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 鹰》

第04节

作者:亚历克斯·齐冈

16

离开加雷斯·博克斯的安乐窝时天色已晚,等到把彼得送回赫尔斯路时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姑娘们还有很长的回程路要走,因此今晚的加班就交给梅森来做了。梅森答应晚些时候再给迪安·理查德去电话。凯茨和莫伊拉才安心动身返回布赖顿。要是凌晨三点钟开回布赖顿,一路飞驰的话一个小时就到了。可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时间,她们两个小时内能到家就算幸运了。绕过朴次伍德总部后她们左转驶人赫尔斯路。来往的车辆已经打开了车灯,班斯蒂德路上也已排起了长龙,无奈地在堵塞中等待。

“我们今晚没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吧?”

“去看比利。”

“高个比利还是大个比利?”

“凯茨,你可真有意思。”

“不,对不起。莫儿,比利很不错,真的。”

她们穿过洛奇路口驶向一条出城的双向车道。莫伊拉问凯茨她什么时候搬出探长的公寓。

“只要他说,‘赶快搬到莫儿那!’”凯茨半真半假地开了个玩笑。“我得先和他谈一谈,我还欠他一个人情呢。”

“我看他昨天很疲倦。”

“我知道,莫儿。他肾上腺不太好,没有别的。如果他正在追捕某个人或是刚刚抓到他们,他是很有精神的。但如果突然喝下一大杯酒,他就会烂醉如泥。我经常为他担心,毕竟他已不年轻了。”

“你认为他会想念你吗?”

“不知道,”凯茨说,“我想他喜欢我给他作伴,但他又喜欢自己的活动空间大一些。”

“我可不需要什么空间。我就喜欢人多的地方,比如喧闹的聚会什么的。”

“也许当初搬进去住就不是这么……?”

“就这样定了吧,凯茨。四十英镑算不得什么。”

“好吧,既然你已决定,我就搬过来住。”

“好主意!”莫伊拉说,“那么你觉得今天的两个家伙,彼得·梅森和加雷斯·博克斯怎么样?”

“我告诉过你,莫伊拉,你的荷尔蒙要给你带来麻烦的。”

“你觉得怎么样?”

“我认为梅森已经结婚了。博克斯,我不知道,但我认为他和他的某个模特发生过关系,就在我们到达之前。”

“你为什么这样说?”

“他就是这么个人。我可不愿多搭理他。”

“我认为他很吸引人,我喜欢他的头发。”

凯茨尽力去回忆博克斯的样子。他是一个六英尺高的大个,凯茨心里不禁嘀咕了一句:今天净碰到些大块头了。头发,顶上剃得很短,但是旁边和后面却很长,盖住了双耳,脑后梳着一条精致的小辫子,末端还系着两个小球用来拉直那条小辫。她记不清他的脸了,只是他有节制的笑和那双黄褐色的、深陷而灵活的眼睛。博克斯使得她很不舒服,是不是他的一意孤行,居高临下地指使人。她觉得这次见面中隐约有点什么问题。是了,应该有人对他说“不”。

“不合我的口味,”凯茨边说边把身子斜躺下来,“我想是这样。”

“不过,我喜欢他。”

“莫伊拉,你什么东西都喜欢,你需要治疗一下。”

“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凯茨,你在哪里有胃口都可以,只要你回家吃饭就行。”

“是你说的吗?”

“比利说的。”

“那帮家伙!典型的男人宣言。”

“你不同意?你真的不喜欢博克斯?”

“你用错了词,莫儿,对我而言与其说是‘不喜欢’不如说是‘我不在乎’。加雷斯·博克斯有些让人倒胃口。他可能在用餐时调节一下气氛还行,可我认为单独相处就原形毕露了。”

“用餐时?调节气氛?”

“是的,莫伊拉。你说呢?”

莫伊拉发出粗鲁的声音:“那么他的住处呢?真的没有值得看的东西?他说我可以在我需要的时候去看他的工作室。他说我很上镜,我不像你一样脸色苍白。”

“他说我脸色苍白?”

“他说的是我皮肤很丰润。”

“我也不苍白啊。”

莫伊拉用美国南部口音说:“你真的不高兴了吗?酣心儿。”

“我苍白,嘘!”

