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阻挠刽子手》

第05节

作者:亚历山德拉·玛丽尼娜

安东·安德烈那维奇·米纳耶夫把绍利亚克带到了自己的别墅。别墅的小楼内装修考究,暖和舒适。安东·安德烈那维奇自己倒是十分愿意一年到头都在这里居住,可是他的妻子和女儿却对市区里的住房情有独钟,对郊区生活的魅力总的来说不感兴趣。

“您大概累了,想休息休息,”米纳耶夫进屋后打开暖气设备,对客人说,“请坐,别看现在冷,过一个小时就热了。咱们以后再谈。”

“我觉得现在就谈好一些,”绍利亚克冷冰冰地回答说,“最好马上搞清楚情况。不排除您可能不想接待我。”

“您说到哪里去了,如果您坚持的话……”米纳耶夫两手一摊,心里头却很高兴。是的,最好马上解释清楚,卸下肩上的重负。“那我就给您泡茶,我们大概要谈很长时间。”

他沏了一壶浓茶,把糖、果酱和一小盘糖块放在桌上,切开干酪和面包:客人远道而来,大概饿了。

“您认识我吧?”准备得差不多后他问帕维尔。

“您是米纳耶夫上校,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或许已经是将军了?”

“是将军,”安东·安德烈那维奇证实说,“您大概知道,我同布拉特尼科夫共事多年,直到当上了他的副职。”

“是的,”绍利亚克点头说,“我知道。”

“那么您应该明白两件事:第一,我知道您是什么人和干什么的。第二,我不清楚布拉特尼科夫死亡的详细情况,因此我想搞清楚。为此,我需要您,帕维尔·德米特里那维奇,您要尽可能多说一些。我怀疑是那些收拾了弗拉基米尔·瓦西里那维奇·布拉特尼科夫的人把您弄到监狱里去的。”

“这您就错了,”帕维尔稍微笑了一下说,“我完全是自己做主去蹲监狱的,有个人犯法的原因,也有个人愿望的因素。”

“哪一方面更多一些,犯罪或愿望?”

“犯罪来源于愿望。”

“我明白了,”米纳耶夫若有所思地拉长声音说,“这使事情多少发生了变化,但是没有根本性的变化。”

将军说了昧良心的话。他本想能激起帕维尔对将他投入监狱的人进行复仇的愿望,没有想到帕维尔说他是故意犯罪进监狱的,这样,事情就和他原来设想的大不一样了。绍利亚克想不想同杀死布拉特尼科夫的人算账呢?恐怕不想。如果他有这样的愿望,那他就不会躲到监狱里面去,而是会从地里头挖出战斧,找敌人算账的。既然他没有这样做,那么经过两年之后,他愿意这样做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要想点燃复仇的火焰恐怕办不到。

“布拉特尼科夫在他死去之前执行过什么任务?”

“这您比我更清楚,用不着我说。”

“但是您不可能不明白,应该在同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维奇有联系的人中寻找杀害他的人,难道您拒绝帮助我?”

“您可以那么想。布拉特尼科夫同许多有影响有势力的人有过联系,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杀害他的幕后组织者。您的想法是不明智和不可能实现的。”

“我不这样认为,”将军坚决反驳说,“我同布拉特尼科夫共事多年,我有责任了解他死亡的真相并匡扶正义,这是我的天职,是我作为一个学生、工作人员和助手的职责,明白吗?”

帕维尔没有说话,不慌不忙地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浓茶。他没有动桌子上吃的东西,只是往茶里加点果酱。米纳耶夫将军心想,既然不能让他产生复仇的想法,那可以试一试让他产生恐惧感,或者最后一招就是让他产生感恩之情。无论如何要设法使绍利亚克同他密切合作。为了实现他的计划,他需要绍利亚克或者别人,但是除了绍利亚克之外别人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您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派人去保护您?”米纳耶夫问。

“我大概能猜得出来。除了您派去的那个女人以外,在我周围转悠的还有四个人,他们是什么人?”

