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民日记:一个梦呓者的自白》

第21节

作者:经济类

我们走进家门,丽亚有点恢复过来,脸上生出了血色。我说:“你怎么啦?”

她说:“没有什么,一点事都没有发生。我突然觉得累,头发晕,人也站不住,就躺下了。”

我倒了开水,她喝下说:“好多了,活气又回来了。”

我说:“你洗个澡,洗过澡就彻底好了。”我打开热水器,她走了进去。我听见热烈的水声,她在冲浴,桔黄的丝绒没有拉上,磨砂玻璃是半透明的,透过玻璃我蒙胧地看到她的赤躶的胴体,她的双手上举,大概在洗头,水泼在她的身上,泼在玻璃上,里面是怎样地下着热雨啊。

我在外边,想把家里变些模样。我撤掉脏的餐桌布,换上一块红色和蓝色追逐的充满喧闹的布,换掉花瓶里的水,瓶中的玫瑰虽然有些枯萎,但还能插两天。我走进小屋子,看见一本字帖,黄庭坚的,久违了,我拿在手中,一翻就是《李白忆旧游诗卷》,只粗粗一看,便被拉到一个久违的却让我心醉神迷的境界。此帖笔力恍惚,出神入鬼,为黄山谷晚年草书大成之时所作,当时我不知临了它多少遍,现在却已荒疏。此刻,股市的操盘手陶,还能进入这个境界吗?

听到外面有响动,我放了字帖,走出来。丽亚出浴了,热水浴使她焕然一新.她缠着一条雪白的大浴巾,一对rǔ房露出了上一半,她轻柔地在地毯上走动,一双修长的腿在浴巾中时露时掩。她坐在梳妆桌前,把法国的蒙娜倒在手掌上,细心地擦她的脸,尤其是擦她眼睛四周。不用看,我就知道她身上的皮肤还和少女样细腻,可是她脸上的肌肤却在捣乱,尤其是眼角周围,只要她不涂抹,细碎的皱纹就可怕地露出来,而且皮肤已经略略泛黄。她不肯让我看出,就是家里没有别人,上床前她也要涂抹好,为的是作爱时我能看到一张青春的脸蛋,怕我产生丝毫厌恶的心理。为此我要感谢她的好心,却更要感谢上帝,他命令人必须老,没有谁能违抗他的意志。今年20,明年18,只是一种痴话,一种可怜虫的梦想。可是她还是要涂,即使只有一夜的鲜亮,是太阳下的冰山,她也还是不会放过。再让我假想一下,如果某一天,比我大10岁的她,依在我的怀里,不施一点脂粉,脸却同少女一样光亮,我该多么惶恐啊。

她涂得差不多了。说:“过来。”

我机械地走过去。她看着我,眼里越来越温情:“陶,你说男的主动好,还是女的主动好?”

我说:“这没有定规,果子在谁的手里,谁就拿起来吃。”

她说:“你好聪明。这大概是我现在还迷你的原因。”

我握住了她伸出的手。她伸手的姿势绵软而有弹性,像是她身体内处伸出的枝条。她忽然说:“你有三天没洗澡了,快去洗一洗。水还热的,我等着你。”

这些天她一直在恐惧和担忧中度过,我们的性爱也随之中断。热水浴神奇地把这一切都冲走了,她似乎急于同我一起做弥补。

热水汹涌地冲击我的身子,在我的肌肤、筋骨上流动,又用干燥温暖的大浴巾擦干全身,我浑身热烘烘地走出来。丽亚幽幽的变幻颜色的眼睛,像钩子一样对着我。天哪!两个刚沐浴过的身子,两个异性的精魂,在这个金丝编织起来的窝里,桌上盖了一块红蓝追逐的大桌布,两朵玫瑰被她移到了床头,爵士乐放起来了,却被调到极低,匍匐在内蒙古产的地毯上,这两个身子会干出什么啊?尽管陶先生可能想起另一个野妹子,两个小时前他们还在一起,但她是他的图腾,精神能照耀一时,但它在别的场合一定会暗下去,它抵挡不住肉慾,它高悬在空中,可是地上却有许多地方都有它投下的阴影,在床上在地毯上它敌不过世俗。尽管我的头经常痛得难以忍受,这种疼痛和我的年龄不相合,但是它现在一点不痛,它被抛到琉球群岛去了,抛到爪哇国去了,现在主宰陶先生这个可怜的躯体的,是无法言说的极乐世界才有的快乐,是从**传递到脊髓,传递到舌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一齐唱歌一齐舞蹈式的快乐。而且我发觉丽亚的快乐绝对不亚于我,水滋润了我,也滋润了她,我们在水意中漫游。

