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门岛》

第十九章、逮捕

作者:横沟正史

回到千光寺,金田一找到了正在沉思的了泽。

“了泽,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金田一先生。”

“花子是在为千万太守灵的那晚被杀的,对不对?”

“是啊!”

“那一晚,了然和尚要我去分家,因此,我就先走了。然后,我从分家出来要到鬼头本家去的时候,在盘山小路的半山腰附近,看到你跟了然和尚、竹藏三个人从上面下来,你记得吗?那时候……”

金田一耕助看着了泽,忽然有种不知如何说才说得清楚的感觉。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怎么样啦?”

“那时候你跟和尚、竹藏从寺院出来,就一直是三个人走在一起吗?换句话讲,你们三个从寺院出来到遇见我为止,一直都在一起的吗?”

金田一耕助想尽量把意思表达清楚,他盯着了泽说。

了泽带着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金田一耕助。

“金田一先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问这种事,不过我只能回答‘不是’!”

“不是?你不是跟了然和尚、竹藏一起走到那里的?”

金田一耕助十分急切地问着。

了泽大惑不解,说道:

“我们是一起离开寺院没错,但是,一出了山门,师父就说他忘了拿包着经文的包袱,要我回去拿。他还说是放在住持房间的柜子上,可是我找来找去都没看见。我想,可能是师父记错了,因此就在寺院里到处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那个包袱,最后只好空着手下山,我才走到盘山小路的半山腰,就看到师父跟竹藏在那里等我,师父见到我笑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包袱在我怀里呢!’然后我们就遇到你了”

金田一耕助带着苦恼的神情说:

“那你的意思是说,竹藏跟和尚始终在一起了?”

“大概是吧!我回寺里去,我想,竹藏当然是跟师父在一起的。

了泽脸上的困惑实在不亚于金田一耕助。

“谢谢你。对了,了然和尚呢?”

金田一耕助顺便问了一句。

“他说要去分家一趟。”

“他现在去分家?做什么?”

金田一耕助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了泽,仿佛了泽说了什么谎似的。

“师父说鹤见本山批准下来了,明天要举行传法仪式,让我继承寺院。现在分家是全岛最大的船东,这种事情当然要去知会他们一声。”

了泽的表情十分难看,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继承寺院?那了然和尚以后要到哪里去?”

金田一耕助追根究底地问。

“他说要到某个寺里隐居起来,他以前就提过这种事,但是,其实他用不着那么急。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了泽想到自己将成为岛民的信仰中心,心中便非常不安。

金田一耕助安慰了他几句之后,就拖着疲乏的脚步离开寺院。

下山的盘山小路上有座土地神庙,金田一耕助走到那座庙前,从格子门往里面看,突然眼睛睁得老大,好像发现了什么重要证据似的。

他赶紧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注意,便推推格子门,所幸格子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他便蹑手蹑脚地走进幽暗的庙里。

这庙里最近一定有人进来过,因为地板上薄薄的一层尘埃上,有明显被踩过的痕迹,同时,放在花瓶里当装饰的人造花的花瓣也掉在地板上。金田一耕助捡起花瓣,把它夹在记事本里面,走出土地神庙。

接着,金田一耕助下了坡路来到本家,虽然三个女孩昨天晚上就已经埋葬了,但正式举行丧礼的日子还没有确定,因此这里依旧有许多全副武装的警察进进出出。

“千万太的丧礼还没举行,就接连发生这些事情,再加上前任老板的周年忌日也快到了,这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

金田一耕助想起昨天晚上阿胜说这些话时的沮丧神情,心中不禁有种凄凉悲惨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他在厨房里看到竹藏,立刻小声地把他叫过来:

“竹藏,我有件事情要问你。”

金田一耕助一脸严肃地对竹藏说。

“什么事?”

“花子被杀那天晚上的事情,你还记得吗?就是那天傍晚你去千光寺时,在盘山小路上遇到我的事……”

“我记得。”

竹藏简洁地回答。

“听说后来你在山门前面遇到了然和尚跟了泽;了然和尚说有东西忘了拿,了泽就又回寺里去,之后,你从山门一直到在盘山小路的半山腰再度遇到我的时候,都一直跟了然和尚在一起吗?”