“您让我怎么说呢,帕维尔·德米特里那维奇,”米纳耶夫微笑着说,“如果您愿意同我合作,我无疑会把所有意图向您公开。但是,如果您对布拉特尼科夫的命运漠不关心,并且不想帮助我,那我当然没有权利向您和盘托出,您知道我有自己的职业秘密。”

“您的秘密价值不大。布拉特尼科夫帮助过的那些人现在害怕张扬,这本来就是明摆着的事。弗拉基米尔·瓦西里那维奇有广泛的谍报网,但是某些任务他只交待我去完成,他需要我,省得人多嘴杂泄密。就是在我离开的那个监狱门口聚集着半个俄罗斯的人,我也不会觉得奇怪。如果您不想告诉我,是谁对我本人如此感兴趣,那么就请免谈。反正我会搞清楚跟踪我的是什么人,具体是什么人这倒不重要,因为要采取的安全措施都一样。”

“这就是说,您一点儿也不害怕。”

“我为什么要害怕?即使我愿意说出有关布拉特尼科夫一案的真相也不是因为我害怕了。您是他的助手和学生,不用我说您也应该知道很多。如果您有什么不知道的,那说明布拉特尼科夫不想让别人知道,您所知道的那些是布拉特尼科夫允许您知道的,我不想违背他的意愿。”

“我可以给您提供一处安全可靠的避难所。”米纳耶夫说。

“谢谢,为此我得付出多少学费?”

“帮帮我的忙吧,帮我找到杀害布拉特尼科夫的凶手,帕维尔·德米特里那维奇,您要知道,这对于我来讲十分重要,太重要了。这里边没有任何政治的色彩,纯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我不想向您多说……但是,您要知道,我确实了解某些情况。弗拉基米尔·瓦西里那维奇可能向我隐瞒了某些事实和情况,但是我可以向您说明,并不多。我知道您和您负责的那个小组具体干了些什么事。我再重说一遍,我可能不全知道,但是就是我所知道的那些也足以给您带来一大堆不愉快。我不打算这样做,不想故意嫁祸于您。但是,倘若您拒绝帮忙,那我恐怕只好把某些事实张扬出去。我再说一遍,倒不是要加害于您,而是为了消灭那些罪有应得的人。”

“文雅的恫吓,这不会给您带来荣光的,将军。”

“我不在乎我的荣誉,少校。哦,我知道您在成为布拉特尼科夫的间谍前是什么人,我也知道您在扛少校肩章的那段时间里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并且知道您为什么失去了军衔和职务。少校,如果杀害我的恩师、朋友和指挥员的人还逍遥法外,那我还有什么荣誉可言,您明白吗?这种情况本身就不会让我脸上有光。”

“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不得不说,您在撒谎,安东·安德烈耶维奇。既然您对我有这么多的了解,那您一定知道谁杀害了布拉特尼科夫。我不相信您知道这一点。”

米纳耶夫没有说话,聚精会神地用小勺子搅动茶杯里的糖。然后,抬起眼睛看着绍利亚克,他的眼光不知为什么变得灰暗和深不可测起来。

“是的,帕维尔·德米特里那维奇,我撒谎了。我知道是谁干的,我只不过希望您帮助我消灭这些人。您看,我已经把什么都对您讲了。我不仅想把这些人从地球上抹掉,而且想让他们的名字蒙上永远抹不掉的耻辱。”

“我明白您的意思,”帕维尔点了点头,“但是我不同意您的说法,安东·安德烈那维奇,要是我们不能对别人讲实话,那么我们之间应该说老实话。布拉特尼科夫将军所做的那些事,我和我手下的人所做的那些事,都是犯法的行为,这我还是说轻了点。我们所有的人都应该因为做了这些事而被枪决,您也不能幸免,因为您知道这种事并保持沉默。现在您却想惩办做过这些事的人,他们所做的这种事布拉特尼科夫干过多次,他可以这么干,别人就不能这么干?对于您来说,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维奇是您的上司、朋友和恩师,但是对于众多人来讲,他是普通的凶手和败类。所以,如果您想替他报仇雪恨,那么这应当纯属您的私事,您没有权利把别人也拉进去,没有权利要求某某人帮助您。”

“也不能求助于您?”

