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阻挠刽子手》

第16节

作者:亚历山德拉·玛丽尼娜

阳春三月,城外的美景令人惊叹。严寒渐渐退去,气温缓缓回升。即便是夜间,户外的温度也在零下8℃以上,而到了白天,气温则上升到零度左右。在城里,冬雪已变成了浑浊的泥泞,而在这莫斯科郊外,雪依然晶莹洁白,即便算不上是一尘不染,但无论怎么说,也算得上是洁净无比了,这样的雪令人心旷神怡。今天,格里戈里·瓦连京诺维奇·钦措夫要同新的主子们进行例行的会面。上一次会面只达成了进行合作的一般意向和条件。在那次会面前,当谢尔盖在大街上碰到了一个女人——帕维尔的亲戚后,钦措夫就因此打了辆出租车赶到会面地点。而在这一次,钦措夫的任务是将那些独立的政治集团以及支持这些政治集团的选民拉拢过来,而不是将他们排挤到游戏圈儿之外。这样一来,格里戈里·瓦连京诺维奇在玩弄自己得心应手的诡计时,口里呼喊的口号就会成了这样的:“快到我的麾下,否则,没你的好果子吃。”

有消息说,对亚历山大·拉特尼科夫的“致命”采访正是由钦措夫一手策划的,这消息传到了钦借夫的新主子那里。而格里戈里·瓦连京诺维奇明白,他们已经把他视为相当有本事、相当有手腕的人了,他们对他已经寄以厚望。而他实际上又有什么突出的本事呢?唉,一无所有。也就是说,就像其他擅长这种勾当的人一样,未必就能表现出什么突出的真本事。

谢廖沙和尼古拉对帕维尔的这个亲戚进行了跟踪,一直跟到了她的家,这是第一次。而到了第二天,帕维尔的亲戚又到了别的什么地方,他们对她继续跟踪,但在地铁里,他们竟然把跟踪的目标搞丢了。真是蠢货!这些年来,他们已经习惯于开着汽车东奔西走,而面对乘车高峰时的莫斯科地铁的情况竟不知该怎么办了。对帕维尔的这个亲戚进行跟踪时,又不能靠得太近,因为她认识他们。在乌拉尔斯克,这个女人坐在他们的餐桌前,说了将近半个小时的话,当时她似乎神态不清,酒话连篇。后来嘛,他们当然从她家里跟到了彼得罗夫卡的内务总局,并在当天就查明,她正打算去见帕维尔。但是这个绍利亚克,简直是个混蛋,他发现了他们,就企图逃走。夜晚他是在阿娜斯塔霞那里过的,而早晨,他还是摆脱了监视。也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谢廖沙和尼古拉对这个女人实行了将近两个星期的跟踪监视。然而,她并没把他俩引到帕维尔那里。现在,钦措夫明白了,绍利亚克已远走高飞了,他将会长久躲避,找是找不到他了。只能寄希望于这个女人了。根据她每天早上去的地方判断,这个女人在莫斯科内务总局工作。她跟帕维尔有什么共同之处吗?况且,亲戚就是亲戚,而至于她在什么地方工作,这说明不了什么。反正已经查明,她为什么要去见帕维尔,不好的只有一点,那就是不能对她采取行动,即使她是跟绍利亚克完全一样的人,也不能那样办。

不过,既然钦措夫控制不了绍利亚克,也没有管辖这个女人的权力,那么,他能向自己的新雇主提出什么建议呢?可以说,他提不出任何特别的建议,不论承认这一点有多么令人难堪。他只不过是个平庸之辈而已。而他们这些人,却对他寄以厚望,认为他无所不会,无所不能。而他的价值也正在于此。对拉特尼科夫的采访,就是他推销自己的名片。你呀你呀,真是活见鬼,这么不走运!

