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假面》

第12节

作者:亚历山德拉·玛丽尼娜

白天,餐厅里人头攒动,但并不嘈杂。在这儿就餐的人们大都是来谈工作的,即便是对餐厅菜肴的谈论也基本上与工作相关。

为了便于与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交谈,努格焦尔选择了靠边的一张桌子,那儿较为安静、舒适和隐秘。如果一切按照他所设想的进行,就该是他向这位年轻寡妇展开进攻,把她连同她那天才的丈夫未来得及出版的手槁和所有著作版权争取到手而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了。努格焦尔坚信,他已把这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只是这一次是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提出来的会面,这意味着发生了什么事,就是这一点使他稍感不安。唉,不会就此失败了吧!

当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一走进大厅,他远远地看见了她。她小巧、瘦弱,但毫无疑问她举止十分优雅,能把男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直接唤起他们性幻想的波澜。努格焦尔不得不承认,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正是属于那种不必考虑自己长得是否漂亮的女人,因为始终不会有人去注意她们的外表,这样的女人完全不会被人注意和观察,她们总是被人感知和体验,让人深切地去体味并为之魂不守舍,而且有时候会是持久和挥之不去的。

她向努格焦尔点了点头,但并不伸手,尽管努格焦尔已准备以恭敬和赞美的姿态将双chún偎向她的手指。

“下午好。”

不等粗壮、微微发胖的努格焦尔绕过桌子给她移一下椅子,她就已经坐下了。菜单就在桌子上,斯韦特兰挪·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一头扎入其中,快速地翻过每一页。她不假思索地点完了菜,但努格焦尔还是发现,她点的尽是最贵的菜。真有意思,这意味着什么呢?她是在耍弄他,使他受辱?或者是在他面前撒撤娇,摆摆架子?还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贵族身份,习惯于得到最好的,因此也是最贵的东西?

“努格焦尔,你预约了一个人写关于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文章?”当服务员填好菜单离去后她问道。

“是的,”他点点头,“你知道,为了更好地卖出遗著,必须事先进行广告宣传。所有的女读者都知道,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已经死了,这样,她们将不会在书摊上或书店里询问或者寻找他的书。而如果发现卖的是一部新的小说,她们会认为,这是先前以别的书名出版过的旧书的翻版。因此,我应该着手使她们相信,这新书是真正意义上的新书,是她们以前没有读过的书。为此需要这种文章,可能还不止这一篇。怎么,记者去找过你了?”

“没有,他没找过我,他直接去找了我的婆婆,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母亲那儿。在这一点上是他的错,他把这一切都破坏了。”

“他破坏了什么?”努格焦尔皱起了眉头,“他们之间发生了冲突?他怎么什么也没跟我说?”

“不,不是他们之间,而是在我和婆婆之间发生了冲突。你的那个自作聪明的记者使她认为,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留下了未来得及出版的手稿,是我以大价钱卖给了出版商。你想,随后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努格焦尔坦白地说,“发生了什么事?”

“婆婆急匆匆地赶到我那儿,愤愤地想要证明自己有取得部分稿费的权利。看见了吧,她妄想得到遗产。我极力想以平和的方式结束这事儿,但是她毫不退让,我不得已对她说出了实情。应该承认,这实情不是令人愉快的。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现在你该明白了我指的是什么。你看,努格焦尔,所有你以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名义出版的小说事实上都是我写的。你是个经验丰富的出版商,对你我可以不必解释,我们为什么借用了列昂尼德·弗拉某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名字。我想,你是明白的。”

努格焦尔呆呆地说不出话来,目光呆滞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女人。我的天哪,她都说了些什么呀?小说是她,而不是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写的?这点也不难让人相信,所有的人都感到奇怪,这个男人会如此尖锐深刻地洞察女子心理。而如果这是真的,就完全改变了一切,那么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就是一只产金蛋的金母鸡,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很多年之内都可以从这一泉眼里抽水,也就是弄到钱。见你的鬼去吧!

“我想我必须和你尽快见面,”她继续说着,好像没有发现她的对手是怎样地在发呆,“因为我的婆婆无疑不会是惟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她打算把我送上法庭并证明是我撒了谎,因此,将会有律师、法官、审判记录员还有天知道是什么人会介入此事。你按我的要求为手稿付了那么多钱,你有权要求我不给你背后一击。如果你能直接从我这儿知道这些书的真正著作权属,总比你晚些时候从专事报道丑闻的新闻专栏里知道这事要好一些,况且往往那是歪曲的报道。”

努格焦尔微微地调整了一下呼吸,伸出手用自己的手掌掩住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神经质地转动着镀金打火机的细细的手指。

“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我一直都清楚,在你冷漠持重的背后隐藏着某种奇异的东西。”他开始倾诉,“我感觉到了,在你身上隐藏着某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深奥的东西,但是任何时候我都不能确定,是什么让我为你着迷。现在一切都明白了,一切都找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我甚至不会觉得非常奇怪,事实上我一直就在等待类似的某种东西。”

“就是说,你没有生气?”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微笑着说,“这种局面没有过分破坏你的财务计划?”

