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与劝说》

第四篇 银行行长们的发言

作者:经济类

(1924-1927年)

一、1924年2月

在这个国家里有一个值得称道的传统,五大银行行长,每年都要抽出一天的时间举行一次聚会。平时他们一直忙于劝说他们的客户接受贷款,向大家解释银行业务的理论依据;而在这一天他们却可以抛开这些繁琐之事,彼此处于平等的地位,以语言为武器,畅谈他们的观点。每逢此时,大家都怀着浓厚的兴趣。这种聚会的意义还不止于此。他们都是金融界的代表人物,提出的都是关于金融的时尚蓝图。那么,关于货币政策,他们在这一年里说了些什么呢?

只有威斯敏斯特银行的华尔特·利夫先生一个人完全没有发言,其他的四位都讲了一些。他们四人分成了两对:一对是劳埃德银行的波蒙特·皮斯先生和国家地方银行的哈里·戈申爵士,在他们看来,讨论这些事情是不合时宜的,或者至少是令人讨厌的;但是另外一对的巴克利银行的古德纳夫先生和米兰德银行的麦肯纳先生却绝对不反对讨论问题,而且大胆地参与其中。

我已说过,皮斯先生反对思考,他把这称作“精神机能的耗费”。他希望“直截了当地面对事实,而不是想出一个聪明的办法绕过事实”。他认为由货币数量理论引起的那些问题,有空想、也有实质的成分,“在价值方面,后者当然不会亚于前者”。总之,金本位已经被列入了道德或宗教的范畴,在那里,自由思想已经失去了存在的地位。他接着说道:“就任何一个普通的联合股份银行而言,我不相信它是有意识地把政策的决定建立在纯粹的货币基础之上的。也就是说,它主要关注的是满足商业发展的需要,至于是否要遵守某一理论,却不在考虑之列。它的行为不是商业活动的起因,它是跟在商业活动的后面,而不是走在其前面的。”我认为,从大体上讲,这段话倒是对事态的一个正确解释,皮斯先生对这一点的强调,是他发言中最有价值的部分。正是由于联合股份银行反应中的无意识成分,才使英格兰银行关于各银行余额和贴现率方面的政策,有如此重要的意义。皮斯先生的结论是,他在目前不赞成采取任何步骤去建立任何一种本位制。不过,他却“希望将来能逐步回归到金本位,尽管它存在着某些缺点和困难,但事实上它在过去的运作是相当令人满意的。”

哈里·戈申爵士的发言比皮斯先生更胜一筹,他所讲述的令人愉快的一节值得全部引述:

“我不禁想到,近来有关通货膨胀和通货紧缩的相对优缺点的不负责任的讨论实在太多了。这类讨论只会引起我们邻邦的猜疑,疑心我们是不是要在两者之间选取一个。假使是这样的话,我认为,我们最好还是一切顺其自然吧!”

面对这些天真的感情表露,我们是发笑好呢,还是发怒好呢?也许最好的方式,还是让哈里爵士也“顺其自然”吧!