汽车从公路上下来,拐到一条乡村小路上,不一会,就停在一座高大的院墙旁边。开车的谢廖沙摁了摁汽车喇叭,短促的喇叭声刚落,从围墙门里就出来了一个身着迷彩服、身体健壮的年轻人。钦措夫把自己的杜马工作证递过去,年轻人接过证件,后退几步,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话,随后,宽宽的大门打开了,汽车被允许进入警戒区。

在门廊前,格里戈里·瓦连京诺维奇又看到了一位警卫,也是体格健壮、身着迷彩服的年轻人。楼房的前面已经停放了一些汽车,从这一点来判断,格里戈里·瓦连京诺维奇知道自己不是第一个到达的。这个警卫也检查了他的证件,然后,放他进去。几经周折,钦措夫终于可以进屋了。他急急忙忙地脱掉外衣,忽然,他感到肚子里一阵阵地抽搐,心里很不舒服。在第一次见新主子时,他要比这次自信得多。因为当时那个女人还在谢廖沙的跟踪之中,有了这个女人,就能找到帕维尔,再说,这个女人也能为他们工作。可今天呢,他钦措夫有什么可说的呢?他能作出什么承诺呢?又能得到什么重任呢?后退是没有出路的。答应给的钱不少,放弃这些钱很可惜。可拿什么来表白自己呢?说说帕维尔的事儿?这不行。因为帕维尔是其他犯罪案件和肮脏勾当的线索,而这些犯罪案件和肮脏勾当搞得格里戈里·瓦连京诺维奇满手污垢。那么,就只好承认,他的王牌就是帕维尔·绍利亚克,这样一来,他寻找帕维尔就容易些了,自己也可以公事公办了。而他帕维尔却是不需要他格里戈里·瓦连京诺维奇的。不,关于帕维尔,连提都不能提。可要是不提的话,那怎么解释下面这件事:仅仅在前不久,他能够办成不可能办成的事儿,而今天就办不成了呢?

应邀前来的人并不多,只有三个人,再加上钦措夫,一共是四个人。主人介绍了格里戈里·瓦连京诺维奇的情况,并把他介绍给其他客人。从这些人的表情上,钦措夫明白了,他们都知道了拉特尼科夫的事儿。他的心里不免产生了一股酸溜溜的感觉。

“我们都知道,总统解决车臣冲突的一切努力,只受那些渴望继续进行战争的势力左右的。这股势力很有力量,每个集团都有自己的利益。主要有三个集团:第一个集团是从军火交易中捞取好处的。第二个集团关心的是从俄罗斯为恢复车臣而拨出的预算款项中捞油水。第三个集团控制着车臣境内的石油加工厂,并把石油产品弄往国外。所有这几股势力已经勾结起来了,他们正竭尽全力使战争继续打下去。今天,我们已经知道,杜达耶夫拟在近日强击格罗兹尼。而在这期间,将有一位高级军事首长到格罗兹尼。如果进攻恰好在这位军事首长在的时候开始,那么,他别无选择,只能承担起指挥的使命,并展示他作为战略家和统帅的能力。当然,他将一事无成,而他的名望也将一落千丈。在他的身后,是军队,这很重要。假如我们能够拯救他的名望,他将感恩于我们。为此,很显然,只需办一件事:设法让他在进攻开始前离开格罗兹尼,哪怕是提前几个小时也好。同时,无论如何我们不能流露出我们已经掌握了关于进攻开始时间的准确情报。这位军事首长,是个不能暗示的人,他可能会琢磨,我们从哪儿搞到了这份情报。”

“我们真有这份情报吗?”一位胖胖的、穿着皱巴巴制服的人问。

“会有的,”主人微微一笑,“不过,对此我们不能夸耀。还需要有别的借口。当一切都将发生后,这位军事长官就会搞清,应感谢谁,是谁助他幸免于耻辱。如果对格罗兹尼的进攻旷日持久,酿成重大事件,也许由于死亡,也就说不准了。这可是件细活儿,先生们。在这件事情里,很显然,心理的因素较之其他因素更明了进攻的开始时间。而我们的这位军事首长正是因此才急急忙忙地从格罗兹尼溜走的,目的是逃避指挥责任,以免在全世界面前暴露自己在军事专业方面的无能。这样一来,除了把情报总局完完全全地出卖给公众指责外,这位军事首长将一无所为。要知道,他只有两条出路:要么被迫承认自己胆小怯战,要么就矢口断定情报机关工作不利。第一种情况,各位已经准确地指出了,可以排除,只有第二种情况存在。他将猛烈地抨击情报机关,既抨击国防部的,也抨击我们的情报机关,也就是联邦安全局。他将力争撤销一些领导人的职务,并对特工机关的工作进行彻底改革。他将着手出卖自己的朋友和战友。这样的话,这些人就会背弃他,转到我们一方来。”

“太诱人了,”主人频频点头,“可是您为什么排除了第三种情况呢?他可以承认特工机关工作得恰如其分,而他必须离开格罗兹尼。并且,他还可以列举出很有分量的理由,并且是完全正当的理由。要知道,实际上,即使没有上述原因,他也要离开那里,也不会匆忙离去的。再说,什么冲突也不会发生。情报机关工作得很好,而军事首长也不是胆小鬼。那又该怎么办呢?”