“触着你的痛处了,是吧?弗拉德警官。”

“一边去。”凯茨说。

她们随着傍晚的车流缓慢地行驶着,已经能看到朴次茅斯的灯光了,估计还有一小时就能到家。凯茨开始回忆这些天所做的,放松一下大脑,渐渐松弛下来。她还没仔细地看一下观后镜,就猛地一打方向盘要并线,一辆车按着喇叭呼啸而过。“放马过来吧。”凯茨探出脑袋大声嚷嚷起来。

“现在不行,凯茨,”莫伊拉认真地说,“我有点累。”

凯茨慢慢地咂咂舌头,这是她恢复平静的方法之一。两天之内,案子进展得还算可以。她们知道了那个畜牲长得什么样子;知道他是个秃顶,带着滑雪帽来遮盖头部;知道他用焊接枪来对付受害者;知道他的对象范围;还知道了他有偷窥僻,他很仔细,但是……

“莫伊拉,那个畜牲——如果用那么多时间来偷窥,没有老老实实地工作的话,那他从哪里得到钱?他靠什么生存?如果他靠救济过活,那他哪来的钱到处旅行呢?”

“他在什么地方开他的埃斯哥特货车?”莫伊拉说,“他在什么时间从他的观察孔偷窥呢?如果他把车停在某个地方,肯定会有人注意到的。”

“要不他步行或是骑车去那里。”

莫伊拉自言自语:“大概是跑着去的。”

“也许他参加赛跑,”凯茨快速地说,“天啊!”

“你认为他可能和这些女人一起跑步,然后选择作案对象?他可能参加过图顿十公里赛?”

“为什么不可能?”凯茨说,“吉尔·布朗告诉我们她跑了五十六分钟。这和艾琳·斯塔布斯所用的时间几乎相同。那个畜牲也许在同一场比赛中跑,在女运动员中挑选对象。”

“天啊,那太可怕了。”莫伊拉说。她嗓音有些颤抖。

“你觉得我的说法有道理吗?莫伊拉。如果我们推理正确,我可能和这个畜牲一起跑步。我可能在人群中超过他。他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我?站在领奖台前的人群中观察我拿到我的奖品。”

莫伊拉想出了些什么,“如果他也跑,凯茨……”

“什么?”

“如果他参加了比赛,而且跑完全程,那就可能有他的照片。加雷斯·博克斯可能有他的照片。”

凯茨打开左转向灯,把车慢下来,想找一个停车的地方,右边快车嗖嗖掠过。“真不错,莫伊拉。”凯茨说,“他是个大块头,秃顶,戴着滑雪帽。你说的对,如果他在某地参赛,我们就能找到他的照片。我们还可能找出他的跑步成绩,尽管我认为,五十六分钟即使是对一个老家伙来说也是太慢了。”

莫伊拉说:“五十六分钟很慢吗?”

“九分钟一公里,真正的慢跑或是边走边跑的速度也就不过如此。”

“如果那个畜牲块头太大,又很胖……”

凯茨想了一会儿。“艾琳·斯塔布斯说他很敏捷,他看起来个头很大,像一个短跑选手。他们通常中途不会紧张不安,但我仍然觉得他要比五十分钟跑得快一些。至少少于五十分钟,甚至接近四十分钟。”

“因此,梅森警官可能和他跑在一起?”

“如果是这样,我不会告诉他,你呢?莫伊拉。”

“不,凯茨。不用客气,你是老板,不是吗?”

凯茨终于发现路旁一处地方,把车停下来。她身体仍有些累,但是大脑却高速运转着。她直起身子看着前方,仿佛车窗外黑沉沉的野地里就有那个凶手在奔跑。“他从后面开始!”她突然说,“他和老年人、残疾人还有不参加比赛的人群一起开始跑。然后他从田野里赶过来,拣一个号码。天啊,莫伊拉,那畜牲在挑选猎物。”

莫伊拉安静地坐着,接住话茬提到了阿曼达·弗利特。“她不跑步……”

“但是她应该申请参加了,莫伊拉。我肯定她申请了,我肯定他看到了……”

“我希望能问一下杰基,我希望……”

“现在不用担心,莫伊拉。他还在别的地方跑步,我知道的。”

汽车开进布赖顿,还差二分钟六点。二十五分钟后,她们到达约翰大街的警局。总部地下室的停车场还有约摸一半的车辆,大多是警察们自己的车。没什么特别的,他们总是工作到很晚。凯茨停好瓦莱丽的戴姆勒车,突然想起来又该剧次车了。莫伊拉一下车就伸了个懒腰,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抱怨开来。