当慾望从我们的身上退去,就像洪水从陆地上退走的时候,她表现出某种强烈而断断续续的不安,她用一种坦然的语气说:“爱情是一种魔力,魔力不会永久,我知道。那种探索不完的惊奇与激动,最多只能维持两年。陶,你承认不承认?”

我说:“你说得不错。我们已经一年多了。”

她说:“我不瞒你,我和周欢同居,也没有满两年。”

“我不愿意把我同别人相比,尤其是同周欢。”

她似乎没听见我的话,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你不了解周欢,他是一个魔鬼,也是一个天使。我想不出比他更有魔力的人,靠近他你会害怕,离开他却会不断地想他。在南方。我们同居不到两年,这已经是最大的极限了,我一点也没有后悔,我知道爱情的魔力早就消失了,可是我们没有到互相憎恶的地步,而且我们的钱还在一起投资,设与办法对开……”

我一声不发。“你睡着了?”她摇我。

我说:“我听着呢。今天你去太阳泳池干什么。”

“你不在,我一个人越坐越不安,我想我要去同他谈明白。”

“既然你不愿把炒股的钱给他去冒险,你就不要理他,不见他面。如果再发生可怕的事,由我来出面。”我的口气颇大,但想起那厉害的一拳、心中不由发毛。

她转过头,温存地摸我的脑袋:“谢谢你,不过。你不要参与。”她勾往我的脖颈,抬起头,用舌尖舔我的眼睛,添我的嘴chún外圈,这种感觉非常奇异刺激。“你还是一个孩子,我不要你受伤。他很厉害,红道黑道都有关系。我知道怎样对待他。”我心经满是羞愧,在她的眼里,我还是一个rǔ臭未干的孩子,不能参与成人之间的争端。可是她却又能和一个孩子成天求欢,在床上她像疯狂的母豹,从来不把我当孩子,我心里猛然涌起对她的仇意,可是我又想,她是为了不让我受伤害才说我是孩子,不管怎么还是对她有些感激。我的眼睛中不由饱盈了泪水。她的舌尖又舔回到我的眼睛上,她舔到了咸涩的泪水,你哭了?她的幽幽的似黑似蓝的眼中升起了疑问。我不回答,让她猜,她不可能情出我复杂的心理层次。

好一会,我说:“你们谈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把钱划给他。”

“划给他?为什么?”

“他把真相告诉我了,他通过夫人叔叔的关系,挪用了一大笔公款炒汇,现在他必须去赢回来,他没有第二条路。”

我干笑了一声,连自己都不知这笑声的含义。

“我不能不救他,我们曾经在南方同居……”

我想这个女人还是有良心。对她的做法,对他们两个的关系,我不能评判,我没有资格评判。可是我心底生出一种隐约的担忧,他的底细丽亚知道得太多了,这会不会成为祸害的起源呢。但愿我是多虑。

我说:“你哪一天划钱给他,什么数字?”

“我对他说,星期二转账给他。他说可以。60万,他赢回来,填了公款的洞就还我。”她移动了一下手,“还有明天一个交易日,争取在界龙身上多赚一些。”