让我们把这两位未经世故的老处女丢在一边,来看一看古德纳夫先生和麦肯纳先生那既富于理性、又无所顾忌的畅谈吧!关于当前的政策,两者的看法有许多共同之处。他们一致认为货币政策是可以决定价格水平的,因此我们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应当遵循的方针是多思考、多讨论。古德纳夫先生侧重的是银行利率,而麦肯纳先生侧重的则是掌握在银行手里的现金资源的数额。他们都反对这个时候恢复康利夫委员会的通货紧缩政策。他们都以国内情况而不是外汇作为信用扩张或收缩的依据,不同的是,麦肯纳先生主要关注的是就业水平,而古德纳夫先生特别关切的是国内价格的稳定。后者说:“关于通货问题的意见,总结起来就是,我觉得我们的目的应当是在通货和商品之间尽可能地保持现有的平衡状态。”他们两人对于价格的适度上涨,都不十分反对,但前提条件是(根据麦肯纳先生的观点)国内的生产性资源还没有达到其使用限度;或者是(根据古德纳夫先生的观点)这种价格上涨既不是由于投机性的商品囤积,也不是由于英国价格相对美国价格的上涨。麦肯纳先生建议目前的政策应当是“在通货膨胀和通货紧缩之间实行一条中间路线”,同古德纳夫先生一样,其目的在于在一定的限度内取得一般价格的稳定,并谨慎使用货币政策来减少信用循环的弊病。关于我们提议的最终目标,他并没有提及,不过从他的发言可以看出,他并不反对把上述目前的建议作为长远的政策。他说:“商业发展的兴衰起伏是在所难免的,但是明智的货币政策却能够防止循环运动走向极端。在膨胀式繁荣下的过度投机行为,以及长期萧条下的贫穷困苦,都是可以避免的。它们都不是必然会发生的灾难,并不是我们必须服从的、无法理解的或无法阻止的。”另一方面,古德纳夫先生虽然不主张在眼下实行金本位,但是他在上面所引的发言中继续讲道:“……尽管我们应当始终牢记,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回归金本位。”同时,他希望美国发生通货膨胀,通胀的程度正好使英镑恢复到战前的金平价水平,而不致使英镑对商品的现存平价产生任何干扰。

麦肯纳先生的发言特别精彩,也许是他一系列著名讲话中最成功的一次。他对我们货币体制的运行进行了清晰明了的解释,当然,在这里我们不可能全部加以分析,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参阅有关此次发言的原文。但是应该提及另外一件事情,古德纳夫先生和他都对它着重地加以详述过,即:将由康利夫委员会的建议而形成的财政备忘录强加于我们的货币发行是很不适宜的。

这个备忘录的目标是坚决主张一个连续的通货紧缩过程。此类政策已经被废弃了,但是这个备忘录仍然保存着。两位发言人对此都表示不安。古德纳夫先生指出,只有通过把黄金从英格兰储备银行移交到通货票据账户的办法,才有可能在某种程度上避开此备忘录。但是,“我们仍旧需要考虑每一步骤,如果在可能的情况下对现有的通货发行实行信用限制,那么这种方法也许是令人满意的。然而我认为,必须承认,提前制定任何周全和可靠的规则,是不会有令人满意的结果的,实际上也是不可能的……”最后他的结论是,如果认为额外货币的需求现象“是商业活动真正扩张的表现,那么这种现象应当被看作是健康的,过分地限制显然是没有充分理由的”。

麦肯纳先生认为目前的确需要进行某些改变,他明确地指出了有趣的一点,即现在我们的通货数量与战前相比,显得更加没弹性。在战前的时候,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利用注入黄金收回多余的通货,然而现在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无法增加所需的通货。

这些发言究竟会产生什么实质结果呢?对于坚信国内价格水平的稳定和信用循环的抑制值得争取、并且是可以达到的那些货币改革者来说,这些发言是有力的支持。发言还起到了稳定民心的作用,它表明,伦敦的两位极有影响势力的人物,对当前具有实际重要意义的各个方面都有明确的了解,而且还会在正确的方向上利用他们的影响力,对此我们是可以给予信任的。麦肯纳先生和古德纳夫先生两人都对上述改革者的目标表示同情。不过如果认为那两位老处女也坚决反对这些想法,那是不公道的(尽管他们有许多不正确之处,头脑思维也欠敏捷,但是在考虑某件事时,他们是朴素诚实、无所偏袒的)。他们的书面格言是“坚持面对事实”和“节俭和艰苦工作”,如果能耐心地劝导他们超越他们的格言,那么我们也许会发现,他们对于促进价格稳定和商业平稳的认真努力,也不会横加反对。尽管他们主张“顺其自然”,对“干预”这种自然秩序的任何建议都表示反感,在他们看来,这就像在小孩未出世之前就要确定其性别一样;但是他们也并不准备对他们内心的偏爱坚持到底,并不是非要用某些纯属偶然的办法来解决这类事情。