“别担心,莫儿。”凯茨开玩笑说,“我们十一点就走。你还来得及买些印度食品,然后回家和比利在床上饱餐一顿。”

“天啊!”莫伊拉万分痛苦地喊出声来。

她们穿过一个深黄漆的金属防弹门。为什么要防弹呢,凯茨不明白,她从没有看见它派上过用场。俩人爬上楼梯,踏在硬梆梆的混凝土楼梯上,发出空荡荡的回音。这个时候似乎比早上九点钟的时候还要寂静无人。楼外布赖顿的大街已经慢慢安静下来,已经是星期二下午的七点,快到一周中最黑暗的时候了。可警局里头也许还闹哄哄地乱作一团,这里总是个不夜城,只有到了清晨才会稍稍安静下来。来到一层的厕所,俩人一同冲进去,用冷水草草洗了一下脸,觉得清醒了一些,才又迈步向楼上走去。

当她们踏上最后一阶楼梯时,恰好听到诺曼·布莱克赛在五十英尺外隔着两道门传来的吼声。“真他妈的,汤姆!任何人在这之前不准回家。”

俩人刚走进走廊,就听到有门被撞开的声音,接着又一扇门打开了。汤姆·麦金尼斯大汗淋漓地出现在面前,一边跑一边扭头喊道:

“好了,女士们!十分钟内到会议室报到。第五个女人,简·戴利刚刚死了。”

17

会议室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凯茨一进门就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赛恩和格里夫斯坐在东头,旁边是林赛尔警官和瑞德警官。还有几个新来的探员和穿制服的坐在另一边,凯茨跟他们也都有点头之交。大家对两位女士的到来却毫无反应。

“有什么消息吗,先生们?”凯茨问道。回答她的是一片死气沉沉,好像恨不得要把谁吃掉似的,只有吉姆·格里夫斯不太痛快地打了个招呼。看起来凯茨的不合时宜招人烦了。“咖啡!”她扭头对莫伊拉说。

她们风尘仆仆地赶到会议室只花了六分钟,两分钟之后麦金尼斯探长和布莱克赛督察也到了。会议室里陆陆续续又来了些人,他们大部分都是从外勤现场或是家里赶回来的。凯茨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愁眉紧锁,一副抑郁寡欢的样子。不过一会儿就会有人告诉她原因了。布莱克赛走向讲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用他那深邃的黑眼睛扫了一遍屋里的人,深深地吸了口气,耸了耸肩膀,抬起头来,这使他看起来更显高大。

“警官们?”接着他又沉默了,瞪着眼看谁敢说话。“杰里米·阿沃卡多,”他拿起一张巨幅照片又停顿了一下,“杰里米……威廉……阿一沃一卡一多,”大家都缩在椅子里。“你们还记得他吗?”

没有回音。

“你们一定还记得他!他跑了!去巴黎了。是坐私人飞机去的?还是坐私人游艇去的?不是!那个狗杂种是从这所警察局的拘留所里,从咱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跑了!你们这些饭桶竟没有一个人觉察到,你们还是什么警察?”房间里更静了。

不知道谁的椅子却不知好歹地吱吱嘎嘎响起来,布莱克赛将目光移到瑞德身上,瑞德一动也不动地坐直了身体。凯茨看到他虽然尽量想保持镇静,可脖子却红了。

“现在阿沃卡多逃跑了。我们有可靠消息说,他已经逃到了国外。他在为胜利大逃亡的成功狂欢过后,就立即驾车到了赫尔斯,然后坐一艘货轮穿越了北海。这个,先生们,”布莱克赛在房子里挥舞着一张很小的彩色照片,“是一张明信片。这个赤躶的姑娘叫‘美人鱼’,她住在哥本哈根,眼望着海港。猜一猜准寄的这张明信片?”他冲探长点了点头,示意麦金尼斯上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简直是折磨人。只有凯茨和莫伊拉没受影响。莫伊拉只是一场角逐中的小角色,太小而不会感觉到有什么责任。她现在只不过是幸灾乐祸地看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们受罪。凯茨曾经和阿沃卡多一块儿住过医院,又一同出了院。她暗地里就料到阿沃卡多会干出这些事情来。她对他的逃跑虽然谈不上高兴,却怀有那种就像对高强对手的尊敬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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