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假面》

第14节

作者:亚历山德拉·玛丽尼娜

直到他们重新坐进车子,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才发现,不知为何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变得忧心忡忡。

“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发生了什么事?”她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又一次巧合。不知为何这些巧合总是破坏我的生活常态。我的思维特点就是这样。”

“你又有什么跟什么巧合了?”

“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案件的一个证人曾在这家妇产医院工作过。”

“停车!”娜斯佳要求。

“为什么?”

“刹住车,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

他顺从地把车停在路边,熄灭了发动机。

“证人叫什么?”

“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

娜斯佳开始快速地翻阅着病历卡。

“你在那儿找什么?”

“我感兴趣的是,万一是你的那个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给我的加林娜·伊万诺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接的生呢?”

“如果是他接生的,那又怎么样?”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意思。我和你不同的是,我喜欢巧合。它们点缀着我们灰暗、单调的生活。”她翻动着病历,低声含糊地说,“对啦,这就是医生的分娩过程记录。但是签名却认不出来,稍稍出头的花字尾。掉头,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我们回去。”

“为什么?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这是谁的签名。”

“哪怕就是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那又怎么样?”

她合上病历卡,转向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弗拉季克,你是蒙骗我还是你自己?你先说的,你不喜欢巧合。”

“我不喜欢的东西还少吗,”斯塔索夫·沸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小声嘟囔着,“我的脑子里老是想着各种各样的蠢事,但是我每次又都不会去注意的。”

“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你有着二十年的职业生涯。如果你对什么东西不喜欢,你应该去调查并且化解它。你的嗅觉灵敏,比你的脑袋瓜子转得快,这是这个职业的通病。”

“你怎么就没这种病?”

“暂时还没有,我还年轻,我接触这个职业还刚刚开始,就如同刚刚走入森林。因此,我几乎完全没有职业的嗅觉,我更多的是靠逻辑分析。你别再给我磨牙了,掉转车头,回妇产医院。”

这一次他们一起走进主治医生办公室。

“又想要什么?”他不满地抬起头,从铺开在他面前桌子上的公文堆里钻了出来。

“还有一个小问题,”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温柔地笑着,递给他已翻到了有花字尾签名的那一页的病历卡,“请看一下,这是谁的签名?”

主治医生对着花字尾签名看了几秒钟。

“像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的签名,可是他已不在我们这儿工作,他已经退休了。”

“‘像’是什么意思?”她并不甘心,“你们这儿还有没有什么他签字的文件?”

“我这就去找。”

他叹着气起身向保险柜走去。

“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作为一名工作多年、经验丰富的医生,最近几年他帮我编制各种工作报告和证明文书。现在就可以找到点什么的,我通常很长时间也不会销毁文件的。就它,找到了。”

他递给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几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纸,字迹纤细而潦草。当然,从加林娜·伊万诺夫娜·帕拉斯克维奇生下儿子已经过去了二十八年,字迹有些变化,但是变化不大。这上面的签名的笔触就不是那么奔放了,尽管也添加了多余的花字尾。

“请念一下,病历上写的是什么,”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请求道,“也许您根据这段文字会知道,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有没有记录这个内容。”

医生全神贯注地辨认着那些潦草难辨的字,最后他哼出了声。

“这,毫无疑问,”他自信地说,“他给产妇做了剖腹产手术,这些都写着呢。”

“请说得更明确一些。”

“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是一名出色的外科医生,手很巧。他在这儿工作的三十年,剖腹产手术只有他一个人做。当然,是除了他休假或者生病的那些情况外,但这种情况并不多见。这个时候,我们要么请来别的医院的专家,要么把产妇送往别的妇产医院。但是,我再重复一遍,这是特殊情况,而且很少。看到了吧,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正是所谓的天生的医生。对他来说,在他的生活中没有比助产接生更重要的了,他以此为呼吸,以此为生活,他把这看成是自己的使命和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他休假通常就是在离这儿二十公里的自己的别墅里,并且如果需要做剖腹产手术,总是可以找到他。他甚至坚持,在这种情况下一定要叫他。但是他毕竟是要出远门或者得了某种传染病,如果这个时候发生了这样的情况,当然,我们只得在他不在场的情况下进行手术。我能否知道,是什么引起了你们对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的兴趣?”

“当然,”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点点头,“我们正在搜集进行司法精神病学鉴定的材料,而如果接生的医生能记起产妇分娩时是否有某种并发症,那就太好了。”

“可是,不行啊!”主治医生用惊异的目光盯着病历卡的扉页,“天知道这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他还能记得那么清吗?”

“也许,您是对的。”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点点头,“请原谅,打扰了。再见!祝您一切顺利!”

他们又回到了车上。

“嘿,你的嗅觉怎么样?”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问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它说了什么没有?还是好像嘴里喝进了水,什么也没说?”

“它在思考。”

“好了,那我们向前走,我们还有一家医院要去。”

下午两点他们回到了莫斯科。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记起了先前她给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的那个承诺,就叫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开车把她送到了档案室。

“我晚上给你打电话,告诉你有关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的情况。”告别时她这样允诺,“噢觉怎么样啦?还是什么也没想出来?”