二、1925年2月

银行行长们又一次提出了他们在金融方面的时尚蓝图,供我们检阅。标题有所变动,但蓝图的内容与以往大体上一致。第一位发言人把金本位吹得天花乱坠,认为它与所有国家的结合都是最符合意愿的、最迫切需要的、最体面的、最有效的、最有前途的,总之是最令人向往的。另一位发言人则对跃跃慾试的新郎发出警告,说婚姻意味着现在的自由之身要承担沉重的负荷,结果可能会更好,也许会更糟,然而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承受和服从。在他是单身汉的时候,价格和银行利率都符合家庭生计的需要;但在结婚以后,这种快乐的日子也就一去不复返了,而且婚后还得承担更多的事务。如果金小姐碰巧是位美国人,那么在将来对他最重要的也许是葡萄和爆米花的价格,而不是鸡蛋和熏肉的价格。总之,还是让他最好不要过早地陷入其中。有的人当被问及是否相信死后会在极乐世界中获得无穷的美妙享受时,他当然会说,对,是这样。但是从根本上,他并不愿意讨论这种令人不快的问题;而我们的某些行长们说的话就同他一样。

同去年一样,这里也有两个明确的问题——金本位的理论优点和回归金本位的期限和方式。关于第一个问题,麦肯纳先生说得很有道理,他说:“我们还处于探讨阶段,还没有获得明确统一的意见,还没有形成一个可以被认为是正统学说的理论体系。”关于货币改革,经过进一步的研究和反思,我对此较以往有了更大的信心,认为它是在增进经济福利方面我们能够采取的最重要、也最有意义的措施。但是改革的支持者为了克服旧习惯势力和普遍的愚昧无知,他们就必须对他们的论点作进一步完整而又简明易懂的解释。这不是在一天之内胜败可见分晓的一场斗争。有些人认为迅速地回归金本位,所有的事情就可以永久性地解决了,这是对形势的错误判断。回归金本位仅仅是一个开端。决定成败的,不是来年的官方决策,而是此后实际发生的经历和对反对派观点的相应澄清与完善的共同影响作用。例如,阅读过伟大的奥弗斯顿爵士作品的人肯定会记得,百年以前的货币改革者,经过了多少岁月,经过了何等艰苦和惨重的历程,才克服了英格兰银行的重重阻挠,建立了以银行利率和银行储备为基础的战前政策(在那个时候,这的确是一个重大进步)。

另外一个问题具有实践的和眼前的重要意义。去年所讨论的是关于利用谨慎的通货紧缩来促进事态的发展是否妥当的问题;今年所讨论的是关于利用取消禁止黄金出口的办法来促进事态的发展是否妥当的问题。今年同去年一样,银行家们在面对这些实际问题时,都略有一些紧张不安。我认为这种态度是有缘由的,是出于以下几个原因的。

同许多人一样,长久以来我一直认为,美国的货币状况迟早要引发一次价格水平的上涨和初期的经济繁荣;同时也认为,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应当实行的正确政策是用通常的办法来控制我们自己的价格水平,防止我们的信用效仿美国而变得脆弱。这一政策如果能运用成功,结果将会使英镑的汇率逐步得到改进;而且在不需要美国出现一次很狂热的繁荣的条件下,就完全可以使英镑的汇率提高到至少与战前平价水平保持一致。因此在过去的两年里我一直坚持认为,如果英格兰银行采取健全的货币政策,而联邦储备委员会在这方面健全性较差的话,英镑汇率迟早会回归到战前的平价水平,这一结果不但是人们所期望的,而且也是有可能取得的。

实际发生的情况又怎样呢?在1923年春天,美国的繁荣状态似乎正在发展之中,但是主要由于联邦储备委员会的行动,繁荣的发展势头不久便中止了。然而自1924年7月起,出现了强劲不断的价格上涨趋势——始终在联邦储备委员会的政策影响之下——预计还将继续发展下去。随着美国价格的早期上涨趋势,英镑汇率也有了相应的改进;后来退步时也相应出现了退步。类似地,在过去的6个月里美国价格的上涨也伴随着英镑汇率的改进,这一点已经引起了广泛注意。正如麦肯纳先生指出的那样,英镑的价格在稳定性上已经略微超过了美元的价格,与这种较稳定的物价必然相对应的是,汇率出现了某些不稳定状况。

不过,过去6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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