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忆文丛(牛汉、邓九平)》

在北大的第一次发言

作者:政治类

林希翎

林希翎5月23日在北大第一次发言(根据记录整理)

我今天很激动,到北大吸到了新鲜空气,而人大是教条主义的老窝,官僚气太重,还是北大有民主传统,继承了五四的传统。

胡风是不是反革命?这个问题还不能肯定,现在下此结论,未免过早。

我过去也写过文章批判胡风,现在想起来真是幼稚,很可耻。现在看来加给他反革命罪名的根据是很荒谬的。

胡风是对中央递意见书,怎能说这个意见书就是反革命的纲领呢?为什么向党中央提意见就是反革命呢?这是斯大林主义的方法。

胡风的意见书基本上是正确的,例如,他批评庸俗社会学,要动摇机械论的统治,庸俗社会学、机械论就是教条主义,他反对公式化概念化,现在的文艺作品就是公式化概念化。文艺是反映生活的,现在的生活是公式化概念化的,机械的单调的。他反对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毛主席说文艺要为工农兵服务,这个讲话是抗日时期发表的,现在情况变了,知识分子也成工农兵了,不适用了。毛主席的话又不是金科玉律,为什么不能反对呢?胡风对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有不同的意见,现在百家争鸣,很多人不是也有不同的意见吗?刘绍棠就发表了一篇文章,不赞成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胡风反对宗派主义,党内是有宗派主义的,胡风触犯了文艺界的首长周扬、何其芳,所以才整他。

胡风分子中有个别人有历史问题,但并不都是反革命分子,例如谢韬就是个很好的教员,很早就搞革命运动,从三批材料来看,不能说他是反革命。胡风的纲领若在今天提出来,就不会说他是反革命,若是鲁迅提出来,就更不是反革命了。

说他们通信秘密,哪个人的信不是秘密的呢?说他们私人间的友谊是小集团,这就使得人相互不敢说真话,难怪有人说共产党六亲不认了!按照法律只有企图推翻政权的才能叫反革命分子,而胡风显然不是这样的。

今年4月, 最高检察院谭副检查长到人民大学作报告时,有人间他胡风问题怎样了,他说:现在侦察工作已经结束,但胡风很不虚心不接受意见!同志们,这说明什么呢?两年还想不公布胡风案件的下文,我看共产党是有些为难,没法下台,错了也不肯认错,估计毛主席可能有两种心情:①明知错了,不承认,②毛主席自己明白了,但高级干部中很多人还不通,现在若对胡风平反,是有困难的。

从赫鲁晓夫二十大上的秘密报告中可以看出,季诺维也夫、布哈林是这样被逼上梁山的。我们知道列宁在的时候,季诺维也夫曾出卖过情报,而列宁仍给他工作。在革命胜利到斯大林消灭了他们的肉体,这是斯大林的专横。

赫鲁晓夫否认美国国务院发表的关于斯大林问题的秘密报告,说是美国间谍机关制造的,这很笨,真是撒下了弥天大谎。如果说是间谍搞的,那这间谍就是赫鲁晓夫自己!

《斯大林时代》一书出版了,这本书很好,斯特朗是个真正的社会主义者,他对苏联的情况很了解,但这本书只有十一级以上的干部才能看(群众哗然)。苏联说这本书是反动的,文汇报登出来后,苏联还质问我们,这不是苏联干涉我国内政吗?

我国也是肃反扩大化,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我们的法制是不健全的。例如南京肃反时,一个晚上把逮捕证发给各单位一下子就逮捕了二千多人。连某礼堂都住满了犯人,后来又都放了出来。

我曾经在区法院实习过,最近人民代表要去检查肃反工作,毛主席下了一道命令,要检查过去所有的案件,现在从法院、检察院到公安局都忙着修改案卷,起诉书错了的修改,没有理由的补上理由,但是这还叫什么检察呢?

我有很多问题同意南斯拉夫的看法,铁托演说中很多是好的。我就认为个人崇拜是社会主义制度的产物。马克思主义告诉我们,所有社会现象都有社会历史根源,斯大林问题绝不是斯大林个人的问题,斯大林问题只会发生在苏联这种国家,因苏联过去是封建的帝国主义国家,中国也是一样,没有资产阶级的民主传统。我觉得公有制比私有制好,但我认为我们现在的社会主义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如果是的话,也是非典型的社会主义。真正的社会主义应该是很民主的,但我们这里是不民主的,我管这个社会叫做在封建基础上产生的社会主义,是非典型的社会主义,我们要为一个真正的社会主义而斗争!

现在共产党的官僚主义、主观主义、宗派主义很严重,我们不要以为共产党用整风的办法,采取改良主义的办法,向人民让点步就够了(群众轰她,少数人欢迎鼓掌),我知道有很多人愿意听我的话,但也有些人害怕我的讲话,我要讲下去。我经过研究,认为历史上所有的统治阶级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民主都有局限性,共产党的民主也有局限性,在革命大风暴中和人民在一起,当革命胜利了就要镇压人民,采取愚民的政策,这是最笨的办法。现在他们封锁新闻,例如北大如此轰轰烈烈,为什么报纸就不报道!(有部分群众鼓掌)人民群众不是阿斗,真正要解决问题只有靠历史创造者人民群众行动起来。

我们是正直的人,正直的人到处都有?不仅北大,还有南京大学、武汉大学、西北大学:各地大都联合起来,匈牙利人民的血没有白流:我们今天争到这一点小小的民主,是和他们分不开的!(群众轰她)我不害怕,大家不欢迎我,我就滚蛋,我既然到这里来,就是冒着危险,坐牢也没关系(群众中有人喊:不要煽动。)

听说现在有风声要收了,想封住人民的嘴吧,这是最愚蠢的。北大是放了,高级知识分子是放了, 但广大基层还没有放,现在揭发的远不及实际生活中的1%,因为这些教授都是老头,很世故,我们青年长个脑袋是干什么的呢?难道是让人家牵着鼻子走的吗?我们要说话!

北大是放了,但我还不大乐观,因为还有很多卫道者,他们想把先烈用鲜血换来的社会主义成果,作为他们向上爬的台阶。(群众轰她)

同学们,我们说话要警惕,不要让他们钻了我们的空子。

我们今天的斗争不限于发发牢騒,对一切缺点不能用改良主义的办法!我们要建设真正的社会主义,让每个人过真正的人一样的生活。(在她发言过程中,群众递条子,要求制止她发言,并且有条子骂她是“臭娘们。”)

她讲完以后,有三四十个人围住她,要她继续讲。有个学生还找她签名。另外一个女同学说:我们要警惕煽动性的话!旁边一个学生打了这个女同学两下。(后来这个打人的人溜走了,没有找着)接着有人发言反驳她的意见,提出质问,她又作了三分钟发言。发言未完就被群众轰下台去,有二三十人推着她到大会旁边另一个场上让她继续讲,她讲到她过去的部队里,知道部队是教条主义的大本营,从马寒冰的文章中也可以看出,她还说:过去在我心目中,党,组织,领导,非常神圣,我也很盲从,后来才有些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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