“是的。”

“难道您对他已经没有一点感情了?我什么时候也不相信。”

“我不需要您相信我。我感谢您派了一个从我一出监狱大门就没有让我松一口气的人去接我,并且把我平安带到莫斯科。我知道您为此花了不少钱。我再说一遍,我谢谢您了,但不要对我寄太大的希望。”

“您真是固执透顶!”米纳耶夫差点儿叫出声来。

这个绍利亚克就要从他手里溜掉了,而米纳耶夫将军对他寄托了多大希望!要是帕维尔不帮忙,那谁也帮不了忙的。无论如何要说服他!

“您应该知道,”米纳耶夫将军继续说道,“所有冠冕堂皇的话都只不过是说给小孩子听的童话。您当过内卫部队的军官,在我们这个部门工作过,您应该知道,这个部门所干的许多事当然是违背伦理道德的,整个业务工作从头到脚都被抹上了臭狗屎,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是如此。您没有权利指责弗拉基米尔·瓦西里那维奇,指责我和您本人,说我们的行为违背了某种道德准则和给什么人造成了损害。这是不可避免的,因为需要这样做,目标决定了手段。您现在悔恨交加,忏悔自己的罪过,这有什么用处呢?这并不能改变生活。布拉特尼科夫将军是为了社会认同的目标做这些事的,而杀害他的人则完全出于个人私利,难道您没有看到不同之处?”

“这样吧,安东·安德烈耶维奇,”绍利亚克没有看着将军说,“我们先不谈伦理道德,就算我们之间是商品和金钱的关系吧,我准备在我们做交易的范围内满足您的要求。您保证了我从监狱到莫斯科的路上安全,并且为此花了大钱,不管您为什么要救我,我都应该回报您。为了保证我的安全,您给我提供个人身份证和住处,使我适应了新的生存条件,为此我应该做您想做的事情。您是不是想跟杀死布拉特尼科大的凶手算账?我准备向您提供有力的协助。我再次强调,我不是想替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维奇报仇,我只不过想回报您已经向我提供的帮助和将向我提供的帮助,我们一言为定。”

米纳耶夫轻松地叹了一口气。但他同时开始担心今后很难同绍利亚克找到共同语言。

“当然可以,帕维尔·德米特里那维奇,我们一言为定,对此我很高兴。我承认,刚才我说的话有些欠妥。我对布拉特尼科夫和他的死亡的态度,确实是我的私事,我不能强求任何人一定要支持我。这样吧,已经很晚了,您休息几个小时。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明天我们就开始。”

帕维尔默默站了起来,从他冷漠的脸上安东·安德烈耶维奇知道绍利亚克不打算再回答问题了,对于绍利亚克来说,谈话已经结束。

米纳耶夫将军十分清楚,杀死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维奇·布拉特尼科夫的凶手实际上就是那些政治活动家,布拉特尼科夫将军曾经为了这些人的利益实施了最肮脏、最血腥的阴谋。米纳耶夫知道这些活动家每个人的名字,他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编造了一份有这些人名字的完整名单。现在,当电视和报纸上不时出现他们中一个人的名字和照片时,安东·安德烈耶维奇开始明白,这个人所代表的犯罪集团需要扩大他们的势力和地盘了,为此他们需要“自己的”总统,以保证颁发有利于他们的总统令、签署有利于他们的公文、通过有利于他们的决定。当然,除了总统以外还有国家杜马,但是他们也会想方设法在国家杜马中安插自己的议员,以阻止不利于这个集团的法律得到通过。国家杜马选举和总统选举都在同一个半年内举行,这无疑有利于他们实现自己的计划。

帕维尔请求米纳耶夫给他三天时间,以便恢复身体。

“我需要缓解一下胆囊炎症状,”绍利亚克解释说,“否则可能在不合适的时候发作。另外,我需要睡个够,恢复恢复体力。”

安东·安德烈耶维奇早已有所准备。他准备满足帕维尔提出的所有条件,只要帕维尔别脱钩就行。而帕维尔在作出决定以后似乎也没有动摇。

三天过后绍利亚克说:

“我准备开始工作。”

他看起来比在三天前刚到米纳耶夫的别墅时好多了。脸色好了,虽然还有点苍白,但是白里透点红,而不是原先的灰白色。他也不是长时间坐在圈椅上,两手交叉放在胸部,双眼紧闭,而是喜欢在别墅小楼附近散散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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