“这样的话,我们就要作出努力,让他匆忙离开格罗兹尼的理由不能够公开。再说,我清楚地知道,我们的朋友格里戈里·瓦连京诺维奇在这方面是个大腕儿。我们联合行动中的这一摊儿就交给他办好了。我负责让一位高级领导人亲自对情报机关进行严厉批评。在黄色刊物上刊登丑闻的事儿由图雷舍夫负责,”安东·安德烈耶维奇向穿着皱巴巴制服的胖子那个方向点了点头,“这是他的领地。而让军事首长离开车臣,格里戈里·瓦连京诺维奇,这可是咱们的任务了。您能行吗?当然了,我也是随便问问,谁都知道您在干这种细活儿方面的才能。毫无疑问,您能行。不过,行动起来要机敏,先生们,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军事首长后天去车臣。根据预先计划,他将在那里呆四天时间。”

房间的门稍稍打开了一点,门口出现了一个大高个子,不过,他没穿制服,而是穿着普通的裤子和一件让健壮的肌肉撑得鼓绷绷的针织衬衫。大个子进屋时,一股喷香的烤肉味和浓烈醋汁的气味从半掩着的门外飘了进来。

“酒席已准备好了。”大个子通报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主人,等待下一步指示。

“那好吧,”主人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尽管他身体笨重,但动作起来还很轻巧,“请大家共进晚餐。如果安东·安德烈耶维奇的建议我们大家接受的话,那么,我们就以他的建议为依据,在饭桌上讨论一下细节的问题。请吧!”

他以优雅的,但同时又是不容置疑的手势请大家到旁边的一间屋子里。在饭桌前,钦措夫的座位与安东·安德烈耶维奇在一起。图雷舍夫和另外一个人坐在对面,而主人坐在首席上。钦措夫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分派给他的任务,他完全力所能及,并且,他已经开始考虑完成这项任务的各种方案。但出乎意料的是,情况骤然发生了改变。

“顺便说一声,”坐在钦措夫对面的图雷舍夫说道,“我认为,我们这样分工的话,不能充分发挥格里戈里·瓦连京诺维奇的才干。我想,他能做成的事,要比这多得多。”

“是吗?”主人把刚刚送到嘴边的叉子放了下来,他的叉子上是一块猪肉。

“我认为,”图雷舍夫继续说,“在黄色刊物上刊登一些丑闻,这并不是我们所要进行的这次强大攻势所需要的。假如情报机关的某个领导人能对记者发表谈话,并且毫不含糊地肯定有关进攻格罗兹尼的准确时间的情报,就在那位军事首长那样匆忙地离开车臣的当天,就已报告他了。也就是说,这位情报机关领导人的讲话似乎没有暗示什么,他也没有指责任何人胆小,他只不过是在为种种公开的责难进行辩解而已,而这种责难是我们尊敬的安东·安德烈耶维奇答应组织的。这样,公民们就会自己作出结论。而如果作不出结论,那么,新闻界就会帮助他们作出结论。报界记者的凭空臆测是一回事,而对若干领导人的讲话进行对比和分析,又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儿,再说呢,这些讲话可是公开发表的,而不是闲扯的空话,我敢向你们保证,这更有说服力。然后,这种局面就一定会成为国内外社会的共同财富。反响将是巨大的。请不要忘记,先生们,拉特尼科夫的答记者问曾产生了多么强烈的轩然大波。”

“瞧吧,好戏还在后头呢!”钦措夫惊恐地思量着,“只不过这件事儿跟我毫不相干。拉特尼科夫那件事儿是帕维尔干的,目的是为了让拉特尼科夫身败名裂,这种事儿我才不干呢。”

“接着讲呀,”主人明显地活跃起来,“这可是个好主意。让我们来讨论讨论。”

钦措夫埋头对付盘子里的饭菜,他使出浑身解数装模作样,仿佛对大家的谈论不感兴趣似的。但是,大家的每一句话,对他来说,就像丧钟一样在耳边回响着。

“我觉得,您不是太喜欢这个主意。”坐在钦措夫身边的安东·安德烈那维奇悄声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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