“没有,”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坦然承认,“但是它将再努力。”

所罗门·雅可夫列维奇·扎夫连,文科博士,科学院院士,著有大量的科学著作。他看上去好像是从古典小说的书页中走出来的,瘦小、干瘪、胡子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眼镜后面闪动的小眼睛快活而敏锐。他看上去还不像是上了年纪的人,尽管侦查员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维奇·奥利尚斯基知道他的确切年龄已经是八十四岁,但是所罗门·雅可夫列维奇·扎夫连身体硬朗,至少近期他还没有停止科学教育活动的打算。院士怎么也不希望他现在走进去的这个机关太过严肃,因此,他不住地开着玩笑,并对坐在他对面的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古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不断地说着优雅的恭维话。

“所罗门·雅可夫列维奇·扎夫连,我们应该向您提供哪些材料,使您能够做出鉴定结论?”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维奇·奥利尚斯基问道。

“亲爱的,我做过几十次这样的鉴定,但是,主要的都是针对已经故去的作者的文本,你不可能去问他们什么。判定尚健在的人的著作权我总共也就进行过几次,但是每一次都非常可笑。并且到了最后,没有一次有机会见到还活着的作者。而当这事涉及到如此美妙的女郎,我甚至不能立刻去想,要这么去讯问她,难道要让我与漫长的冬夜相伴?”

“所罗门·雅可夫列维奇·扎夫连。”侦查员小声地责备,尽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是,是,亲爱的,这就开始。著作权争议的作品属于哪种体裁?”

“爱情小说。”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回答。

“事件发生的年代?”

“现代。事件发生在1989年到现在。”

“事件地点?”

“莫斯科·彼得堡……一句话,城市环境。”

“那么,是城市浪漫曲。明白了。”院土点了点头,“没有醉心于田园小唱?”

“没有,我只写城市。”

“好极了,好极了。那么我请您用下面的题材给我写一篇文章。一位已经很不年轻的科学院院士,我甚至应该说是一位老院士,就像我,要对一位像您这样年轻漂亮的女人的作品进行鉴定。在进行鉴定过程中,他们之间突然爆发出了某种感情,并且像明亮的火苗开始熊熊地燃烧。而男、女主人公对于这种感情的理解和认识是完全不同,由此而产生了矛盾。您能就此写一篇二十五至三十页的故事吗?”

“不知道,”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疑惑地摇摇头,“我从没写过故事,小说我能写,而故事……”

“可是,如果您写小说,我们可没时间等啊。那么我们就这么办吧:您写个小说提纲,突出主人公的性格和情节发展过程,还要完整地写两个情节。一个是年轻女人与院士解释争论最激烈时的场景,另一个是小说应该结尾时情节发展的结局的场景。这应该已经足以让我用来判定著作权是不是属于您,两种风格是否相同了。当您进行这项写作时,我将读一些您的作品。您需要多长时间来完成我给您的任务?”

“三四天,也许,要一个星期。”

“可不会超期?”

“不会的,一个星期足够了。”

“好极了,好极了。”院士不知为什么突然高兴起来,“一个星期我正好来得及熟悉一下您的作品,肖然,如果这些作品就是您的。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维奇·奥利尚斯基,这个期限您满意吗?”

“满意。那多久您能写出结论?”

“唉,老弟,在我这个年纪已经是任何事情都不能做得太久了。总是存在这种危险,我可能来不及就进了自己的墓地。主要要花费的时间就是对文本的分析,写出结论这不是什么问题。也许您很着急?”

“时间不等人,所罗门·雅可夫列维奇·扎夫连。怎么样,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侦查员转向寡妇,“如果您没有问题问我,请允许我与您道别。”

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可爱地一笑,穿上她那件短小的浅蓝色皮大衣就走了。院士在她离去之后向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维奇·奥利尚斯基的办公桌移近了些,并把双手叠放在胸前,好像是要准备进行一次严肃的长谈。

“请原谅我,我的先生,我迟到了一会儿。当我到这儿的时候,这位女士都已等在这儿了。因此向您提太多的问题我觉得有些难为情。”

“那您的问题出来了吗?”

“当然。首先我想知道,为什么现在需要这种少有的鉴定,这个空中的小蝴蝶在法律保护体系面前犯了什么错。”

“您看,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是著名作家的遗孀。无论如何,由于不久以前发生的事,我们都这样认为,她的丈夫大约一个月前被杀了。”

“您说什么呀!她完全没有给人是一个痛不慾生的寡妇的印象。一位正经的年轻女士遇到这种情况,难道还笑得出来?”

“这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代人,所罗门·雅可夫列维奇·扎夫连。在您那个时代甚或是我年轻的时候,姑娘们得到暗示,她们生活中最主要的就是拥有丈夫和家庭。在这种情况下,丈夫可以随心所慾,甚至可以是整天喝得醉醺醺的懒汉,但他就应该是个丈夫,而不嫁人的女子是完全不合乎道德规范的。守寡,特别是年轻轻就守寡,其悲剧并不是仅仅在于失去亲人,还在于她从此失去了丈夫,因为要再找一个丈夫几乎是不可能的,特别是那些四十五至五十岁的女人。而现在对此的态度则完全是另一回事了。许多女人根本就不嫁人,尽管她们不会因没有人向她们求婚而痛苦。她们只是不需要这个。而失去亲人的痛苦很快会被未来的全部生活冲淡,她们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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