆黑一片,无所谓诗美可言。“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看。”

当然,朦胧诗也有根多支持者。北京大学教授谢冕称赞朦胧诗是新的崛起,代表了未来的希望。他于1980年5月7日发表在《光明日报》上的《在新的崛起面前》一文中,指出中国诗歌自五四运动以后的“六十年来不是走着越来越宽广的道路,而是走着越来越狭窄的道路”,诗坛充斥着,‘内容平庸形式呆板”的诗作。他毫不隐讳他说,希望就在这批青年人身上。他认为这些青年朦胧诗人是诗坛的主要冲击力量。

《文汇报》1981年6月21日发表一篇文章,结合舒婷的《无题》一诗,反驳了所谓的“看不懂”。

《无题》片断:

“你怕吗?”

我默默转动你胸前的纽扣。

是的,我怕。

但我不告诉你为什么。

“你快乐吗?”

我仰起脸,星星向我蜂拥。

是的,快乐。

但是我不告诉你为什么。

“你在爱着。”

我悄悄叹口气。

是的,爱着。

但我不告诉你他是谁。

有人说:“有的侍看上多少遍也不懂,只能猜。”“星星向我蜂拥”这样的诗句,比较费解。

《文汇报)的文章说:“懂’,一般是指理性认识。而诗主要是用形象表达情感,它要求读者像作者一样想象诗中的画面,感受这个画面所孕含的情感。只有那些讲道理的诗才要求读者一定要弄‘懂’。‘懂’,是理智的思考,它不相信想象中的事情,它要求抑制情感的波动。例如被认为‘比较费解’的一句:‘星星向我蜂拥’.如果用‘懂’的方法去认识,那么我们无论如何也不懂,为什么星星会向我蜂拥。但是当我们用想象去发现这个画面,用感受去体验它的情感,我们反而不觉得它有什么难‘懂’之处了。”“

徐敬亚发表在《当代文艺思潮》杂志1983年第:期的文章(崛起的诗群)说:懂和不懂是相对的。表面懂了未必真懂,暂时不懂的以后会懂,接触少而不懂的接触多了可以懂,一部分人不懂的另一部分人懂。青年人认为京剧不好懂,山里农民党得交响乐不好懂。交响乐和京剧并不因为一部分人不懂就失去价值。为什么对朦胧诗就这样不能容忍,必慾消灭之呢?徐文还指出,朦胧诗的产生首先是固为认识的深化和思想观念的变革,用过于传统的眼光不容易领会其中意味。

在这里,懂和不懂的争论,实际上包含着传统和创新的争论,包含着思想解放和不解放的争论。这是围绕朦胧诗争论的本质之1997年10月出版的10卷本《中华文学通》(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少数民族文学研究所张炯、邓绍基、樊骏主编)对蒙胧诗及其作者作出了这样的评价:“北岛的诗典型地表达了社会转折期一代青年愤怒的呼喊和抗争。他善于在诗中表现现实矛盾在他心中引起剧烈冲突的激情。在《回答》一诗中,对十年动乱的荒谬现实进行了尖锐有力而又形象的否定和批判。…‘北岛的诗在冷峻的否定的外表下表现了作者在历史转折阶段的愤意痛苦的心情,以及对于新的时代与现实的焦灼热切的期待。他的诗有着较为开阔的视界。”至于在艺术上,《通史》给予北岛诗歌以正面的评价,说:”他在诗中采用象征的艺术手法,打破固有的时空秩序,使时间和空间错位,并且运用蒙太奇、跳跃、通感等技巧,以意象迭加表现了多层复合意蕴。”

“伤痕文学”登上文坛思想解放对于文学发展的推动,在小说创作方面也强有力地表现出来。70年代未80年代初,“伤痕文学”的出现是最显著的例子。

《人民文学》杂志1977年10月号发表的北京作家刘心武的短篇小说《班主任》,是“伤痕文学”的发初之作。《班主任》通过对中学生宋宝琉、谢惠敏两个不同形象的主动描写,深刻地揭露了林彪、“四人帮”推行极左路线和愚民政策给广大青少年带来的荼毒和伤害,在全国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但是,“伤痕文学”这一特定概念的命名,却是由上海青年作家卢新华发表在1978年8月11日《文汇报》的短篇小说《伤痕》确定下来的。

《伤痕》通过主人公插队青年王晓华与其母亲骨肉分离的遭遇,揭露了极左路线和血统论给中国社会特别是给青年人造成的悲剧和灾难。

《伤痕》发表之后,引起轰动,在北京和上海分别召开的座谈会上都发生了争论。一些人批评《伤痕》夸大了社会主义的阴暗面等等。尽管发生争论,人们认为,在”四人帮”统治文坛时期,这样的作品是绝对不能发表的。

青年女作家张抗抗1979年发表的短篇小说〈爱的权利〉控诉了“文化大革命”扼杀人的个性权利。

“伤痕文学”的主题,是揭露和抗议“文化大革命”的极左路线对人性的状害,特别是对青年人的伤害。

沿着这个主题发展,“伤痕文学”分别孕育和演变成了爱情小说和知青小说等不同的系列。

在“口人帮”横行时期,爱情是文学的禁区,在“四人帮”提倡的作品中,或是女人没有丈夫,或是夫妻没有爱情,总之大体是机械人。〈十月》杂志1978年第1期发表的刘心武的短篇小说《爱情的位置)冲破了这个禁区。这篇小说通过描写女工孟小羽和男青年陆王春的恋爱曲折,恢复了爱情在文学中应有的“位置”。小说在电台播出后,10天之内就收到听众1000多封热烈的来信。

接着,描写“文化大革命”中爱情生活的小说《公开的情书〉〈晚霞消失的时候〉先后发表。这些小说仍然具有鲜明的批判“文化大革命”、批判极左路线的主题,在读者中引起强烈反响。

相比之下,知青题材的小说创作获得了更大的成就。70年代未80年代初比较重要的作品有:甘铁生的短篇小说〈聚会》,女作家乔雪竹的短篇小说《赫依宝格达的传说〉,女作家徐乃建的短篇小说《柏杨的“污染”〉,史铁生的短篇小说《我的遥远的清平湾》,韩少功的短篇小说〈远方的树〉、〈西望茅草地〉,张承志的短篇小说〈骑手为什么歌唱母亲〉,女作家王安忆的短篇小说〈本次列车终点》.女作家竹林的长篇小说《生活的路〉,叶辛的长篇小说《蹉跎岁月》;梁晓声的短篇小说《北大荒纪事》、《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和长篇小说《今夜有暴风雪》等等。

这些小说的作者都有上山下乡的知青经历,小说则以“文化大革命”中知青生活为场景,从各种角度触及和揭露了极左路线给知青的生活各个方面带来的负面影响.以及青年人的苦闷和迷茫。

也就是说,前期知青小说仍然以“伤痕”为重要内容。

随着社会向前发展,”伤痕文学”和以“伤痕”为重要内容的小说,就让位给对时代新后题的追踪。80年代中后期的知青小说的主题也发生转移,或是着眼于发掘民族文化,或是转向对人物心理的深入剖析……

在小说方面,作为1978年第一次思想解放的成果或是引起了波澜而必须提及的还有:

(1)一批“文化大革命”中的“地下文学“公开出版。其中最著名的是手抄本小说(第二次握手)的出版。1973年,这本小说以手抄本形式开始在青年中流传,当时它的题目又叫《归来》或《归国》,后被北京一传抄者改名为《第二次握手》。

1974年秋,姚文元从一个情况汇报中得知这一消息,说:“这是一本很坏的东西。”并下令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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