“当然,是破坏了,”努格焦尔笑着回答,“但是可以用新的计划代替被破坏了的计划。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想出一个合适而且新颖的广告手段,不至于使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女读者们感到失望,不让她们感到自己受了欺骗并且友善地转而接受新的名字。我在想,怎么才能够做到这一点。当然,如果你还没有什么主意,你可以不必非要想出点什么来。如果有什么看法,我很高兴倾听。”

“没有,”她摇摇头,“我还没有任何主意,我本来就对广告和市场学知之甚少。但是我想让你明白,努格焦尔,这次所发生的事儿是你自己的错。你在未与我商量的情况下,让记者去见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母亲,而且你对他讲了我为这些新书向你要了多少稿费,所以有了这样的结果。如果加林娜·伊万诺夫娜·帕拉斯克维奇不知道你为这两部手稿付给了我六万美元,她就不会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来,那么我的秘密在某段时间里就还是个秘密。毫无疑问,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会向你公开这个秘密,因为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遗稿不可能是无止尽的,迟早它将会枯竭。但是你就会有时间重新确定对这些书的市场销售策略,新名字的出现就会顺理成章。你一定还记得涅兹南斯基和托波利这两人的事儿。先是我们出版了涅兹南斯基单独写的书,而后又出版了他们合著的书,之后他们之间发生了争执并又开始单独写作。但是他们一起写的那些出色的书起到了自己的作用,奠定了两位作者的声望,读者们一如既往地愿意购买他们的书,尽管他们单独写作的书比起他们合著的书差了许多。现在对我的情况你也可以想出类似的东西来,你可以在通俗刊物中预约一些文章,向读者们讲述,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与我合著了自己的小说,杜撰出令人断肠的故事,为什么我隐瞒了自己的著作权和面孔。这样的故事会使女读者感动得落泪,此后她们会踊跃地购买署有我的名字的书。此外,当她们相信了新书在哪一方面也不比过去的书逊色,这些书没有因为其中的一位作者已不在人世就变得差了,她们就渐渐地产生一种令人愉快的感受,那就是女人总是显得比男人更具天才。但是,我得强调,如果你的做法理智,所有这一切都是可能的。而你,努格焦尔,干了一件蠢事。是你自己给自己挖了陷阱。如果加林娜·伊万诺夫娜·帕拉斯克维奇真的把我送上了法庭,我将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还有律师费,而这一切都是由于你的过错。你撒了谎,努格焦尔,你说你从我身上看到和感觉到某种精神上的深不可测的东西,事实上你没有看到也没有感觉到。你把我当成了没有头脑的傻瓜,可以用轻浮和愉悦的笑话对我巧妙地进行欺骗。情况正好相反,你从来没有为我预约和准备过关于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宣传文章。你首先应该跟我说一声,我们一起来探讨,这篇文章应该写什么、怎么写,以便不至于堵死自己的退路和随之而来的我的著作权的出路。如果你考虑过我的看法并且认为我的头脑里有哪怕是一点点有用的平淡的东西,毫无疑问,你都会这样做的。但是你像大多数高加索人一样,认为女人终归是女人,即便她是在莫斯科长大的。”

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说得不紧不慢,语气十分平静,在她的声音里努格焦尔没有听出激动、暴躁和怨怒。他明白了,她对这次谈话作了精心的准备,她现在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先演说过并且可能还不止一次。

“请原谅,斯韦特兰挪·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趁着女人抽烟而做停顿的片刻努格焦尔插话说道,“我承认,我的举动欠考虑。但是我怎么也不明白,就因为这我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伤害,因此你会有这么大的麻烦和不幸。我愿意弥补我的过错,只是请你说说,我该怎么做。你是不是想,如果你婆婆把你送上法庭,由我来出诉讼费?”

“是想。”

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吐出一口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努格焦尔像油橄榄果一样黑黑的眼睛。

“我还能做些什么来减轻我的罪孽?”

“你应该给我一个承诺,在有关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和他的妻子的出版物中将不再出现事先未与我商议过的一个句子,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不向一位记者预先进行广告发布。此外,因为光凭你说的话对我来说是不够的,我想就此按规定格式签署一个书面协议。而如果你,努格焦尔敢于破坏协议,我将按法律程序起诉你。”

“为什么?我们有出版自由。”始终感到不对劲的出版商试图用玩笑话来搪塞过去。他明白,他完全搞不懂这个说话无任何征兆的女人,他无法去感觉她,而这意味着他还不能预知她下一步的行动。是的,与她打交道将是不轻松的,“每一位记者有权利写任何一个题目的文章,而不应该强迫他为迎合你个人去做什么。”

“我并不是蓄意去侵犯记者的自由,”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尖声笑道,“我要起诉的不是他们,而是你,努格焦尔,为的是你破坏协议条款。但是也许我也将起诉他们,比如,为维护我的人格和尊严而起诉,抑或是诽谤,抑或是污辱。而在私下里我将向他们解释,你应该事先提醒他们,因此,他们的不快只是你一个人的错,是你一手造成的。请记住,亲爱的,在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和我的生活中有很多东西是不能用旁人的话来写而不必承担突遇某种不愉快的事的风险的。写我们只能用我的话来写。你明白了,努格焦尔?只能用我的话。这样,你和你的记者朋友不可能避免犯错误。如果他们试图在别人的泥潭中收获枝繁叶茂的红莓子,而你也不制止他们,最终是你们咎由自取。”

“但是要知道可能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某个我并不认识的记者自己想写有关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文章,难道我也得为他负责?”努格焦尔愤愤地说。

“你得了吧,”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突然大笑起来,“除非我不知道有这回事。什么样的独立记者会对一个女性小说的作者感兴趣?议员、部长、总统、大银行家——是啊,在他们身上可以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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