金田一耕助仔细地说,惟恐竹藏听错了。

“是的,我们都在一起。”

竹藏一脸大惑不解地瞪着金田一耕助。

“真的?你没有离开了然和尚半步?这件事非常重要,请你仔细想想再告诉我。”

竹藏带着谨慎的神情看着金田一耕助,想了一下说:

“啊!对了,在上坡路上,了然和尚的木屐带子断了,他说要自己重扎,叫我先走,因此我就先走到盘山小路的半山腰那里,了然和尚随后就跟上了,我们正在谈话的时候,了泽也来了,然后我们三个正要一起走的时候,就遇到你了。”

金田一耕助听到这里,一颗心感到越来越沉重,有种绝望极了的感觉。

“了然和尚的木展带子断掉的地方,是在土地神庙的前面还是后面?”

“刚好就在土地神庙前。我看见和尚坐在庙门边上,绑木展的带子。”

金田一耕助的心情越发沉重了起来,他两眼茫然地凝视着远方,不断地搔头之后,又好像想到什么似地说:

“对了,我从寺里出来,在坡道上遇到你的时候,你问我去哪里,我对你说,了然和尚要我去分家通知守灵的事情,那时候你的表情很奇怪,为什么?”

“啊!那是因为分家应该已经知道守灵的事情。前一天,了然和尚才叫我去通知,后来又要你再去通知一声……我虽然感到奇怪,但想了一想后认为,是不是了然和尚还有别的事情要交代,因此才没有多问什么。”

金田一耕助带着“终于真相大白了”的神情对竹藏说:

“我明白了,谢谢你。对了,如果你看到矶川警官的话,请他到这里来一趟。”

竹藏不敢耽搁,立刻把矶川警官请来了。

“金田一,有什么事?”

矶川警官忙得一头汗,大声地问着。

“我想变个魔术给你看。竹藏,你可不可以找一根像这么长、前面有钩子的长竿子?”

金田一耕助比划着长度对竹藏说。

竹藏很快就找来一根这样的竿子。

“这个可以吗?”

“可以,竹藏,请你也一起来。”

三个人来到海湾口,金田一耕助完全无视岛上人异样的目光,转身对竹藏说:

“我想要一艘小船。”

“好的,我马上撑过来,请稍等一下。”

等竹藏把小船划出来,金田一耕助和矶川警官立刻上船。

“金田一,你到底要做什么?”

矶川警官被金田一耕助的神秘举动搞得一头雾水,忍不住纳闷地问。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竹藏,麻烦你划到放吊钟的天狗鼻岩石下面。”

金田一耕助果断地吩咐着竹藏。

秋意渐浓的濑户内海上,海面平静、湛蓝。矶川警官和金田一耕助都默默看着海面,小船上却好像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矶川警官好像明白金田一耕助马上就要解开事情的真相,静静地不发一语。

小船进到海潮汇聚处,海藻在海潮的冲刷下,起伏摇晃着。

忽然,金田一耕助抬起头来,看着在岩石上已经被吊起来的吊钟说:

“竹藏,把小船停在这里吧,你用竿子在水里捞捞看好吗?”

“要捞什么?”

竹藏不解地问。

“这里应该会有一条绑着重物的绳子沉在海水里。如果绑的东西不重,绳子就不会沉下去了,麻烦你捞捞看。”

金田一耕助一边指点着,一边指着海面让竹藏捞东西。

竹藏于是倒拿着钩竿,在海里捞着。

金田一耕助和警官则从船旁探身出去,看着竿子。

“啊!”

竹藏突然大叫一声。

“找到了!”