在接下来的迷幻的时间中,她提到了她的过去,于是关于她的身世的碎片就从我的记忆中浮起,连成一个似真似幻的篇章。她出生在小地方,从来没见过海,小时候看童话,入了迷,从此海就一直包围了她。在梦中海出现了,海水充满了所有的空间,起伏涌动,所有的地方都是蓝的,她在海水中翻卷,高高地掀起,又高高地滑落,她的尖叫声和海的歌唱会在一起,让海燕叼走。这个梦重复出现。所以大学毕业以后,她毫不犹豫来到南方的海边,一个开放的城市。或许是祖上血缘复杂,她像一个混血儿,长得非常鲜艳夺目。她找了好几处工作,自以为有一份工作不错,却遭了一个团伙的骗,那些人夺走了她的钱,在雨天中把她推到路边上。她悲痛万分地走着,走着,……一直到海边,她眼中出现许多幻觉,觉得海同她过去梦中的不一样,充满了凶险……一辆黑色的蓬斯轿车停在她的身边,车生是一个南洋的华裔商人,50多岁了,他顿生怜香惜玉之情。听起来完全像一个现代传奇,但故事就是这样发展的。他把丽亚带到他的公寓,下面的情景虽然颇有诗意,但太落俗套,我不记得了。结果他们在一起生活,那个商人早就不行了,他的作爱的方式难以出口,丽亚非常厌恶。有一次她不能再忍受,抓起皮鞭猛烈抽他,歇斯底里地大叫。那个商人出足了洋相。就那天晚上,他突然死了,经医生诊断,死于心肌梗塞。他的原配夫人带着儿女赶来了。商人的未亡人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狐狸,是妖精,荒婬无度,她的丈夫从来是规规矩矩的,她谋了他的命,还要来夺财产,梦想!

此刻,丽亚已经炼成另外一个人了,她毫不客气地争夺遗产,斗争充满了火葯味和血腥味。对方买通了黑社会,他们秘密绑架了丽亚,把她关进一个废弃的地下室,用锁链勒住她的颈子。

在这之前她已经认识了周欢,他也是到南方来闯天下的,他是一个行动果断谋略很深的人,他练过拳击,能骑暴烈的马,同时又会唱情意绵绵的歌。她是在律师的客厅中认识他的,不过是一面之交。但就是这个一面之交的人,突然闯进她的官司,充当了主角。是因为丽亚的美貌聪颖吸引了周欢。还是他嗅觉灵敏,嗅出这中间他有利可图?这两个因素中的任何一个都足以使他拔刀相助。他探听到关押她的场所,报告了警方,把她解救出来。为了她的安全,周欢就和在睡在她的客厅里,一睡十来天。接着他又鼎力相助,帮她打赢了官司,分得了三分之一的遗产。

现在她成一个自由人了,而且是一个有一些钱的自由人!周欢来找她,在咖啡厅里长谈,在轻曼索绕的音乐声中,在玫瑰的缕缕暗香中,她如醍醐灌顶,一下子开窍了很多。周欢说他在南京认识一个女孩,她的叔叔却在这里,是市经委的一个实权人物,他们应该走通她的关系。(这个女孩就是他现在的夫人。)于是,两个人准备了厚礼,合伙做地产生意,倒卖批文,一举获得成功。那是一个浮华的地方和浮华的时代,合伙的成功不可能不让他们住到一起,虽然周欢在南京有一个小鸟一般依人的女孩,但现在他是一人在南方漂泊。最初的日子甜蜜而依恋,虽然她看出了周欢是双重性格强烈的入,但还是愿意嫁给他,可是他总是不给她肯定的回答,她逼得紧了,他才巧妙地暗示,她不是做妻子的角色,她的性格和经历都注定了她是闯江湖的女人。官司虽然了结了,但丽亚在那里总是心神不定,总觉得黑社会的人还在暗暗追踪她,所以当周欢离开后,她立刻结束了公司的所有业务,回到南京,再也不回去。

如果周欢没有说谎,那把铜刀真是他掉在路上了,那可能的解释是,黑社会的人果然到南京来过、丽亚惊惶失措的样子还新鲜地留在我的记忆中,随时呼之慾出。

我已经很瞌睡了,她突然摇我的头发:“你今天到哪去了,怎么一出去就不回来了。”

她还是记起来了,隔了这么多事,还是没有隔断她的记忆。“我先是买报……,遇上一个中学的老同学,是一个男的,他请我吃饭,还非吃不可……”

“不要再说,没想背后还有第三只眼吧,我不给你点穿。刚才我说长不过两年,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是不是比这还短命?”

我心里一惊,知道周欢用到了关键的地方,说不定也是促使她同意划钱的一个砝码。我一声也不敢多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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