金田一耕助开心地说:

“这竿子我来拿,麻烦你到海里去,把绳子割断。辛苦你了。”

说完,金田一耕助便从怀里拿出一把海军刀,递给竹藏。

“没问题。”

竹藏随后脱光衣服,用嘴咬着海军刀,向着没入水里的钩竿静静游去。

不多久,他就浮出海面。

“这个给你……”

竹藏把手上握着的绳子交给金田一耕助,然后灵敏地跳上船。金田一耕助连忙握着绳子,一脸紧张地望着水面。

“警官,魔术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想会出现鬼?还是蛇?”

金田一耕助回头问矶川警官。

但是不待警官回答,他立刻拉动绳子,只见有个奇怪的东西正慢慢浮出海面。

起先,矶川警官和竹藏都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隔不多久,他们一看到东西的全貌,两人不禁双眼圆瞪,惊讶得忘了呼吸。

“啊!是吊钟!”

矾川警官喘着气说。

“是的,这是道具吊钟。”

金田一耕助接着矶川警官的话说:

“这是月、雪、花三姊妹的妈妈以前演入钟这出戏时用的道具吊钟,这口吊钟能从里面一分为二。母亲用来演戏的吊钟,却成为女儿被杀的道具,真是罪过呀!”

金田一耕助的声音里带着沉痛的惋借,毫无窥破魔术机关后的欣喜。

此时,了然和尚正好走到天狗鼻的岩石上,无意间向下看了看。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金田一耕助此刻也正好抬起头,这下子,岩石上的了然跟岩石下的金田一耕助像电光石火似地四目交接,彼此都是心知肚明了。

“南无……”

了然和尚怔在那里,在岩石上合掌默念起来。

秋雨绵绵,凉意阵阵。

第二天,狱门岛上一整天都飘着细细的雾雨,千光寺也笼罩在这片雾雨之中,了然和了泽两人就在正殿里举行传法仪式。

按照老规矩,曹洞宗的传法仪式起码要花一个礼拜才能完成。

在张挂着红色布幕的正殿中,除了师徒相对外,闲人一概不得进入。徒弟在这里接受师父的口头教诲,谨慎地抄写大事、嗣书、血脉。而且徒弟在抄写时,每写一字就要起身三拜,因此很花时间。还有,仪式未完成前,继位的人除了上厕所之外,是不准离开位子的。

这是为了要让承继衣钵的人去除杂念。承继衣钵后,就表示已无师父或弟子的名分了,彼此都是释迦牟尼佛的门人弟子。

然而,了然和尚却不依传统规矩行事,他只花一天工夫就完成了传法仪式,当天了泽就成为干光寺住持和尚了。

传法仪式结束后,了然和尚走出正殿,神采奕奕。

他从厕所出来后一边洗手,一边看着整座寺院,在朦胧的雾雨中,到处都站着全副武装的警察。

了然和尚看到这情景,不由地叹了口气,不过,他不是个容易心浮气躁的人,因此,他仍然踩着稳重的步伐迈入书院。

“久等了。”

他向屋里的人打过招呼后,就坐了下来。

在房间里等他的是金田一耕助和矶川警官,这两人看起来似乎等了很久,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塞满了烟蒂。

“结束了吗?”

矶川警官把坐垫拍了拍,重新坐下,声音有点僵硬地问。

“结束了,托福,托福。”

了然和尚微笑着说。

“师父,了泽呢?”

金田一耕助顺便问了一句。

“他到分家打招呼去了,毕竟以后还需要仪兵卫做后盾。金田一先生,你要说什么呢?”

了然和尚一副神情泰然的模样,让矶川警官与金田一耕助不由地互相对望了一眼。

“师父!”

金田一耕助喊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为难的表情,似乎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沉默半晌后,迅速瞥了一眼了然和尚,说:

“师父,我们今天是来逮捕你的。过去一直承蒙你照顾,今天却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感到非常遗憾。”

金田一耕助略显嘶哑的嗓音简直就像啜泣一般,不过了然和尚仍然态度从容地坐着,矶川警官则默默地看着两个人,这股沉默的气氛,就像寺外的雨雾般,在书院里弥散着、流动着。

“来逮捕我?为什么?”

了然和尚十分冷静地问。

尽管从了然和尚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质问的意味,但那一双眼睛却传递出“愿闻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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